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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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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旋的战船乘风破浪,在酒红色的大海上航行。
外面风和日丽,天空澄蓝得仿佛能将人融化进去,云彩都撕成了缠绵的条纹,悠闲的悬浮在空气中,我试着想象把它们当作自己的丝棉被,轻轻的盖在身上,然后把头埋进去深深一嗅,呵~~心中就会盛满暖暖的阳光的味道。
此刻的心情,有着少有的平安欣喜。虽然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遇到一群陌生的人,碰到一些陌生的事,却意外的安抚我沉郁的心境。
一抹魔魅修长的身影出现在脑海……可是却渐行渐远。因着这意外的拯救行动,终于可以逃开他的掌握了吧!认定了之前被囚禁就是他为我安排的命运,也认定了远离他之后,再不会由他任意摆布。
只此一项,已令我心满意足,更何况……
慵懒地站起身,伸出一个大大的懒腰。
我的心就象映入眼帘的那片灰白的风帆一样,随着战船的急速驶离而不断上扬。
说起我现下的处境,有一句歌词形容的贴切:阳光总在风雨后,乌云上有晴空。
经历了几天的接触和试探的交谈,探出两个自称是我哥哥的人并没有将我错认成别人,而当我强忍犹疑等到终于恢复了体力,行动如常时,于房间木桶储存的净水的里方弄清一切诡异的真相——
——我竟改头换面,彻底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一个貌若天仙,令我惊为天人的人。忽然想起新白娘子传奇里胡媚娘旋身成美,于脸盆内临花照水的模样,而今的我,她之美貌犹恐不及。
吃惊归吃惊,惊魂初定后,心情却极为舒畅。不是真的很看重身子皮囊,但是摇身一变开始美女生涯,仿佛童话中的灰姑娘,于我还是有一定的吸引力的。不错,我也是爱美的年轻女子,毕竟,我才踏入十七岁的花样年华。
只是好象做了一场离奇噩梦,梦醒时分有新的开端等着我。
而且这个开端对我来说,真是美妙非凡。
“士兵清点完毕,没有任何伤亡!”
“很好。”
“感谢仁慈的波赛冬!船队只有侧翼的两只船进水,水势已经控制。”
“恩……”沙哑的声音沉吟一下道:“这是波赛冬的庇佑啊。”
是啊!是啊!几乎是立刻,一片附和之声响起。
哥哥们正在船上召集主持会议。
就连坐在隔壁船舱,静静倾听的我都能想象的到人们脸上一定溢满了对神的感激和虔诚。
这也并不奇怪,他们似乎非常相信神灵的存在,共处了这么久,虽然跟我接触到的人只有两个哥哥和寥寥几个仆役,也不难发现太阳神阿波罗、天神宙斯和海神波赛冬这些都是他们最常挂在嘴边的神明,这还不包括我因美貌而经常被他们比喻成的美神阿佛洛狄忒。并且几天之前我们的遭遇也证明了他们有理由将之归结于神的保佑,因为,除了归结为有神力相助,一想到那天的滔天巨浪只造成了这么一丁点的损失,就连我也不得不感叹我们过于走运的事实。
是的,我们刚刚从死神的手掌里挣脱出来,以一种令人生疑的幸运。他的镰刀湛湛划过我们的面颊,却未能带走我们的灵魂。
这算是他很惨痛的一次失误吧!我想到了阎王要人三更死,决不留人到五更那句谚语。
他来袭的方式,是通过一场残酷的近乎完美的风暴。
那是我们离开阿弗得纳城的第五天,也就是前天晚上,飓风裹胁着黑夜,如同协着风火雷电的恶魔般突然袭来。
人们没有充分的准备,并且,被命令不得走出船舱一步的我听到甲板上惊慌失措、仿佛失了魂魄的脚步声时,才发现主船上大多数人都没有太多航海的经验,惊叫声、呼喊声、哥哥们大声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好象大家一起堕入了炼狱。
