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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1 ...

  •   打开的是个翠绿锦盒,上面绣着金色的牡丹,里头丁零当啷放着各类首饰,利娜用指尖拨出个指环,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她忙解开胸前的扣子,返过身来,一个秃顶的矮胖男子拉扯着腰带走了出来。
      “震记大老板睡过的果然与众不同,还是去年夏天的供应商会议,我在鲜花山谷见过他一回,万料不到还有这种缘分,利娜小姐,你当真是手眼通天呢。”男子满面红光,犹未餍足地往利娜半开的胸口瞄去。
      眼前的女子较之屋内人逊色不少,皮肤没有那么白皙细嫩,眉眼之间也没有勾魂摄魄的媚态,只一对乳,倒像是含着稚气,未经人事的模样。
      中年男子有意拖延,慢条斯理地从钱包里掏出一叠钞票来,还未来得及数,就给利娜一把抢了过来。手指稍稍捻了下厚度,冷冷的脸上方露出点笑意。男子却肉痛地笑容都僵硬了。
      “利娜小姐,你还真是,你也知道,现在做生意难得很。”他絮絮叨叨地说,将手直蹭到女孩肩上。
      “我这边的规矩,利娜手指拨拉开他的手, “不讲价。”
      男子反将她手一握,不停揉弄,没话找话:“这个戒指没见你戴过,是新货?”
      “不是不是,”利娜忙不迭地抽回手,一脸后悔被他瞧见的神情,男子本为了揩油,见状起了疑心,饿虎一样盯住她手指。“这莫不是震记新春天系列的白金狼牙,利娜小姐,你这就不够意思了。”
      “白金狼牙?那是什么?”利娜抬起勾画得玩偶般的双眸,天真无邪地问。

      抽水马桶每隔一段时间就呼噜噜作响,泛出股子作呕的腥臭来,久在其中,慢慢也就习惯了。挨着马桶的是个简陋的莲蓬头,拧开需得哽着先吐两口黄红的沫,方才淅淅沥沥地冒出透明的水流,在全身和头发里黏嗒嗒地糊了层衣子,连思绪也不清楚了。
      “刚才那小老板也真够磨人的,”利娜抱着手,指间夹着烟,懒懒倚在坏了的浴室门边,“你没吃什么亏吧。”
      玉衡闭着眼,一手拉过不太灵活的推门;“你刚刚不是一直在偷看么?”
      “以前哪次不是让老娘看的。”,”利娜冷笑,“现在害起羞来了?”
      “等过些时候,”玉衡也不理会:“我找份工作。”
      “那点工资够什么用,累死累活还不够塞牙缝的,老娘倒腾个山寨戒指都值你几个月工资了。”
      “你说的不够用的工资原本可以抵上一年的房租了,如果不是你·····”
      利娜尖叫起来压过了他的话:“碰上你个赔钱货,才是老娘的晦气,有钱人给你点脸子,就被耍得团团转,若没有我,早在大街上当瘪三了。”
      玉衡无话可说,肩扛皱皱巴巴的毛巾,对着半碎的小镜片,粗粗擦了下头发,仍能听见利娜在外骂骂咧咧,凳子砰然倒地;“这破地方,再不搬老娘受不了啦。”
      “好像掉进了泥沼了呢。”玉衡喃喃自语道,镜中人和自己一样面无表情。

