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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阵. 这样子一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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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叶五十一年十一月的某一日,宁次被带走了。
送回来的时候小家伙昏迷着,额头上已经被刻下了笼中鸟,日向堇一双白眼红得跟写轮眼一样,日差老师姐夫大人也露出了很久没有出现过的阴沉脸色。
小家伙醒了以后倒是很懂事的安慰大人们。
“没关系啦,因为保护雏田大人是只有我才做得到的。”
日向飞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额头上的笼中鸟咒印——它又是为了什么而存在的呢?
然后没过几天,日差大人也被人抬着送回了家,日向堇让家里的守卫把跟着一起回来却手足无措的宁次带到了飞鸟这里。
向来宁静的一族之地在这个夜晚夙夜灯火通明。
日向飞鸟关了灯,紧闭着门窗,和小外甥一人一个被窝并排躺在榻榻米上,任屋外的光亮透过窗子照射进来。
“父亲不喜欢我喜欢雏田吗?”
深夜,她听见了小外甥的疑惑。她没有办法回答孩子单纯的提问,只有挪过被子去拥抱住那孩子——这她感觉到小宁次的颤抖。
叹了口气。
即使天分出众,现在也只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罢了。
小孩子要怎么理解这种问题呢?
这种——困扰了一族的终极命题。
“
笼(かご)の中(なか)の鸟(とり)は(笼中的鸟儿)
いついつ出(で)やる(什麼时候飞出来)
夜明(よあ)けの晩(ばん)に(在即将天亮的夜里)
鹤(つる)と亀(かめ)と滑(すべ)った(鹤与龟跌倒了)
……”
她轻轻哼起名为《笼中鸟》的儿歌,在这初秋微露的明亮夜里。
十二月,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常年敌对的云隐村派遣使者来与木叶结盟。宗家的雏田大小姐差点被掳走,而犯人正是前来结盟的使者,幸而族长大人发现及时,救下雏田大小姐。
可问题也由单纯的拐带事件上升到了忍村与忍村之间一触即发的战争。
木叶五十二年初,云隐反咬一口,认定是日足大人出手杀死了使者,向木叶开出“交出日向宗家的尸体”这样强硬的条件。
日差大人自裁,尸首被送往云隐村。
不久之前还信誓旦旦要保护宗家大小姐的宁次那孩子彻底傻了——保护别人可从来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日向日足在自杀之前见了见自己的部下们,油女牟田、宇智波止水,以及日向飞鸟。
沉默的,流泪的,愤怒的,学生们。
“帮我做个见证吧。”日向日差说,“牟田,止水,飞鸟,帮我做个见证吧。用你们的眼睛,见证我死后的世界——是否因为这牺牲,木叶村也好,日向家也好,是否,能够重视这些不合理的规定和命运的契机?”
“日差老师不是教过我们,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吗?”
“拿自己的生命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值得吗?日差老师!”
可是学生们并不能阻止心意已决的日向日差。
日向飞鸟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出声阻止日向日差,她只是沉默地听着、沉默地看着。
是什么之后开始呢?逐渐了解到的,有关日差老师心中的暗影和挣扎、以及这个被光鲜包装着礼仪缠绕着的一族之下的麻木与苍白。
这是、多么荒谬的世界?
被侵略者反咬一口,村子却为了逃避战争而软弱地答应侵略者无理的条件——这很正常吗?
代替孪生哥哥赴死,同族的人却纷纷将这当做分家对宗家应尽的义务——这很正常吗?
因为命运这种推卸责任的借口,有些人生来就不得自由、生来就低于他人——这、很正常吗?
不对,是吧?
那为何,连她在内、连即将死去的人在内的所有人,都是一副理所当然地表情?
——这样存在着的一族,比死了还不如。
她紧紧咬着自己的牙关,指甲在拳头里抠出血肉来。
“快长大吧……”
那男人微笑着,面对着学生们,面对着稚子。
微笑着,结束了生命。
日向日差的棺木在他死去的当天就被送往云隐村,宇智波止水和油女牟田担任了护卫的任务。日向飞鸟则留在族内御灵守夜。跟在憔悴的姐姐身后、牵着宁次外甥的手,对着前来吊唁的人们深深鞠躬。
仪式休息的片刻,她把自己关在盥洗室里,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自己那双日向一族标志性的眼睛,以及除去护额露出的笼中鸟的印记。
——日向飞鸟,你要哭吗?
