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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 刺客 婚礼足足摆 ...

  •   婚礼足足摆了七天的流水宴席,宾客按王公贵族、高官名士、世家子弟、豪门望族、乡绅巨擘等等分批前来送礼吃席。宾客芸芸往来,宴席之间推杯换盏,争相祝贺奚府二公子的天作良缘。但这位宴席的主角自拜堂后却再没有出现,人人只道是陷在温柔乡里,不过澜抒却知道,当日拜过堂后,只有谭宛见一人回了竹林院,春宵一刻的洞房花烛夜这位奚二公子也未出现。外人不知,但府内却传着奚二公子是收到支蕉美人的来信,赴美人一面之约去了。
      奚又霖之前不在府中,因此竹林院本就极为冷清,平时院里只住三五个侍女负责清扫灰尘。大婚前后几日热闹过一番,现在婚礼结束,又恢复了原样。唯多的只是这个女主人。但谭宛见自婚礼后便不敢出院门。傍晚她在院里藕花榭的围栏前小坐,只有澜抒和桔常服侍在侧。藕花榭离她的卧房明瑟馆很近,有曲廊可通。
      天边光影渐渐移动变暗,夜色开始初初光临这片大地。
      “澜抒,你说大家此时是不是都在嘲笑我,一个新婚当夜便被丈夫抛弃的女人。”谭宛见眼神里透着些许哀婉。
      “如果奚又霖没有离开奚府,而是与你在这院里相对度日,你可会觉得好?”
      “不会,我并不想与他靡靡度日。”
      “那便是了,自己觉得幸福才是,何必在乎他人怎么看怎么说。”
      “你说的也对。但三人成虎,人言可畏。”
      “人言可畏,只因我们不够强大。当我们足够自信,足够有能力,那么便没人敢指摘我们。即使有,也不过是一种妒忌。”
      谭宛见暗暗思索澜抒的话。似乎婚礼当晚过后,她已有一些改变,或者可以叫成长。毕竟人都要经历成长的过程,只是这过程常常伴随着苦痛。
      “澜抒,我觉得你跟其他人不一样。”
      “是吗?哪里不一样?”
      “你似乎有与年龄不相称的智慧。”
      澜抒微微一笑,“夫人真是抬举我了,智慧可不敢当。经历得多了,吃的亏多了,自然多一些处世经验。”
      “听起来,你好似活了很久似的。”宛见轻笑。
      两人正说话之际,两个黑衣身影翻墙闪入,一个进了明瑟馆,一个由藕花榭背面迂回出现,亮出长剑架在桔常的脖子上。“不许叫!”那人沉声说。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大惊失色的澜抒,身形不住地向后退。宛见更是惊恐万分,她缩着身体朝澜抒贴近。
      桔常恐惧不已,大声哭号:“不要杀我……不要……”那黑衣人气恼地去捂她的嘴,“你给我闭嘴!”桔常却挣扎不停,眼泪越落越凶。黑衣人耐不住性子,一剑划破桔常的喉咙,鲜血猛地喷出,洒在澜抒面前的白石地上,身体抽动了几下就没了生气。那人将桔常推一把,就扔到湖里去。
      宛见“啊”的一声抱住头,脸色苍白,身体不停地抖。澜抒整个人也似被抽空,她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如此如草芥如瓷偶般,轻轻一捏就碎掉。她深深呼吸,压住发抖的声音,“你们要什么?咱们可以谈谈,你不要伤人。”
      黑衣人见澜抒脑子还算清醒,执剑指着澜抒,粗着声音说:“奚又霖在何处?”
