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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六章 迟到的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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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的时候,口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睁开眼睛打量四周,我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身下冰凉而坚硬,用手摸一摸,是类似竹制品的床榻。床的四面,是仿佛薄沙一样的灰白帷幕,层层叠叠的,一重又一重,松松垮垮地把床上的我包裹在最里面。即使这样,透过透明的帷幕,仍然可以看到外面人影绰绰,从窈窕凸凹的身姿上,我判断那些都是女人。
床在房间的最里面,且有帷幕遮掩,阳光无法射进来,显的有些晦暗。外面的人虽然来来往往,却没有人走进来,让我有些莫名的安心。想支撑自己坐起来,却失望的发现仍然浑身脱力,只能移动手脚和脖颈,我丧气的重新闭上眼,发现休息仍然是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刚一闭上眼,便听到轻轻的脚步声,有人走了进来。我有些惶惑,不知是否该再睁开眼。不过,将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的我安置在这里,而没有丢弃或杀死,应该不会是太坏的人吧,况且,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利用的价值……
利用?我忽然醒悟过来。向初寒在哪儿?他应该在这里的,在他眼里,我似乎还算是一颗有用的棋子,他不会轻易的抛弃。也只有他,才能让一个陌生的地方接纳昏迷中的我吧,那么这里,应该是他的地方喽?想起他说要带我回去,难道这里就是他说的那个地方吗?
忽然发现,再提起这个名字时,心中不再涌起那么浓稠的恨意了。那么疯狂的恨,好象在我朝着他的肩膀咬下去的时候,已经深深的埋入心底,刻入骨髓。
然后,表面上的我,反而变的淡然无波了。
如果他在这里……我就不可以逃避!
我要见他!
我倏地睁开了眼,恰巧碰上进来那人的目光。是个女孩子,十三四岁的样子,黑色头发梳着两条长长的辫子从胸前垂下来,皮肤雪白。我有些诧异,虽然发色相同,她的长相却完全是欧洲人的特征,无论是那天蓝的眸子,还是那挺翘的鼻梁,都向我昭示着,如果外面的其他女人也象她一样的话,那么我很可能已经不在国内了。
而且看她身上的穿着,白色的长裙,眉心的额饰,腕上各式各样的镯子……怎么也不象现代人的装扮,结合我看到过的床榻和帷幕……
难道我也已不在现代?心中打了个突,却不是特别的吃惊。
毕竟,向初寒说过,我是个错乱了时空的人,无论现在身处何方,被他带到了哪里,都是命运的安排,而不是我所能关心的了。忽然觉得好笑,笑自己也终于相信了命运,不过无论多么强势的人,无论他多么的相信自己能够掌握自己的前路,也总有向现实低头的时候,而当他低头时,命运的车轮便已经在他身上无情的碾过了啊。
看到我忽然睁开眼看着她,女孩子仿佛吓的楞了一下,然后脸上马上又露出欢欣的表情,把原来手持的东西往旁边一放,也不跟我讲话,急急的奔了出去,只留下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
幸亏她跑了出去,我咽下刚到嘴边的话,心中暗自庆幸。……英语口语,我真的很烂的说。
她应该,会去通知他吧!
