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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行 ...


  •   像是突然之间代入了监督者角色的责任感,日向飞鸟看着日向日足的神色变得有些出奇的平静。连往常那些基于自身遭遇而来的不满都被抚平了。
      甚至,偶有寂静月明的深夜,暗卫的飞鸟蹲守在宗家的屋顶,白眼穿过层层砖瓦注视着那位沉睡的族长,对杀掉他做出假设。
      杀掉这个人,日向家的情况就会有所改变吗?

      ……说到底,其实不会吧。

      日向一族的矛盾并不在于对村子的野心,而是在于家族内部的腐朽——即使族长死掉了,这荒谬的制度却不会消失。

      就像那个著名的猴尾理论。
      养猴人把猴子一次一只的放进一个很大的笼子里,每只猴子放进去时都要被剪掉尾巴,剪掉尾巴是很痛的,但每只猴子都只能忍受这痛苦,因为它们无力反抗。
      直到有一天,一只猴子被放进笼子时没有被剪掉尾巴,随后笼子里又被放进一把剪刀。先进来的猴子们沸腾了,它们都注视着这只后来的猴子。终于,它们七手八脚的按住了这只猴子,用剪刀剪掉了这只猴子的尾巴,然后在这只猴子的惨叫声中满意的散开了……
      到底,为什么,猴子们要继续这样的事情呢?
      到底,在维持着这个制度的,究竟是什么呢?
      到底,统统被剪掉尾巴的猴群,未来会怎样?
      到底,想要毁灭这个坏掉的家族是基于自己内心的不平,还是基于大家的利益呢?
      她要弄清楚这些问题。

      黄昏的时候,乌鸦停在了街道左边的电线杆上。日向飞鸟出门向南贺川走去,在森林里看见了早已等候在此的宇智波鼬。
      “好久不见了,鼬君。”
      “好久不见。”宇智波鼬的回答十分简短。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了这样一个寡言的少年?

      鼬和止水,虽然有些相似的地方,但说到底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人。
      至少宇智波止水会让日向飞鸟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但是鼬不一样,如今的鼬、总是沉默着,沉默直至达成他需要达成的一切。

      “让我看看止水教会了你多少吧,鼬君。”
      宇智波鼬平淡地点了点头,一双血红的眸子高速地运转着。
      ——万花筒写轮眼。
      她默默叹息。这莫约就是拥有血继的族群的悲运。而她一个明明只是拥有白眼的人,却对写轮眼了若指掌,也不失为是一种讽刺。
      和幻术天才的宇智波止水一起长大,两人的交手里又总是使用开发到一半的新术……虽然十分危险,但也是基于对对方的信任和实力的认同。
      日向飞鸟并不怎么会用幻术,但是她对幻术的抗性恐怕是村子里数一数二的——哪怕是万花筒血轮眼…或许那个写轮眼源于白眼的传闻是有些根据的也说不定……

      此后宇智波鼬平均一个月会来找她一次,实习万花筒的新术。
      然后日向飞鸟给他新术的反馈。
      “……已经是…十分真实的幻术了,真实到我都不想从这幻术之中脱离出来。”最近的一次会面,那个名为“月读”的术已经算是成熟的术了。
      “比起别天神呢?”
      “不一样……别天神对人的想法的改变是无声无息的,甚至有时候我会觉得,那种东西大概已经超出了‘术’的范围了。”
      “所以说,凭你的抗性,也抵挡不住吗?”
      “别天神被称作最强的幻术、但是即使是那家伙,也只对我使用过一次。”
      “……”
      “……”
      “日向飞鸟。”
      “嗯?”
      “我所要做的事情,恐怕并不是止水的意愿。”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宇智波鼬竟说了这样一句话。日向飞鸟的记忆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个家伙如果在的话,这时会说些什么呢?
      这样想着,她开了口。
      “……自信点,鼬君。是你深思熟虑之后所做出的选择不是吗?”宇智波鼬点了点头,“……那么,相信你自己的判断吧。”

      那天晚上的月亮圆得可怕、也明亮得可怕。
      日向飞鸟照例在日向家的地盘巡视,她看见宁次外甥又在后院里练了一夜八卦掌,她看见雏田小姐在一日的严苛训练后熟睡的脸,她看见倾巢而出的暗部、即使进了暗部也见着就能认出来的老卡前辈蹲在某个高高的屋顶上遥望着。
      时隔多年,日向飞鸟又一次觉得被外界冠以“冷血”之名的老卡前辈亲切起来——他们一样,都挂念着冠以宇智波姓氏的男人。