      奚又霖?他们是来找奚又霖的?莫不是哪个世家贵族前来寻仇?但她该怎么说。若说奚又霖不在府内?恐怕他未必会信,倒不如虚晃一招。多年的磨练,越是紧张的状态,澜抒越能保持理智和清醒。
      “二公子你快逃,有人要杀你!”澜抒突然朝着对面的拱墙处呼喊,同时作势要去抱住黑衣人。
      正巧,另外一个黑衣人搜寻无果后跳上曲廊。两个黑衣人均朝澜抒喊得方向看去。他们相视一眼,打个手势,便朝拱墙处追了出去。
      澜抒顿时舒了口气,赶快拉着谭宛见由另一个方向奔出院门,大声呼喊。不一会儿,侍卫就被她喊来,一部分人留下看守,另外的全院搜捕刺客。
      澜抒见已然安全,扶着惊魂未定的宛见回明瑟馆休息。路过院里,她眼神在远处瞟了一眼,那里水波平静,看不出任何人曾经沉入湖里的痕迹。自那时起,她终于深深地明白这是怎样一个惊心的世界。
      进了明瑟馆,澜抒关上房门,对宛见说:“夫人,今日之事,最好不要对外张扬了。”
      “为何?”靠在床榻边的宛见,神情仍旧惊疑不定。
      “我看刺客身手矫捷、宝剑锋利,对奚府地形也颇为熟悉。况且奚府守卫森严,若非正大光明而入,很难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到竹林院来。”
      “你是说,刺客是参加宴席的宾客带入的?”
      “这种可能性最大。因此,无论是寻仇还是探查,夫人都最好置身事外,这是奚又霖或者奚府与之的恩怨,切不要将自己卷了进去。”
      谭宛见闻言点头。看着这个十五岁的少女侃侃谈论的样子,已经不再将她视为小丫头,于是更为亲信。
      澜抒给她盖上被子,让她休息一下,自己行出竹林院。这个地方实在不是该久留之地。太子妃奚雪未出自奚府,奚府的兴衰荣辱已经与太子一脉紧紧相连。若太子登位为帝还好,若一个不慎落马,那奚府到时也定是覆巢之下无完卵。即便是未出现像小说和电视剧里的夺权情节,如此权力的财力的中心,怎可能风平浪静。在此等级制度之严苛的帝国,她不敢奢求有何公平的待遇,能保住一命已是不易。但她该怎么离开这里呢?
      如今作为谭宛见的贴身侍女,她的活动范围已几乎不受限制,唯除了出府。澜抒弯弯绕绕到了前门,躲在廊柱后面观察门口的守卫。
      “你不是那个……那个……摔了一鼻子灰的小女奴。”奚浅恰好从澜抒身后经过,他摸着后脑,思索了半天她的身份。
      澜抒闻声回头,尽量表现得镇定,躬身行礼,“见过三公子。”
      “你在看什么?不会是想逃跑吧?”奚浅突然凑到澜抒面前,如兰的气息呵在澜抒娇嫩的面庞上,竟有些酥痒。
      澜抒神思一晃,继而平静地说:“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少女如此说,倒是引起了奚浅的好奇,“你应当知道逃跑的奴隶是什么下场。”
      “知道。”澜抒答得干脆。“但谁人不渴望自由?纵是于三公子您,这偌大的奚府怕也是牢笼般的存在。”
      奚浅心头一震,转而为笑,“你这小丫头有点意思!别总想着跑了,没有令符你出不去奚府。除非……”他眼睛向上看,故作思考的模样。
      “除非什么?”
      “来我这当差,做我的侍女。我可以带你出去。”
      澜抒脑袋快速地转起来。这确实是一个办法,让奚浅带她出门,她在路上趁机溜走。但是她对这里的地形不熟,身上没有钱财。不行,她还是得先做好充足的准备。一转念,澜抒又想到竹林院里柔弱的女子。
      “多谢公子赏识。但我已是竹林院夫人的贴身侍女,怎可几易其主。”
      “喔?看起来你还真是像你自己说的,不该是奴隶的命。”
      “公子取笑我了。澜抒有一不情之请,望公子能借些典籍与澜抒一观。”
      “你叫澜抒?哪个澜?哪个抒?”
