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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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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向堇的身体越发不好了,即使去木叶医院做检查也检查不出任何结果来,没有病,没有药。
日向飞鸟开始花更多的时间陪在堇的身边,哪怕只是带着宁次练练拳脚。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里,精气神一点一点地流失耗尽,却什么都做不了、连哭都哭不出来。
这一年悲伤的事情接连发生。
四月,木叶村终日地下着雨。
宇智波止水的父亲没能熬过这个漫长的雨季,沉睡在某个雷声轰鸣的夜里不再醒来。
止水在这件事发生时还远在村外执行某个隐秘任务,三代大人派出宇智波鼬、日向飞鸟和油女牟田组成推动任务进程以及通知止水这一噩耗的小队。
找到宇智波止水的时候那家伙惨淡地扯了个笑容出来,哑着声音说了句:生死有命,这种事我早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几个人相对无言,谁都说不出什么能够彼此安慰的语言。
语言是如此的疲软无力。
那一仗打得艰苦,一切战斗的过程都过分仓促。好在几人本就配合默契,紧赶慢赶总算是提前解决任务,又一路奔回木叶直接去参加葬礼。
止水妈妈坚强地以一己之力坚持到止水回来再办葬礼,期间的一切过程都准备妥当。
看见一行人狼狈地回来也没有计较失礼,只是柔声对着止水说:“过来,和我一起最后看一眼你爸。”
她不想留下遗憾。
木叶五十二年秋,日向堇去世。
“我这一生遇见的人…都是这么任性。妈妈也好,日差也好……既然要走的话,我们又何必狠心挽留……”那天日向堇像是突然之间好了起来,面色也红润了、也说了很多的话,对飞鸟、对宁次,“宁次,这个世界上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你。好好听飞鸟小姨的话,爸爸妈妈能教给你的东西…飞鸟小姨都知道……宁次…你一直都很勇敢,爸爸妈妈会…一直为你骄傲。”
日向堇的丧事办得低调。
日向飞鸟在姐姐的坟前枯坐了一整夜,她没想到自己竟是如此冷静,她开始理解止水“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是一种怎样的情况。日向飞鸟突然惊觉,啊,原来姐姐也是个普通人,也许并没有她想象之中那样坚强柔韧。
从那冰凉的地面上起身,她从身后不远处整夜靠在树下的黑发少年那里得到了一个拥抱。
那样宽厚的肩膀温暖的怀抱,是她从未想象过的有力和可靠,那是真实的,真实得让她想要沉溺其中。
因为乌鸦是忠诚的鸟类,一旦认定伴侣的话,便是此生不渝。一旦其中一只死去,那么另外一只也不会长活。
日向飞鸟张了张嘴,她没有开口说什么很应景的话。
“谢谢”、“多亏你了”、“一直以来还好有你在”之类之类的……
彼此都心照不宣。
她想起母亲和父亲,又想起姐姐日向堇和日差姐夫老师大人。
大概这一家子都是乌鸦吧。飞鸟向日,符合这种描述的正是乌鸦。那么,她呢?
但她又有什么错呢?
“呐,宇智波止水。你喜欢我,对吧?”