      第二天果然出了大事。
      宇智波一族上下全灭,唯有一名年仅七岁的幼童生还,而凶手正是宇智波鼬。

      当日向飞鸟领到新的叛忍通缉手册时,宇智波鼬的名字赫然在列,还用红色加粗的字体标注上“S级”和“危险程度+++++”。
      一时间村子里人心惶惶。

      日向飞鸟是在驻扎的暗部撤退之后又一次摸进宇智波一族的族地的。从南贺神社的方向往止水家走过去,惨剧之夜发生的痕迹已经几乎被抹平了。
      一路走到那栋熟悉的房子,日向飞鸟顺着围墙爬上了二楼的阳台。止水房间的窗子有些老旧,左边的那扇是没有办法锁上的,到了冬天还会有些灌风进来。
      推开窗子进入室内,他的房间还是和从前一样的摆设。
      房间的南侧是一张木质的单人床,床板很硬,铺着榛子色的床单和被子。那家伙看过的《伊东忍者物语》也都放在枕边,一枚黑色羽毛作为书签夹在上次阅读到的地方,仿佛主人只不过是出了趟门,到晚上就会回来。
      床的一侧是书桌,另一侧是个老式的衣柜,里面他的衣服和忍具都还在,整整齐齐地放置和悬挂着。
      这房子一切都没变。
      她吃过饭的桌子、淋浴过的盥洗室、睡过的床、披过的毯子。
      她环视一周,暗叹不愧是暗部处理过的现场,即使是她这样十分擅长侦查和侧写的忍者,也很难找出发生过什么的蛛丝马迹。
      但是毫无疑问的是,那个坚强又聪慧的女人,也和她的丈夫与儿子一样,永远沉睡下去了。唯一可以期冀的,不过是鼬那孩子用“月读”给了她一个理想的“未来”。
      她回到二楼的房间,此时已经是傍晚,夕阳从西边朝向的窗子照射进来,整个房间陷入了浓郁的暮色之中。日向飞鸟除去了外套和武器放在书桌上,躺在那张属于宇智波止水的床上。
      那张床上沾满了灰尘,刺激得她鼻头痒痒的想要打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好久才平静下来。
      从那本叫做《伊东忍者物语》的书抽出了里面的羽毛书签,又把书放了回去。掌心里那枚羽毛乌黑发亮,像极了宇智波止水眼睛的颜色。
      “不会再回来了吧。”她喃喃自语,语气平淡,一瞬间觉得精疲力尽。

      *

      “我想进暗部。”
      木叶五十五年秋,当她提出退出日向暗卫加入暗部的意愿时,那位族长居然答应了。
      ——这真是出人意料。

      她去和那位大小姐道了别。

      相比起那位花火小姐,日向飞鸟反而认为能够真正改变像日向一族这样的腐朽存在的是这位雏田小姐。
      这样想想的话,好像也没有那么反感了,对这位大小姐。

      所以,正是因为如此,她还有些嘱托要告诉大小姐的……
      “日足大人,在是大小姐的父亲之前,首先是一族的族长……但是即使是长辈、是族长,只要是人,就会犯错。”
      “诶?怎么……突然这么。”
      “还有,科那家伙,虽然一直都不怎么长进,但是好歹是忠心的…那家伙的话有时候局限得很,大小姐就当耳边风听一听就好了。”
      “……好的,飞鸟的话,我会铭记在心的。”
      “嗯……”日向飞鸟静默半晌,这半晌有很多事略过她的脑海。从她这些年的经历想到宁次外甥,从宗家对继承人的态度想到日差姐夫,“日后…可能会有很多苦难与挫折,不论是日足大人还是日向家,可能都不会成为大小姐的后盾……忍者的世界,还是只有自己才最靠得住……”那女孩子点了点头,“大小姐,飞鸟日后不能常伴左右了。请雏田大小姐务必自己保重。”
      “嗯,飞鸟也要保重。一直以来,真的多谢你了。”
      两个人隔着扇纸窗相对而笑。
      日向飞鸟道了声“告辞”,消失在窗外。

      久违地去见了火影大人递交入部申请,对方一边感叹着好久不见飞鸟也长大了一边神色伤感地批准了申请。
      去忍者学校跟宁次外甥说了声最近可能很少回家,日向飞鸟下午就去了暗部报道。老样子分在了感知组,只是领到的面具是个长嘴的乌鸦面具,这让她觉得有些讽刺。
      感知组的工作没什么太大强度,就是老要跑外勤。
      一出门就是十天半个月,这样想一想日子过得倒也快。

