《喜你为疾》春风不渡鬼忘川

17、第十七章

　　属于我的新的生活开始了，当我站在二中校门前，我万分清晰理智地告诉我自己。
　　我想我应该是很紧张的，而且也害怕着，是不是每一个人站在一扇新的门前，都要先去惧怕门后的人会不会用一如往昔的目光看着你。
　　但是我赌赢了。
　　推开寝室门的那一刻，我松了一口气。门后的那几双眼清澈而明亮。

　　高中真的是一个很奇妙的时期，他们第一次把你放在和他平等的地位上去看。就像一个人，终于被注入了灵魂，被给予了一定范围的自由和平等。而这种获得，就跟吸食了毒.品一样，深陷其中，欲罢不能。我是这么觉得的。
　　我很喜欢我高中的第一任班主任，姓林，个子不高，年纪也不大，嘻嘻哈哈和我们闹起来根本分不出谁是学生谁是老师。我记得第一天见到他的样子，那时候我们刚入学，校服都还没做好，夏天的教室里都是花花绿绿的衣服，谁也和谁不熟，他就穿着一件紫灰色的格子衬衣，安静地站在讲台旁边，看着我们吵闹笑着。之后问了好多人，都说没想到，一直以为这位是和我们一样的新生，没想到是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后来这只老狐狸看够了我们的打闹，慢慢悠悠走上讲台，盯着我们直到全场安静下来，才从嘴里吐出几句话：“以后我就是大家的班主任了，我姓林，林致尤，双木林，宁静致远的致，蚩尤的尤。哦，对了，你们数学也是我教的。以后在我手下，听着点话。还有就是上课别迟到，最好给我早点起，如果真来不及了，给我打电话请假啊，说句堵车啊，车爆胎啊，我都信，手机我知道你们都有的啊。但是不要跟我讲，我不知道，我什么都看不见。”
　　大家很给面子地笑了几声，没想到高中的班主任竟然是这样的，我一直以为面对着高考这个对手，高中会比初中更痛苦更没有自由。
　　意料之外，也是意料之中，我的高中竟开始得这么容易。周围坐着好些个从二中升上来的同伴，说来也都有个一面之缘。其他五个室友也都看起来是很好相处的样子，我松了口气，显然也没少听说过来自女寝的复杂关系。

　　显然这样放松自由的环境更适合我存活，我会摆脱过去强加在我身上的躯壳，放开我自己，做个真实的单一一，舒舒服服过我的生活。
　　其实啊，我并不像你之前看到的我写的一样。我的躯壳里，装着一个逆反的、不羁的、放浪形骸的我。我会拿我的压岁钱去买明星的海报贴纸然后偷偷藏在角落里，因为我们家不能出现这种“不务正业”的东西。我会在他们聊到好笑的地方像是我听不懂不知道的时候，在心里暗暗吐槽这种段子已经过时了。我会在夜里窝在被子里偷偷看一些背弃自然伦理的你们看起来罪不可恕的文字，然后哭得不能自已。其实我从小到大都想当一个作家，每次当我为一个虚假的人物哭得像个傻子时，我会在心里暗下决心，我要当这个让你们哭的人。
　　所以你看吧，单一一不是没有过叛逆，她有时候不太敢面对世俗眼光，于是把所有的你不待见的东西藏在了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很多人说我不合群，我总是一脸很好相处的模样出现在各个圈子，滴水不漏，她们难过时想到我来找我安慰，她们笑得开心时，却从来没有考虑过接纳我。
　　我痛恨这种落单游离的生活，但是等我意识到，这个单一一在她自己密密麻麻滴水不漏的计划里狠狠刻入了我的骨子里。我的心里有多精彩我的外围世界就有多落寞。
　　而我后来发现，这个世界也刻在了骨子里，分毫未变。