主船尚且如此,其他的船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即使是在现代,碰上如此恐怖的暴风雨,钢铁轮船也会忌惮,更不用说这种木制舟船了,大自然又一次让人类认识到自己的脆弱,对它来说,毁掉几十条船上的人与捏死一只蚂蚁,并无区别。
这样狂猛的冲击持续了一整夜,直到昨天早晨火红的太阳从东方升起时,才渐渐止歇。
奔波一夜的哥哥们这才松弛下来,忽然想起我的存在,脚步匆匆地向我的船舱奔来。
我不知道他们脑中事先设想的画面,当他们进来的时候,我正慢慢站起身,犹有闲余地拍拍身上的灰尘,准备洗手。看到我的动作,他们好象被钉在了原地,眼里都是决不相信的神色。
我讶然,下意识的打量自己。
他们这是什么眼光!好象我没受伤他们很奇怪似的。
忽然很无聊的想到,之前这个躯壳里的那个人,去了哪里?她——再看看门口两个人惊呆掉的样子——应该是个娇娇的现代千金小姐模样吧。
其实,我也好不到哪里去。
昨晚,心中确是害怕就挂在了这一片海域,而且还是顶着这么一张大美女的脸……很可惜的说。但是听着外面武士们的焦灼混乱,虽然知道自己荏弱无力,一向痛恨花瓶女的我也不甘心呆呆地坐在船舱里。可是越来越剧烈的上下颠簸摇晃的船显然并不乐意提供我这个难得的机会,就在我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时,我被一波突然的山摇地动锨翻在地。
之后我不得不打消了出去帮忙的念头,别误会,并不是摔伤了,而是因为我站不起来。一波又一波的浪冲击船体,被晃的头晕目眩的我除非拼死撞个头破血流,否则决走不出舱门去。于是我只能自顾不暇的紧紧的趴伏在船舱的地板上,作为全船唯一的女眷,自救性的尽量减少自己受到的震荡。
就这样趴了一整夜,我的骨头都快要被晃散掉!
而在经历了这么一场折腾后,还要被他们这样的目光洗礼,相信我——这真的不是一件很令人舒服的事。
不想再被当怪物盯着看,揉揉酸疼的腿,我自顾自的去洗手。
而当我懒懒洗完回来时,他们还来不及说什么,就急忙来召开这个紧急清理会议了。
在外兜了一圈,我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当前的会议上。
“皮皮斯,去从饲养着用做新鲜食物的羊中挑出一只漂亮的,准备一下,等到下个港口把船靠岸,我们要去一趟波赛冬的神庙。”哥哥中的一个说道。说来真是惭愧,我到现在还没弄明白两个哥哥的名字和身份,一是因为怕他们生疑,哪有妹妹不认识哥哥的道理!二是偶天生就是被动懒惰的命,反正见到他们只管叫哥哥,准没错就是,想得太多反而可能伤神又徒劳无功,不如等着从别人只言片语中慢慢打探出来,才是正道。而这,也正是此刻我在隔壁偷听他们会议的原因之一。
想及此,不免有些得意,我更加凝神细听了。
只听到一声:“是!”想是那皮皮斯领命下去了。
“传我的口令,我们将在下个港口停留一天,船队做好停靠准备!”
……此话一出,引出下面一阵骚动。
不妥!我心中立刻扫过一阵寒风。
其实我也不是很懂啦,但是总也知道如果不是到了自己的国家,擅自将一只军队停靠在别人家门口的行为是很不受欢迎……呃,话说的太轻了,简直就是被痛扁一顿然后赶出来的凄惨下场嘛!
果然,一个又尖又细,尖的似乎带点轻佻的声音响了起来:“尊敬的波吕丢刻斯王子,请允许我,您忠实的臣仆提留克斯向您提出质询……”
偷听真是个不错的方法,加上这船无比烂的隔音效果,简直就是立杆见影,我笑在心里。终于知道了那个抱过我的哥哥叫做波吕丢刻斯,而且,他们的身份是王子。
小小的激动过后,更用心地听下去,那声音还在继续:“……带领一支军队去外国的港口,是违背奥林匹斯山期望和平的意旨的。纵然是万能的宙斯之子,也不能肆意妄为。尊敬的王子们,请听从提留克斯的劝告,收回您卤莽的命令吧!”