      木叶五十七年,老卡前辈从暗部退休了。
      临退休前老卡前辈把大家聚在一起发表了一个简短的总结,内容是他在暗部的十年间的一些心得,语重心长地告诫大家好好活下去,然后扔了面具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暗部那栋阴森的小楼。
      卯月夕颜默默抹了把眼泪说老卡前辈总算熬出头了。
      接了老卡前辈的棒担任暗部部长的是没有存在感前辈,同时各个组的格局也稍微做了调整。
      日向飞鸟升职做了分队长,不过仍然还是分在感知组。

      木叶五十八年十月十九日,日向飞鸟在任务结束之后回到木叶心血来潮地去买了个生日蛋糕。
      “要写上‘永远十六岁’。”
      无视了蛋糕店老板的一脸汗颜,日向飞鸟提出自己的要求。

      回到家里又把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干嘛呢,又不是过年。”
      宁次外甥放学回家之后吐槽她平日在家务上的懒散。
      “宁次,我们晚上出去吃吧。”
      “我拒绝,还要练习。”
      “可是今天是我的生日啊。”
      这样说着,日向飞鸟还特意从冰箱拿出下午买的蛋糕在宁次外甥眼前晃悠着。
      “……还从来没听你说过。”
      “也是,唯一一次庆祝生日的那次你爸妈把你丢家里了。”
      “什么时候的事?”
      “你一岁的时候。”
      “……”

      这虽然每次别扭地说着不要不要,但是最后也都会同意和心软,最终宁次外甥还是老老实实妥协了出去吃。
      火锅是要大家围成一圈坐在一起吃才有氛围的料理——日向飞鸟是这么觉得的。
      她本来想邀请牟田一起,去找那家伙却发现他已经和新的同伴有约在先,牟田表示“那群小子怎样都无所谓今天我还是陪你过生日”之后,日向飞鸟却不在意地笑笑说了句“算了”。
      “就放过你这一次,以后可要好好把这一天留出来。”
      于是和宁次两个人去了预定好的包厢。
      火苗慢慢的燃烧着,逐渐浸透,然后两个人沉默着、一言不发的用餐。

      之后的蛋糕环节,宁次外甥吐槽了蛋糕上的那句“永远十六岁”。
      日向飞鸟翻翻白眼表示不以为然,却在目光又一次触及那行红色果酱写成的“永远十六岁”时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水光。
      永远停留在十六岁的,不是她。

      宁次外甥在日向飞鸟的软磨硬泡下硬着头皮唱了一首生日快乐歌。日向宁次这两年虽然看上去性格沉稳了、收敛了很多,像是成长为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了,但是实际上却更别扭了。飞鸟看着那孩子别扭却又心肠软的模样就像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说起来,日向飞鸟在宇智波止水死去之后就再也不是个爱闹别扭的人了。火影大人曾经感慨过说“飞鸟长大了,从前一丁点大在战场上乱窜的样子仿佛还历历在目,一转眼都是沉稳可靠的大姑娘了。”
      以至于她常常会想,是不是如果她早一点改掉这个爱闹别扭的毛病,和大家、和止水之间是不是会有不一样的结局?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曾经坐在这家店里的一桌人现在只剩下她一个?

      可是这样的想象再也不会有答案了,正如从前那群纵容着她别扭性格的人们再也不会回来一样。

      “我是不是老了?”
      “……你又胡思乱想什么呢?”
      “二十岁,对于忍者的平均寿命来说,我大概没几年好活的了?”
      “……”
      日向宁次没有办法反驳,日向飞鸟所说的是忍者世界公认的事实——就连他自己也没有把握说能一直活到老,成为忍者之后说不定就在哪次任务或者战争中死掉了,能不能像日向飞鸟这样活到十九岁都不一定。
      宁次有心想要找些话来安慰对方,可是一时之间却有些语塞。
      “……”
      “……”
      “宁次过完年就毕业了吧?”
      “嗯。”
      “成为忍者以后要一切小心哦。”
      “这个不用你教。”
      “你会有两个同届的队友,然后会有位担当上忍负责你们……对队友要友爱,对老师要尊敬……我当年可是非常尊敬日差老师的。”
      “别这么轻描淡写地聊我父亲啊——”
      “嗯,我知道……对了,任务资金要存好,收支要心里有数。像你爸那样,结婚以后收入都上交给老婆那样就很好,你妈以前存钱的信用卡过两天我找给你吧,密码是你的生日。啊……说到这点也很重要,别被不好的女人骗了,要找你妈那样温柔又坚韧的女性……”
      “知道啦,真是的……你今天怎么了?交代遗言吗?”
      “臭小子,我是在教给你忍者世界实用法则。还有啊,你那别扭的脾气也该改改了,不然的话总有一天会后悔。”
      “会不会有后悔那一天是我的事,你要想管首先要活到那个时候。”
      “……一转眼已经是木叶五十八年了。”
      “嗯。”
      宁次外甥应了一声表示是啊。
      “明年就到了该结婚的年龄了呢。”
      日向飞鸟这样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有些开心地笑了起来。
      “在此之前你得先有个可以结婚的对象吧。”宁次撇了撇嘴不以为然。
      “是有的。”日向飞鸟在心里说道。

