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顽石》榆木上的光

3、第三章 无

　　在苏媛媛的威逼下，周立嗳最后只得去相亲。但是去不去是一回事，相不相得上是另一回事。周立嗳就没想过要和对方深入发展，虽然经过昨天那些事，他对于邱秋的执迷已经消去了大半，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可以接受另一个男人。本来他是这么打算的，但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眼前的男人很高，腿很长，跟邱秋有点相像。身材很好，没有小肚子，腰部结实却又不臃肿，应该是经常去健身房的。他是属于长得很man的那种人，如刀削似的五官加上利落的小平头，给人一种凌厉的感觉。而这种凌厉的雄性气息，几乎让周立嗳喘不过气来。
　　“苏霃先生，我想我们并不合适。”周立嗳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顶着巨大的压力说道。
　　“你都没有了解过我怎么就知道我们不适合呢？”
　　“不适合就是不适合。实话说吧苏先生，你不是我喜欢的款。”
　　“你喜欢的款是什么样子的？我们每个人都想找个自己喜欢的，可最后找到的往往大相径庭。说到底，喜欢是一回事，适合是另一回事。周先生这个说法未免太绝对了。”
　　“不适合又怎样？如果我喜欢他，那我就愿意为他作出改变。两个人在一起本来就是要互相忍让的。否则那样的爱情又有什么意思？”
　　“我不否认这个事实。但我想问一下周先生，如果你爱的人是个直的，那你的性别也可以改变吗？好吧，就算你去做了变性手术，你的亲人能接受你吗？你周围的朋友邻居能接受你吗？最重要的是你爱着的那个人他能接受你吗？你在他眼中是什么？怪物？人妖？不男不女？我劝你别白费力气了，爱情这东西在男女之间都不一定存在，更何况是我们gay了。多少gay都只是勉强找个伴凑合地过日子，多少gay因为寂寞难耐天天去酒吧一夜情？！如果他们有这爱情这玩意就不会这样得过且过！你以为你能免俗？笑话！你只不过是上去惹人反感、恶心、让人瞧不起！根本没多少正常人会理解我们gay！作为一个过来人，我奉劝你还是不要执迷不悟的好！”
　　…………
　　周立嗳不说话了。他虽然之前心灰意冷，可还没放弃邱秋。苏霃的话成功打破了他对于爱情、对于邱秋的幻想。难道生活和爱情，自己真的只能选一样吗？
　　周立嗳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邱秋那天。那天是明德大学大一新生入学的日子，自己提着大包小包到处在学校里打听宿舍的位置。可问到的所有人无一例外的都用嫌弃的眼神看着他，要么说不知道要么就是随便指一个方向，让他越找越找不到。周立嗳知道自己当时在别人眼里就是个神经病。没有人会用正常的眼光看一个翘着兰花指拿着手绢脸上还画着妆的男生，更何况那天是大晴天，他脸上的妆早就糊成一团了，学校那么大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水龙头。他本来是抱着憧憬的心情走进这所学校的。听说化妆是对别人的尊重，所以那天他一反常态一大清早就起床化妆。画的只是淡妆，并不浓，如果不仔细看的话根本不会发现。他想给予这所学校和这所学校的人以足够的尊重，自然也希望这所学校的人能足够尊重他，可惜那是不可能了。周立嗳蹲着歇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继续找宿舍。
　　等周立嗳左拐右拐终于拐到一个宿舍楼的时候，他的脚已经快走肿了。然而宿舍是找到了，却不一定是他的。
　　此时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正在慢慢凋落成夕阳。他必须尽快找到宿舍，不然今天他就只有打道回府了。正好前面有个人影出现，周立嗳连忙叫住。
　　“诶，同学，同学请等一下，请问艺术系宿舍是在这附近吗？”
　　“你走错方向了吧，这儿是东区，是经济系的。艺术系的是西区。”
　　这真是一个令人抓狂的事实，不过周立嗳已经顾不上去想了。因为他看到了这位同学的眼神。那是一种没有鄙夷、没有嫌弃，不奇异的热衷也不过分冷淡的眼神。那里面就这么无波无澜、无风无浪地倒映出他的模样，就跟看一个很平常的陌生人一样。周立嗳从来没被这样看过，就连自己老娘也一样。他在这样的眼神下奇异地心跳了。
　　“喂，你在听我说话吗？你到底知道不知道西区怎么去？”邱秋很烦，他刚刚就不该搭理这个人的，“不知道的话赶快去后门外找人，那有个我认识的艺术系兼职送外卖的学长在等着送外卖，你可以叫他等下带你一起回去。”
　　“哦，哦。”周立嗳回过神来，连忙应是。犹豫再三，一步三回头地去找后门了。
　　后来周立嗳才知道，那个正常看待他的男生叫邱秋，学校的风云人物，有名的大帅哥。他逐渐开始不由自主地默默观察他。刚开始更多的是好奇，后来一点点沉沦，一点点陷落，最后变成每天戒不掉的习惯。等周立嗳发现自己喜欢上邱秋时，已经是泥足深陷无法自拔了。既然怎么拔都拔不出来周立嗳就只好勇敢去追，没想到这一追就是整整三年，从大一到大三，他还是陷在坑里爬不出来。周立嗳知道过分的追求会给邱秋造成困扰，所以他一直追得比较含蓄，比如会悄悄在邱秋抽屉里塞下一份做好的便当，有时候还会放一个和邱秋相似的自己制作的陶瓷玩偶，会在邱秋运动会的时候热衷地去给他加油助威，会异常热情地给他端茶送水……别人也不是傻子，久而久之就知道了周立嗳的心思，特别是邱秋收到的陶瓷玩偶上总有一个小小的“周”字。于是他们用更怪异的目光看待周立嗳，可是周立嗳心中却毫不在乎。彼时他心中只装的下邱秋。他以为自己就算从含蓄追到了路人皆知，可总算还没有给邱秋造成太大麻烦。别人用有色眼镜看待的也只有他，并不包括邱秋。就算邱秋心里反感，也不至于到厌恶的程度，没想到邱秋不仅厌恶，甚至还厌恶到骨子里了。因此当周立嗳被邱秋毫不留情地骂道“垃圾”时，是真真伤透了心。
　　也许我真的该放弃他吧。周立嗳想。一个好好的直男被一个同性恋追求，这本身就是一件足以令人作呕的事，可笑自己还让别人作呕了三年。但又没法什么都不做，因为如果什么都不做，就可能什么也改变不了。现在这个结果，也是自己当初预测过、做过心理准备的，没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就这样放弃吧，任性过了，接下来就为亲人、为自己好好活吧，不要再执迷不悟了，邱秋不是你能得到的，而家里的老母亲才是你真正应该报答的。
　　周立嗳此时此刻终于决定放弃邱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