她问自己。
轻声地、声带也没有因此而颤动。
她眨了眨眼睛。
证明着血继的双眸、根根分明的睫毛、直视前方的视线、眼角的红血丝、眼下疲惫的眼圈、甚至是表层皮肤下流动着的经脉与血管。
但是,在这之中并没有名为眼泪的东西。
——好,既然现在不哭的话,以后也不准哭。
这并不是什么故作冷静,而是铭刻在她灵魂上的意志。
是那位老师交给她的意志。
做一双永远冷静的双眼,去审视这个地方、审视已故去之人无法抵达的未来,审视这个——日向日差大人用生命守护的村子和家族。
日向日差死亡事件在忍者的圈子里的确造成了很大的轰动。
可是正如这个世界从前曾经发生过的所有事件一样——过不了几日,人们又会将这不相干的一切抛之脑后。
会留下永恒的伤痕的,不过是那屈指可数的几个亲近之人罢了。
虽然仍然微笑着面对宁次和飞鸟,但日向堇的生命仿佛也随着日向日差的死去开始干涸了。每每一边正做着什么事情、下一秒就会失神发起呆来,就像是美丽的花朵度过了盛放的花期之后的枯萎。
宁次外甥也像是突然长大了,自御灵那夜之后就停止了哭泣。
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和飞鸟没大没小地打闹,他开始照顾母亲的心情、开始小心翼翼、开始变得礼貌而疏离。
总之,不再像个小孩子了。
日向飞鸟叹了一口气。
——也算是遂了日差大人的心愿,如此迅速地长大了。
遗体护送小组回到木叶的时候距离离开已经过去了两周。油女牟田比之从前还要更加沉默,而宇智波止水在某个不知道的时候开启了万花筒写轮眼。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带队老师亡故的原因,明明隶属同一小组的三人,却逐渐开始被拆开各自参与任务。
又到秋天。
这时距离止水升任上忍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决策团把他从侦查二班抽调进了秘技班做班长。他这时候已经是小有名气的忍者,被外界称作“瞬身止水”。
三个人去了经常一起去的火锅店聚餐,也权当为止水践行。说是践行,大家毕竟也都还在村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只不过是换了编制。
席上的气氛有些凝重。
继日差老师过世之后,宇智波止水成为了第二个离开侦查二班的人。这样子一来,从前的侦查二班也算是散的差不多了。
“……还记得从前咱们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飞鸟开白眼放哨,然后我和牟田生火,在野地里做起饭来了。”看着眼前冒着滚滚蒸汽的火锅,宇智波止水突然想起大家从前的趣事来。
“从三次大战的时候咱们不就开始这么干了……兵粮丸实在吃腻了,最开始只是烤烤鱼,后来竟然涮起火锅……三次大战每次汇合,周围的人都一副营养不良的脸色,也只有我们班还是精神百倍。”牟田的墨镜被腾腾的热气熏染上了一片雾色。
“是……想想也是好笑,后来居然封印了锅和调味料在卷轴里随身带着。然后每次开火被日差老师逮着,都免不了要挨一顿骂。”
“没办法,日差老师大人总能顺着我白眼的死角找过来,等发现了老师再想要藏匿证据就很勉强啊。”日向飞鸟也扯开一个难看的笑容。
“ま,在火遁上,我还是很得心应手的嘛。”
“はい、はい、托止水的福,我在灭火以及消灭证据上也很得心应手。”
“……不过现在想起来,那个时候也真是胆子大……万一发现我们的是敌方,恐怕事情就没那么容易了。”
“想什么呢牟田?你、我、飞鸟,不就是因为大家想要还能坐在一起说笑着吃点热的东西,才一路磨练至此的吗?”
二班拆分前最后的聚餐总算没有闹得不欢而散。
三个人仿佛一夜之间有了距离,都小心地避开敏感的字眼、装作一副没事的样子。
从火锅店门口分手然后各自回家,日向飞鸟和宇智波止水一前一后沉默地走着——正如他们学生时代第一次在回家的路上一起走。
“一想到二班突然少了你,说不定会有些不适应呢……”
直到行至两个家族分叉的路口,日向飞鸟才面对着宇智波止水说出类似于告别的话。
“在哪不是一样?”
“……也是。算了,再见。”
日向飞鸟转身,背对着宇智波止水往家走去。
“飞鸟!”
身后宇智波止水叫她的名字。
“……其实我也舍不得你和牟田…尤其……舍不得你。”
千言万语、比不过一句舍不得……日向飞鸟没有回头,只是脚步顿了顿,伸出右手摆了摆示意“听到了、再见”,便继续向前走去。
在一路的黑暗中,她安静地张了张嘴。
“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