      当她不可避免地回想起那些青涩的日子,一切似乎都会变得扑朔、迷离。那个存在过的人在时间的荡涤下变得虚幻而无法触碰。
      无论当初是怎样的的情绪,酸涩、苦闷还是甜蜜,都成为了单方面的想象。

      在之后不久的某次远途任务里,为了拿到有关村子存亡的重要情报,木叶暗部感知组代号“困鸦”的组长日向飞鸟只身投入敌营,并通过通灵兽顺利传出情报。虽然不幸牺牲了,但她成为了村子的英雄,名字也被刻在慰灵碑上。
      “鼬君,死前能够再见你一面,到了那个世界我也算能让止水安心了……”
      “笨蛋,说这么多话会死的更透的。”
      日向飞鸟看着眼前的宇智波鼬红了眼睛。
      “变态小鬼,纯良也好、冷酷也好,要伪装就伪装到底……不要和止水那混蛋一样,只对我差别待遇……”
      “还不是因为对于止水大哥来说,你是特别的人……喂,你醒醒!日向飞鸟,千年老二……”
      宇智波鼬粗鲁地推搡着闭上眼睛的日向飞鸟,嘴里说出来的话竟然还像多年之前的那个可恶的臭小鬼一样。
      日向飞鸟有些想笑,又觉得有些悲凉。

      ——别一副很伤心的样子啊,可恶的……宇智波家的变态小鬼。
      ——你不是最讨厌我了吗?
      ——正如我讨厌你一样。

      “……别晃我,再晃死的更快了……我就……睡一下……”
      在一片压抑的黑色之中,她阖上了在这世界中唯一纯白的双眼。

      日向飞鸟救不了任何人。
      四代火影波风皆人和其他的烈士们为了保护村子而死,她救不了,因为她太弱。但是即使逐渐掌握了力量,她也还是救不了任何人。宇智波止水为了大义而死,她救不了;日差老师姐夫大人为了兄长和村子而死,她救不了;姐姐日向堇心先亡而后人亡,她也救不了。
      甚至这个看着长大的孩子,宇智波止水珍爱的弟弟,宇智波鼬,也注定在未来的某一天为了弟弟和村子慷慨赴死。
      她救不了。
      还会有更多的人,死心眼的宁次外甥、保护过的雏田小姐、很久没再一起出任务的牟田、那个平凡又认命的日向科、老同学卯月夕颜、还有暗恋过的老卡前辈……
      日向飞鸟不是救世主,她连自己都救不了。
      她只不过是一只拼命想要挣脱命运束缚的弱小的生命而已。
      或者,就这么活下去,也觉得乏味了吧。

      总算是,自由了。

      人生快要结束的时候,人们心中所想口中所念,往往是最爱的人。在这一点上,日向飞鸟又一次例外了。让她念念不忘至死不能释怀的,始终是那个她最讨厌的人。一日又一日、累积起来的、越发讨厌的。
      ——宇智波止水,我可能,没有办法将你和我的故事讲给我的儿孙听了。
      ——回想我这一辈子,果然最讨厌的人是你,宇智波止水。
      ——宇智波止水。
      ——止水……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那熟稔的发音,シスイ。

      ——我憎恨此生。
      ——最憎恨你。
      憎恨你妄自菲薄,也憎恨你任性自大。
      憎恨你失信于人。
      ——憎恨你不娶我,却要撩我。

      这真是……太过分了!

      *

      乌鸦是聪明的鸟类,一旦认定伴侣,便是此生不渝。
      当其中一只乌鸦死掉,那么另外的一只不久也会死去。

      *

      日向飞鸟大概,不是什么了不起的鸟类。

      ——————THE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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