　　讨厌一个人不是无由来的，就是在慢慢的相处中，你同她越来越靠近，你就越觉得这个人面目可憎。我高中的第一任同桌兼上铺是一个叫宋茜璐的女孩子，这个女孩子啊，是在我进寝室后第一个对我笑的人。明明是热得人浑身是汗的大夏天，周围人来人往都是行李，这个女孩子一身白色趴在上铺看着我，露出一个清爽的微笑。我微微一愣，也朝她笑了笑。她告诉我，她叫“宋茜璐”。我无由来对她有了点好感。后来我们成了同桌，嘻嘻哈哈也算相处得不错，后面坐了一桌学霸。新同桌好像格外喜欢逗这两个学霸，这样打打闹闹，没几天，前后两桌就算挺熟了。
　　我也一直以为她就是这样一个很直爽的姑娘。
　　我和她，同桌兼室友，一天差不多有22小时都待在一起，一起上课、吃饭、回寝室、睡觉。当我和你靠得越近，你的一举一动就越让我触目惊心。首先是她开始陆陆续续地说其他室友的事情，带着一种不屑讽刺的语气，然后是她有意无意地指使其他人去干这个那个的事情。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其他人面前嚼过我的舌根，但我慢慢清楚地认识到我在她面前，不过是个随便差遣的小跟班。
　　我当时在我得出的这个结论前狠狠地嘲笑了下我自己，然后无奈摇摇头，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同她的距离。碰巧同寝室的还有个初中同校的室友叫徐薇薇，性格大大咧咧，很好相处，我便同她谈天说地、怀起旧来。
　　可这不算完。
　　当她把好多团带血的纸巾从上铺扔下来，腥腥的血擦在瓷白的地砖上，鲜明而刺眼。我一大早睁开眼瞬间被吓清醒，犹犹豫豫问了一句：“宋茜璐，你又流鼻血了？没事吧？宋茜璐！”她曾有一次半夜流了好久的鼻血，我们到现在还心有余悸，怕她出啥事儿。没听到她回答，倒是其他的室友醒了，看到地上的惨景，也帮着叫她。她这才慢慢醒过来，迷迷糊糊说了句“没事……昨晚来姨妈了，这是姨妈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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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早晨我收到了好几个室友同情的目光，也是，居然有这样的上铺。
　　宋茜璐初中来自积涯中学，我们寝室也有一个来自那里的，性格很懦弱，有些孤僻。后来才听他们说积涯中学教育方法有问题，每天都是压迫式的管理，背背背、刷题刷题刷题，休息放假时间很少，学生有大部分心理都有点问题。我说起这件事的时候，有几个积涯的表示，那是你没见过更过分的，有些女的直接带血的姨妈巾就下来了。
　　我们寝室里好几个都是有弟弟的，偶尔会交流下弟弟之间的事，也都是些有趣的，但是没想到愣得听到这些话。宋茜璐说她在家里弟弟都听她的，爸妈和弟弟都会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她。一般零食什么的都是她先吃然后弟弟再吃的。然后另一个室友问跟弟弟吵架咋办，我无奈笑笑说了声“冷战”，宋茜璐不屑哼了声“当然是直接打啊，打哭好了。”“卧槽？还能这样？你给你弟整哭了你爸妈不揍你？”“他们不敢揍我”，宋茜璐甚是骄傲地说了句，“我弟也不敢动我，把我动着了我爸妈才要打他好吗！”
　　场面一度很沉默很尴尬，宋茜璐一点也不觉得哪里有问题，而别人家的事，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各自钻回被窝睡了。
　　我想过一个问题，到底是积涯的生活让她心理扭曲了还是父母的过度宠爱呢？这样的人，从来不去考虑别人，从来不去想自己的问题，到头来只会越来越自私。我一直以为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独生子女家庭，也没有想过居然有人会这么对自己相差八九岁的弟弟。
　　可是，我有时候又想骂自己蠢，她是根本没长考虑别人的脑子。我再一次深切地！彻身地！感受到了！你知道周末过后从家里拿几件衣服结果回来看到自己的床铺上扔着两只本该夹在衣夹上的袜子的时候是什么感受吗？而且是刚洗的！湿淋淋的！本该夹在我的衣夹上在北风中吹干的我的袜子！我从来不拒绝别人使用我的衣夹，因为难避免有人没带够，没地方夹东西，但是我也说过让她们自己找空夹上去，而不是把我刚挂上去的东西摘下来挂上你的东西。那时候刚好冬天，东西不好干，也不知道扔在我床上多久了，铺子上湿了好一大块。我一个人与湿袜子无言以对，真是抓狂！然后在自己的衣夹上摸索了几只干了的袜子收进来，把湿袜子挂上去。