他的话,讲的很尖锐啊!我暗暗叹口气……声音不怎么好听,但却一针见血。
见到有人明确反驳,众人的骚动声更加的明显,显然已经是议论纷纷了。虽然马上又有人开腔,我却对吵嚷声掩下去的断续话语失却了兴趣,刚才那人的话让我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索性不再理会未完的会议,低头苦苦思索起来。
奥林匹斯山?宙斯之子?我有些好笑的轻嘘出声。
忽然意识到,我已经先入为主地判断他们是古代罗马人似乎属于谬误。谁不知道,世界奥林匹克运动会就源于古希腊的圣山奥林匹斯山?由于众神比较眷顾身强力壮的人类,因此无论男子、女子,都可以参加比拼气力、速度、持久力的比赛,奥运会现今的口号:更强、更快、更远(偶有点忘了,如果出错看官大人见谅吧!坏笑退场)就是由此而来。
况且,即使不知奥邻匹斯山的来头,多少也不应不知道宙斯是希腊神话中的众神之王。其实不是笨到没怀疑身处古代希腊,只不过希腊跟罗马都是一脉相承,甚至有一段时间并立当世,又有之前看过罗马电影太多的影响,才会犯出这样的错误。
我使劲拍拍脑袋,糊涂啊糊涂……
顺着这样的思路想下去——必然的,我心惊肉跳起来!海伦!我的天……怎么会呆呆把她忘掉!既而也马上想到忒修斯是何等人物了——
亏你也是荷马史诗的爱好者!我不禁暗自唾骂自己的附庸风雅。
于是,我知道了自己是海伦的事实。不是时下现代多的泛滥的英文女名,而是独一无二的海伦,那个三次被抢,引起希腊与特洛伊十年战争,于远古世界掀起滔天巨浪的绝世美女——海伦。
你不要问我,我怕吗?痛吗?生气吗?绝望吗?或者,也许带点叛逆的你,也不要问我:我开心吗?兴奋吗?因为我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想法。
被抢三次——如果被忒修斯抢不算,因为已经是过去式了,那么我记忆力不出毛病的话,剩下的两次分别是:海伦被特洛伊王子帕里斯抢至特洛伊,和被希腊大国王阿伽门农和他的弟弟墨涅拉什么斯的,也即那个我名正言顺的丈夫抢回去。这对一个女人——当然是象我一样心灵纯洁的女孩啦——来说,精神上的折磨痛苦怎么免的了。虽然也见识过许多被抢之后生活幸福的典型女主,比如《抢来的新娘》,但是被不同男人,不同场合抢来抢去那就又另当别论了。
然而,要我这未卜先知的先来痛哭一场,似乎也不是那么实际。不用解释,这个大家自有经验,长辈总是谆谆告诫,玩火会自焚,可是谁不是被火烧到,才真正体会到那种锥心的痛楚?
心里不是不郁闷的,海伦,这个头衔怎么千不落万不落,偏碰在我这个稚气未脱,还在肖想着美丽爱情的清涩女孩子头上?这个可是责任重大的苦差使啊,怎么样也应该找一个风情万种,妩媚娇艳,晓得怎么媚惑众生的女子才堪当重任。况且史诗上一句帕里斯“诱拐”海伦的记述
不知让她的形象在多少人心中变成一个□□……呃……偶其实也不是怕担这个名声啦,毕竟有得必有失,但是能力有限,要我演好这个角色实在是赶鸭子上架,啧啧,太难。
千万不要佩服我太过镇定。
表面的东西往往都是不可信的。
现在的我仅仅是找不到更好的词汇来形容内心的感受,好象是瞬间打翻了五味瓶,酸、辣、苦楚都蔓延到心里面,绞缠在一起,最终辨不清真正的滋味了。又或许早在我所能预知之前,潜意识里就料到了这样的局面——毕竟潜在的思维总是比明晰的思想转的快上那么一点点——
所以,在真相大白之时,我还能够如此的冷静。
如果存在,那些忽然预知未来的人,也会是同样的模样吧。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