      餐桌边上是一直块玻璃墙,风卷着行人一张张惊愕的面孔,虽然是黄金的商业地段,可这个点人不多,灰茫茫白地一片,毫无生气。
      音乐停住了,对面的男人用保养的很好的手指玩着咖啡勺,手指上的戒指碰的叮当作响。他翘起一条腿,竖的高高的头发下是光溜溜的尖脸,圆圆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玉衡觉得这次大概也是不成功的。
      “你履历上都是些不知名的小店,玫瑰精舍可不一样。”男子悠悠说道。“在这儿,讲究的是品味。”
      玉衡乖巧地笑了。年轻的男子肆无忌弹地炫耀着权势,他浑身光鲜亮丽,夹着烟指斥方遒,然而嗓子却毛毛的,好似打着官腔的老农。
      他并不真的等着玉衡回答,浅色的眼睑微垂,还留着昨夜通宵玩乐的折痕,身后扑簌簌地歪着几个蒙尘的旧灯箱,一个浅褐色的头发的雪肤女子浮出深紫色的背景,不失矜持地轻笑,顺着玉衡目光望了一眼,他倨傲的气焰软了下来。
      “你听过贝氏的‘人间天使’吧,以前红过一阵,我们做过他们的总代理。”
      “她是谁?”
      “贝夫人,不过现在传说已经分居了,这婊子,”他的怒气忽然直冲到喉咙口,“害得岳小姐损失不少。
      玉衡瞥了一眼男子变得冷酷的面孔,“听说如今市面上最爆红的是‘白金狼牙’,配合震记大婚推出,声势更是不一般。”
      “是吧”男子心不在焉地说,“岳小姐说,他们胜在每次出品的数量很少,造成有价无市的印象,热度能不能持续下去,也很难说。”
      奉若神明的岳小姐必定还说了其他的话,但在男子面上看不出端倪,玉衡小声道:“不过用作结婚的珠宝饰物,用一只野兽来命名,总觉得不够平和。”
      男子果然道:“说了你也不懂,头狼实行一夫一妻制,忠贞不渝,这就是很多人也做不到的。就连岳小姐也说。。。。。。。”
      他收住了话头,乜斜了眼玉衡,“你要是想干的话,笨点也不打紧,最主要勤快,中午晚上包餐,要是没住的地方,公司还提供住宿,现在外头什么形势你也清楚,我阿宝撂下话,玫瑰精舍家大业大,总之这边短不了你吃的喝的。”
      阿宝以为他的套话必定引来一番感恩戴德的谀词,谁知道玉衡只是未名所以地陪笑,仍旧和锯嘴的葫芦一样沉默。一看即知不是善于周旋的老实头,想必不会对自己的地位有所威胁,因此将浮起的些许不快又压了回去。
      诚如阿宝所言,玉衡进来两三个月,过得顺溜如意,客人不多,同侪都和和气气地,赚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最要紧是每天的饭菜好不好,虽是大馆子请来的厨子,吃久了难免有怨言。凳子没焐热,众人就纷纷起身抽烟,独有玉衡恋恋不舍,一双眼睛粘牢了汤汁淋漓的白瓷碟。
      他还没见过岳小姐,这天堂的缔造者,应如上帝神隐。由人揣测心意才好。焦糖沉香木柜,紫色丝绒沙发,一盏古铜倒挂金钟灯,每天只是看不够,变幻的光线下,又有新的不同出来。
      利娜找到他的那天,他刚从宿舍的木床上醒来,晨光中侏儒般的背影坐在边沿上,披头散发,袒胸露乳,手臂的每个关节都小孩子一样。
      “搬到好地方了,也不招呼一声。”
      他喉间动了动,几不可闻:“我想等定了再告诉你。”被迫着说出解释的话,令他整个胸臆都涌起厌恶感。
      利娜往洁净的地板上弹了弹烟灰,置若罔闻,专心打她的主意。浓绿的紧身上衣领口镶了圈小钻,短裙上是一朵朵红花翠叶,腰间却裹了豹点皮草旧腰封,玉衡眼巴巴瞅着绦虫状的毛絮直升上去,又飘落床下。
      “你去见他了吗,那个叫苏冰的。”
      同是孤儿院出身,却攀爬到不可触及高位,以前提起名字来,他是微含妒意的。
      “听说这个岳小姐名牌大学毕业,英文也是没的说。”
      玉衡微愕,利娜向后一倚,胳膊围住他脖子。
      “这些在外国长大的,性格都很开放,荤素不挑,阿宝好像就和她有一腿。”
      “你怎么知道?” 汗津津的发梢直戳到他脸上,玉衡别开头。但鼻子里细若游丝的痒意越来越重了。
      ‘找人打听的啊,笨蛋。进来打工了也不查查底细,等着让人欺负吧。你知道为什么要招人进来,前面开除了一个,就是在岳小姐面前献殷勤惹恼了阿宝。”
      利娜背着光,蹙着眉头,他看不清她的五官,只觉原先鲜辣无比的打扮,现在看来却像是妖鬼附身般的凌厉。黑沉沉可怕的一团脸,毒蛇般地捕捉着他的回应。
      晨光中,亦滚滚蠕动着新的尘螨,蛆虫、粪沼,他是逃脱不了的。
      “你想我怎么做。”
      利娜的表情松弛了,胜利者的得意洋洋:“你还没和女人睡过觉吧,小玉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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