　　背后传来开门声，“哟，一一，洗衣服呢？”徐薇薇笑着和我打招呼，显然没想到这个点为什么我还在寝室。
　　我有些火大，这暴脾气一上来就压不下去，没好气说了声：“收拾残局呢！”徐薇薇听我语气不太对，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这是咋了？吃火药了啊？火气这么大。”
　　“谁特么把我湿袜子收了扔我床上，我床都湿了，再晚点来晚上都特么没法睡了！”越想越气，我把袜子狠狠搓了几下，“妈的！我不是让你们找空挂吗？还特么收我湿袜子！扔我床上……我去！这特么我衣架好么！”
　　徐薇薇皱了皱眉，帮我弄了下床垫，“我不知道啊，早上就你和宋茜璐洗衣服了吧，下午我出去了，不太清楚。”
　　“我刚刚衣夹上刚收了几个干袜子，她干袜子不收收我湿袜子怎么回事？卧槽有病啊！”越想越觉得她是故意的。
　　徐薇薇皱着眉头安慰了我几句。
　　晚自修结束后回到寝室，我把包往床上一扔，指着床上湿的那块，语气冰冷：“今天谁收了我的湿袜子还扔我床上了？”
　　周围的空气安静了几秒，突然弥漫起尴尬的气息。
　　“呃……是这样的，一一下午家里回来的时候看到她床上被扔着一双湿袜子，床铺子都湿掉了。”徐薇薇犹犹豫豫将事情说出来，试图缓解一下尴尬。
　　“那个……好像是我收的。”宋茜璐抿了抿嘴，说话吞吞吐吐，“没地方挂了嘛……我看它干了才把它收进来的。”
　　“我去！”我一脸无语，将外面两只袜子扯下来递到她眼前，“看清楚点，干的还是湿的！我早上出门前刚洗的，你们也看到了吧……它还在滴水！你跟我说是干的？？？”
　　场面一度很尴尬，大概大家都没想到平时很好相处的不怎么说话的单一一居然会生气，还发这么大的火。
　　对，我要求不高，但是我对你们的要求很高吗？
　　“自己的袜子洗了没地方挂就把别人洗的袜子收了，如果我没记错，这是我的衣夹吧？”我紧紧抿着嘴，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容，看着面前这个惺惺作态沉默不语看起来比我还像受害者的女孩。
　　宋茜璐没有再笑嘻嘻，瞥了眼我手上的袜子，“反正现在也没事了啊，就一双袜子你揪着不放干嘛，再说我收下来的时候它就是干了。”说完拿着毛巾牙刷去厕所洗漱了。
　　很多时候不是说它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还要揪着不放就是不对，而是我知道如果放过这件事未来的生活中会出现更多的这样的“意外”，而你，实在无法让我相信这就是个“意外”。
　　小时候有人和我说“做事要有理有据，人不犯我，便是井水不犯河水”。
　　宋茜璐真是没让我们失望，在未来的几个月里简直变本加厉，越来越不掩饰她自私骄纵的性格。有个这样的室友，简直绝望，你一边被学业逼得毫无退路，一边还要处理这糟心的和她相关的事情，她简直像极了精神病院里被放出来的疯子，我第一眼看到的白色衣服在我眼前晃来晃去现在只让我觉得恶心头疼。
　　她依旧肆无忌惮地缠着后桌的学霸，后桌有个学霸叫林宇，还有个学神叫徐宏生，林宇长了张帅哥脸，脾气也不错，可是后来我见他同宋茜璐说话时已经全程死鱼脸。一个人慢慢暴露的本性本不可怕，你只要远离她就行，但可怕的从来都是她还在慢慢折磨你的生活。
　　我觉得她喜欢他，女人总更懂另一个女人，但我又有些可怜她，从小被宠惯了的人怎么会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这段感情不会有结果。
　　近期之后我不太想和别人交流，总是冷着一张脸，我感觉到不时总有人看着我，但我回过头，却总看不到那双眼。
　　我不经意间照了照镜子，发现双颊的婴儿肥已经逐渐下去了，整个五官都更加立体，加上我不苟言笑的表情，微眯起眼来，居然有种危险的感觉。我的头发又长起来了，可是我没有了想剪的冲动，于是我自己微微修了修刘海，朝着镜子柔柔笑了笑，又是一阵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