宁次在凝满了曙光的房间里睁开眼,赤脚走在冰凉的地板上。
在这间大大的房子里,每一扇门都是关着的。
关着的门后面没有睡着的人低微的呼吸声,没有心跳。
没有人会在一大早将他从被窝里拖出来晨练——没有这样的男人了——于是他学会自己在晨露微凝之时起身;没有人会在厨房的灶台前哼着某个她喜欢的调子——没有这样的女人了——于是他学会自己站在灶台前,一切都准备好了,他张口想要哼那熟悉的调子,但声音最后就是发不出来。
五岁的稚童懂得了。
当孤独笼罩之时,人类没有任何抵御的能力。
宁次的身份不一样,就算在分家他也还算是位少爷,不会被送进鹤部屋那种地方。但是日向飞鸟还是主动承担了照顾外甥的责任——将他带离了那个地段良好却充斥着暮色和形单影只的屋子。
好在已经不是物资匮乏的战争时期,宁次已经懂事,比当年两岁的日向飞鸟好养活。
可为了这样那样的原因,日向飞鸟还是提交了升任上忍的申请,由一族之长的日足大人做推荐人。
晋级的内容无非任务、模拟演练、以及理论运用。
日向飞鸟从成为忍者到现在也有五年。
数次进出战场前线、无数的任务、无数的实战演练,像这样生死之中磨练出的能力对于忍者的职业来说无疑是宝贵的财富。
一路沉着冷静过关斩将,直至最后。
最后一关的实战对手是宇智波止水。日向飞鸟看到对方面具下那张熟悉的脸的时候简直气的眼角抽搐怒开白眼。
虽然从小打到大,宇智波止水是她最熟悉的对手,但是她可一次都没有赢过这个混蛋。而且另外一件彼此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是——双方都将全力以赴。
让她知道是谁故意给她下这个绊子,非得撕了对方不可。
虽然实力得到了认可,没能打败宇智波止水却是事实,规矩就是规矩。日向飞鸟没能获得上忍的资历,评委会商讨之后决定擢升日向飞鸟为特别上忍。
特别上忍的擢升说明下达的时候,宇智波止水也在场。三代目大人说了一些无非表扬与鼓励的话,日向飞鸟却没能听进去。
日向飞鸟这一代人虽然没有经历过这位最强火影的鼎盛时期,却经历了他的衰老。
从作为开端的第三次忍界大战,之后信赖的继任者四代火影牺牲,心爱的弟子大蛇丸叛徒、不久前又痛失长子……
这位火影大人的面容一日比一日老去。
说起来……真的是死了不少人啊,为了这个村子的和平和未来之类的东西。
从火影楼出来,日向飞鸟看见了很久没碰面的日向科。
日向科向她传达了宗家召见的命令。
日向飞鸟一愣,几乎是在大脑产生反应的同时,身体也本能一般地对这名字和命令产生了抗拒。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宇智波止水,后者立即会意。原定的为飞鸟擢升特别上忍的庆功宴怕是要推后了。
“没什么大事的话我会再通知你们的。”
“嗯,总之之后见了。”
自日向日差死后的这段时间,日向飞鸟有意无意地避开了一切家族活动,以及其他任何会和宗家直接相见的场所。可是只要她一天还是日向,就一天无法反抗来自宗家的命令。
日向日足是在道场召见的日向飞鸟。
日足大人和宗家的一位长老端坐在上首,分家除了她和日向科,还有一位名叫日向裕人的上忍。
和从前任何时候都不一样,日向飞鸟不再如同过去一般随着所有分家之人低头垂目侧立。她努力的睁大自己的眼睛,想让一切的“真实”。
用这双号称能够看穿一切的眼睛。
去看穿,这不公的制度下,究竟能被容忍到什么程度呢?
“飞鸟,你和裕人首先切磋一番吧,让大家看看新晋特别上忍的实力。”日足大人板着一张脸发话。
日向飞鸟和日向裕人各自应过行礼,还算保守的来往过着招。
彼此都再熟悉不过的同族之间的过招,只要一个起势,就能判断出对方接下来的动作。这让日向飞鸟没由来的一阵烦闷,手上不再留情面,和柔拳无关的其他忍术体术也用了起来。对方的脸上果然出现了蔑视的表情。
——切,果然还是一样吗?