      奚浅一句话竟是只捡了名字听?澜抒微微一怔,答道:“波澜的澜,抒意的抒。我姓叶……”
      “‘绿叶阴浓’的叶。”奚浅继续说,“绿叶阴浓,遍池亭水阁,偏趁凉多。”
      “好听的名字。”挥挥衣袖,奚浅转身离去,“每日晚饭后我会在书阁待一个时辰,你可以来。”

      奚府中太子休憩的云蔚堂里,两名黑衣人飞身进入其中一间房。再出来,竟是换上了侍从的衣装。
      正厅中,风豫弢斜倚靠在长榻上,闭目养神。
      院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侍卫的声音:“这里是太子休息之处,何人大胆闯入?”
      对方解释说府中入了刺客,正在全府搜查,为了太子安危想要例行查看。却仍然被侍卫阻了。“院里进没进刺客,我们会不知道吗?太子正在休息,你们去别处查看去!”
      风豫弢皱了皱眉,仍旧闭着眼,说:“怎么样?”
      刚刚换好衣装的侍从步入正厅,单膝跪拜。其中一人拱手答道:“无果。竹林院也搜查过了,没有奚又霖的影子。”
      “让你们暗中查探,怎么弄出这么大动静?”风豫弢缓缓睁开锐利的眼眸。
      侍卫感受到肃杀的气息,赶紧一个头磕在地上,“属下办事不力!”心中却叫苦不迭,若不是今日被那小丫头诓骗,招来大批侍卫,怎会无功而返。
      “既是办事不力,你们应当知道怎么做。”
      “属下这就下去领鞭子。”侍卫忙不迭地说,生怕认错不及时就可能身首异处。
      风豫弢不耐烦地挥挥手。
      侍卫站起来又行了礼,飞快地消失在厅中。
      风豫弢倚在榻上若有所思。
      婚礼前他得到消息,称在西述与云那边境丹绒城,有位将军偶遇奚又霖与云那高官私下会面。这位将军曾经在岚城当差,在太子亲卫队里谋职,与奚又霖见过几面,后来被贬去了丹绒城戍守边塞。为了立功求赏,他辗转将此消息呈递到风豫弢面前。但得到这个消息后没几日,奚府便要大操大办奚又霖的婚礼。按说从丹绒城到岚城,岂是一月之期可至,因此要么是消息有误,要么婚礼仅为掩人耳目。于是,这个奚府庶子的婚礼,才竟得太子殿下大驾莅临。婚礼当日,奚又霖确是出现在礼庭,但真假难辨,毕竟他十岁离家,如今已九载,音容样貌早已改换,怕是生母华氏也难辨认。而婚礼过后又不见踪影。奚又霖和奚源到底在他背后玩什么花样?
      思考之时,一记雪白的身影由门口入。女子雪肤花貌仪态万千,显出无限的魅力,行走间顾盼神飞,百态娇媚。正是赏玩归来的太子妃奚雪未。
      “殿下对雪未真是好,陪雪未在娘家住了这许久。”女子娇嗔着附在风豫弢身边。
      风豫弢目光平和地看着眼前身材玲珑的佳人,宽阔的手掌抚上她的背,“婚礼当日,你可有仔细看你的二弟奚又霖?”
      奚雪未若无其事地拿一颗葡萄,送到风豫弢嘴边,“奚又霖啊,从小到大我都从来没注意过他,一个庶出之子,如何入得了我的眼。再说,雪未是殿下的人,如今眼里更不会放其他男子。”
      “是吗?”风豫弢未吃奚雪未送来的葡萄,“那奚浅呢?”
      奚雪未温柔地看着风豫弢,“殿下是吃醋了吗?奚浅是我亲弟弟,是奚家未来的家主,我自然要多看顾一些。”
      风豫弢怒哼一声,“未来的家主?”他推开奚雪未的手站起来。奚源年近六十,尚不知何时撒手西去。奚浅却是无心插手生意,不堪重任。本来他还以为奚又霖虽成天在外浪荡,关键时刻也许可以一用。如今这与云那高官会面一事,又不知有何蹊跷。再加上个没脑子的奚雪未,整个奚府没一处让他省心。若不是他的军队还需要奚府的资源和支持,照他雷霆的手段,怎会如此小心翼翼耗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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