没多久,我又听到了脚步声,只是这次不是一个人,仿佛有一群人向这里涌了过来,他们步子很重,走的也很急。
我听到吱呀一声,门被一把推开了,象是旋进了一阵风,帷幕都飘了起来。
“海伦!”是个男人的声音,叫着我有些耳熟的名字,却不是我的。
我还来不及紧张,便看到七八个持着剑的高大身影闯了进来。
呆呆的看着他们,我觉得自己好象置身在电影恺撒大帝中了,他们都是欧洲男子模样,身材高大壮实,各个都是古罗马武士的装束,身上铠甲闪亮,头上则戴着金属的头盔,上面竖着红色的羽毛。只不过他们的模样有点狼狈,好象刚刚从死尸堆里爬出来,白皙的皮肤上溅满了鲜血,有的还顺着铠甲在往下滴。
他们也在看着我。除了其中的两个人,其他人好象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我,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画面,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我看起来很……奇怪吗?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算拼命告诉自己要镇定,我的身体还是微微颤抖起来。
“海伦!妹妹!”另外两个没有变呆子的人异口同声的叫着,同时向我躺着的床边走来。来不及反应,我被他们其中一人扶着坐起身子,然后抱起,放入另一个怀中。
海伦?妹妹?他们分明是在叫我,可是我不是啊,既不是海伦,并且也不是他们口中的妹妹。
我抬起头,看向把我抱在怀里的那人。还是觉得那面孔完全陌生,我并不识得他。但是他却感觉到我审视的目光,低头对我安慰似的一笑,露出满口洁白的牙齿。“亲爱的妹妹,不要怕!我们已把你从可恶的忒修斯手中解救回来,明天就要离开这囚禁你的阿弗得纳城,扬帆回家。”
明明觉得他在说着我从没有听过的语言,可为什么却能够听懂?不管,这个不重要,先忽略过去!听他说话的内容,我好象是被囚禁在阿什么城的名叫忒修斯的人手中,难道我不是被向初寒掌控吗?咦?!等等,忒修斯!这个名字为什么这么熟悉?……忒修斯……忒修斯……
就在我蹙起眉头暗自思索时,忽见旁边与抱我的人长相酷似的男子向身旁使了一个眼色,接着马上退开两步,几个仍沉浸在痴子状态,紧紧盯视着我的武士才象突然回魂似的,手忙脚乱的从身后抽出一块漆黑的麻布,有些怜惜的走上来,兜头掣尾的向我罩了下来。
“等等……!唔……你们……想干什么?!”我恐慌,用依然嘶哑的声音吼出来。嗓子被扯得生疼,不过生死攸关的时刻,我却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心中只牢牢盘旋这一句话:莫不是被我碰上了绑架?
脑子被他们带血的宝剑占据着,我死命地挣扎起来。
“我可怜的妹妹……你的声音清脆悦耳,你的笑容艳丽璀璨,你的体态窈窕娴雅,你的美貌举世无双,可是,这些也是你的厄运和灾难。不要害怕,我们,你的两个亲爱的哥哥,是在保护你的安全,保证你远离那些垂涎的视线。”
他在说谁?我有些怔楞,不过那安抚的声音却很诚恳,我身子的扭动渐渐平息下来。
“我们向你保证,回到了故乡的宫殿,太阳神的光芒会再次照耀在你的身上。现在,请暂时忍耐吧!”
他们这样做,是有一定的目的的吧,而且好象并不是恶意。即便真是恶意,除了服从,我又能如何呢?况且……只用暂时忍耐吗?与我已经坠入的无底深渊相比,被蒙在黑布底下的不舒适感又算的了什么?
想通了这一节,我点点头重新安静下来,感觉抱我的手始终小心翼翼,没有一点用强力的意思。感觉到这默默的怜惜,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暖意,一点希望:今天,他们救我脱离了一个可恶的人的魔爪,那么或许……
他们也可以救我脱离命运的魔爪也不一定吧……至少,不论是否认错了人,自称是哥哥的两个人都肯舍出性命来救我,已足够令我感激。若是能以他们妹妹的身份安然生活下去,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啊。
幻想到今后的生活日子也许并不那么痛苦不堪,我的嘴角渐渐上扬起来。
人人都说,女子的幻想总是奇异而美丽的,在她的梦之花园里,有白马上的王子,有慈祥和蔼的父母,有心地善良的仙女,还有一箩筐的幸福生活。因此,不管在现实中遭遇到什么挫折困苦,她都能够发挥强韧的耐力,披荆斩棘的渡过去,只为获得幻想中终于会到来的幸福。
只要还能够幻想,她便能储存足够的勇气支撑自己活下去,然后等待转机。
只要还能够幻想,即使最艰难的环境也能使她甘之如饴。
这样的生命就象荒原上的野草,最是充满活力,也最是坚韧不拔。
只是,人们却忘了,幻想是最不可靠的东西。当它被现实无情的击碎时,生命的基石便没有了存在的意义,所有的坚强就会轰然倒塌。而走到那时的女子,活着对她来说,就变成了可怕的痛苦了。
若是此时的我明白这些,就不会是一副在黑布底下偷笑模样。或许我会自动选择让自己消失吧!于是就没有以后的纷纷扰扰,包括抢夺、战争、杀戮、血腥……还有那维持十年之久的战争。然而我不明白,所以红颜祸水,我果然成了命运的女人,于数年后不仅翻绞着自己的命运,而且还卷入数十万人的性命、家园、朋友和爱人。
如果能够再次选择,我愿从来没有出生过。
如果能有来世,我愿只为一个痴人……一个丑陋平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