有的时候她会觉得,正是因为拘泥于统一体系内的招式,一族才会变得像现在这样迂腐平庸狭隘。
就连她那么尊敬的日差老师,在这荒唐的体制之下也只不过是一个被牢牢束缚住的可怜人罢了。这样想着,招式越发凌厉起来,日向裕人的接招也逐渐变得沉重——看着作为对手的男人脸上闪过吃力的表情,日向飞鸟突然觉得有些无聊。
“好了。到此为止。”
日足大人恰到好处地喝止了两人的过招。
“不愧是日差教导出来的,飞鸟,你在一族年轻一辈之中,恐怕算是最强的了……如今也升至特别上忍,往后村子的任务你不必参与,是时候交给你们年轻一辈一些族内的事物了。”
“……日足大人,飞鸟毕竟还是感知部队编制内的成员。小组有任务,我恐怕…”
“这点上我已与火影大人说过,从今日起你就已经退出感知部队的编制了。”
日向日差的话对于飞鸟而言无疑是当头棒喝。
“什么啊……”她低声说着,“我不要…你们凭什么替我决定这些啊。”
“为了防止再出现云隐这样的事件,你日后就作为日向暗卫,保护雏田、花火两位大人吧。”那位宗家的长老大人仿佛没有听见日向飞鸟的抗拒,仍喋喋不休地说着下达命令的话语。
“拜托你们好好听人说话啊!保护继承者的暗卫?真亏你们想得出来……也是,再发生这样的事件,可没有第二个日向日差去替您们送死了。”
“放肆!这不是在和你商量。你已经是一族之中年轻一辈的最强者,自当有义务为一族效力。”
“日足大人,作为…一族的领导者,您难道不是应当以德服人的吗?难道说……”
日向飞鸟没能将后面的话说完。
触怒了宗家的结果是,她经历了那种痛苦,那种……日差老师大人也曾经历过的、持续的、恨不得拿头去撞墙一了百了的、疼痛到足以摧毁人的意志的,笼中之鸟的痛苦。
——什么啊。一族的器量,就这有这些吗?
——到头来什么都没有改变啊,日差老师……
最后把她从哪个压抑的深宅之中背出来的人是日向科。
那家伙本来就鸡婆,这会儿更是一路走一路说,甩给飞鸟一顿啰嗦的话,还一脸怜悯地看着她。
“吃苦头了吧……你从来都是这么奇怪,和我们都不大一样。你在想什么我并不知道,飞鸟,但是今天……你恐怕真的出格了…日足大人他们定然是有他们的考虑的……听话服从一切不久都简单了?嘛,算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谢了,我知道,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吧。”
日向飞鸟躺靠在树下,透过层层峦峦的树叶和枝丫,向上看见悠远的天空——不会因任何事物而改变的,永恒的深空。
从前日向飞鸟总觉得日向科笨。
傻傻的没什么主见、总是人云亦云,偏偏还很啰嗦。明明下了不少功夫在柔拳上却没什么成效,毕业之后战争已经结束了好几年,没了这种大形势的压迫索性一直安安稳稳地做着下忍,给一族做些杂务打发时间,然后等有信心之后再去参加中忍考试……
——正如绝大部分的人一样。
——可那些英烈们,正是为了这些愚昧的普通人而死。
——那些如此耀眼、如此英勇的人,那些有着各自不同鲜明个性和美好生活的人,为了这些平凡普通甚至愚昧的人们,走向了终结。可他们得到了什么?一句几天后就会被抛之脑后的“英雄”?
——幸运的人能够把名字刻在慰灵碑上,那么那些被误解的人又如何呢?那位木叶白牙是怎样的下场?宇智波止水的父亲那样亡故的曾经的勇士又当如何?那么日向堇那样众多的没有人知道她的故事的忍者呢?
也许是日足大人手下留情了,她并没有像当时的日向日差那样煎熬整日。
她没有回家,反而强撑着远离了家,一路跌跌撞撞走到南贺川的附近、躺倒在巨大的水流声里——她不想被宁次外甥看到现在的她,那孩子已经够苦了,就别再一遍一遍经历相同的痛苦吧。
“人生总是这样苦吗?还是只有忍者如此?”
那个总是微笑着的、充满能量的人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度过了最痛苦的时期。靠着少年坚实的臂膀,她这样发问。
那个人叹了口气。
她在那双曾经总是闪烁笑意和星光的墨色眼睛里看见了深处的彷徨与无奈——没有谁的人生是好过的。
——怎么和平年代却比战时更加蹉跎?
暮色降临的时候,有名唤蜉蝣的透明小虫飞舞着,宇智波止水伸出手,其中的一只停留在他的手指上。
闪烁着金色的半透明身体、纤细优美的形态,那真是比牟田的任何虫子都要漂亮的小虫……
只是为何?
“这些小的生命,来到这世界到底有何意图?”她像是自言自语,“它们在人的手下毫无反对的能力、要扔便扔、要杀便杀……”
——真的是一个破绽百出的世界啊。
然后天色逐渐晚去,萤火虫时明时灭,风声呜咽过芦苇顶端,蜉蝣,死去了。
朝生暮死,不知有夜。
只有一日生命的这种生物,谁说就是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