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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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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天空在不断的变幻着颜色,七彩流光自天边喷薄而出,眼前的世界好象一个调色盘,绚烂的光直射如眼,让人无法逼视。
哪里……我在哪里……
眼睛睁不开,痛,头痛……
好似又陷入了无边无际的噩梦中一样,那是梦中的颜色,那是梦中的世界。
梦中的我站在绿色的山上,山高耸入云。
山上有青翠的幽深的森林,有潺潺泛着薄雾的溪水。
山上有身着白纱衣的光裸女子,群去群聚,披着如云的卷发,于溪水中嬉戏。
山上还有至高无上的存在,他的宝座在最高处。
山上也有无比邪恶的东西,她的足迹在最深处。
那是什么山?
我站着的,那是什么山?
那是混合着圣洁与邪恶气息的,纠缠着最深重的痛苦与最炙烈的爱意的地方。
心里有一个地方答道。
而我,是如何知道?
我,又是如何在那里?
那么熟悉的景象,我好象站了千百年,看了千百年——
又好象只停留一瞬。
在梦里,我站在那座绝高的山上。
当我再睁开眼的时候,看到的是自己房间的天花板。
我轻轻的转头,母亲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焦虑的看着我。阳光从窗□□进来,照在她苍白的有些透明的脸上。
“妈……”我张开口,声音又小又嘶哑。
“小言,你怎么样?”母亲淡淡的问,抓着我的手却忽然很用力。
“没事,只是头有点痛。”
“我,发生什么事情了?”到底怎么回事?
“你突然晕倒在学校,小寒把你带回来的。我们已经带你去医院检查过了,医生说没事,只是轻微的脑震荡。”
“突然晕倒?”好象跟我记得的不是一回事。
“是啊,医生说你是贫血加低血压引起的。摔倒的时候你的头撞到了走廊的窗沿,很多同学都看到了。”
“很多同学……”都看到了?
可是当时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啊,我在心里喊。而且……
而且还有那个白衣女人。
那个精神错乱的,却又说不出的奇怪的女人。有一瞬间,让我几乎以为她是随风而来的神。黑发飘飘,白衣若雪。明明她穿的是摩登的时装啊,为什么会有一股遥远的气息呢?
遥远的,仿佛她来自远古一样。
为什么,这样怪异的人,没有人看到她?
只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的我,没有注意到母亲似乎想到了什么,越来越严肃的脸。
拉起我的手,拍一拍,再拍一拍。
再叹口气。
“你先休息吧,过会我送点吃的给你。”
我脸上没有表情,也没有任何反应,好象什么都没有听到似的。母亲又叹了口气,走了出去。
为什么没有人看到她?
又为什么我看到了?不但看到了,而且还跟她讲了话。这些,身旁的同学都没有看到吗?
我,又是为什么要去跟她讲话?
再回想起来,记忆又接触到她清澈又带着疯狂的目光。
那背影……那张脸……还有,那双眼。
又有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那感觉……我不禁打了个寒噤——
是见到了故人的熟悉感。
痛……
头上不断传来阵阵的痛楚,再顾不得其他,我坐直了身子,扶着头,疼的呲牙咧嘴。
自从两天前碰到那件怪事,摔到了头之后,我就好象一直在做梦。
每当我闭上眼,就看到那白衣女子在风中猎猎翻飞的雪白裙脚,在虚无的空间中,她背向我而立。而每个晚上入睡时,我又会梦到那座山,尖顶埋入云朵的山。
今夜亦是如此。
不,不但如此。我摇摇头。
今夜又有些不同。梦中的我不再耐烦看山峰上风云变换的天空,却极其渴望往下看。
下面会有什么呢?是万丈的深渊,或是烧红的火海?又或还是山,连绵不绝,好象之前我们全家登上泰山时的景象一样?我忽然好奇心大起,正要低头时,却有一团雾忽然向我涌来,将我包裹起来。无论怎样挣扎呼喊,那雾都无反应,却将我越包越紧,仿佛蛛丝缠住了昆虫一般。快要窒息的时候,我大呼出声,汗水淋淋的醒了过来。
而我已经恢复了两天的头痛,又隐隐发作起来。
“克嚓!”想是我的惊呼被听到了,有人扭开了我的房门。淡黄的灯光从那人背后流泻进来,照在我惊魂未定的脸上。
“喂,你怎么回事?”清冷的声音里有着被吵醒的暗哑。
原来是向初寒。我一侧身,把台灯打开。然后低下头,把脸埋在手里。
见我不作声,他反手关上房门,修长的身躯走到床对面的沙发上,懒懒地坐下。
头还在隐隐作痛,现在的我,有着自己也不明白的脆弱。
若是别人碰到同样的事情,也会不知所措吧……
我只能这样的自我安慰。
现在的我,只想找个人陪着,不要留下我一个在黑暗中,慢慢沉沦到那诡异的世界中去。有一种预感,我总觉得有个声音在呼唤着我,要我回到那里去,而我也终会在这个声音中渐渐消失在这个时空中,届时我所爱的人,所爱的此时的生活,都将不复存在。
而失去了这些,我将面对的,也会是无穷的幻灭吧……
昏暗的房间中,我的思绪繁复万千。
纷纷扰扰的迷惘缠绕过来,我仿佛又被卷入了深暗的噩梦。
夜风从半开的窗子吹进来,白色的窗纱随着风起起浮浮。月光掠过院子里的花树,照在窗上,房间里便弥漫着银色的栀子花的香气。
我竟然觉得自己象是被丢在森林中央的孩子,迷失了道路。
有谁,能带我回去?
忽然,一阵淡淡的烟草味道飘进鼻端,有些呛人的味道令我突然清醒过来。
向初寒还在吗?
我向沙发上的人影看去,修长的双腿在桌前交叠,他的脸隐在黑暗的阴影中,只看到红红的烟头明明灭灭。
“你抽烟?!”忘记了先前的恐惧,我心中只剩下惊讶的感觉。
向初寒从来不抽烟,至少,从来不在家里抽。他抽烟,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
“啊!”很敷衍的回答。
“什么是‘啊’?”他至少还是我弟,我有管束他的义务。在我家人眼里,抽烟是小孩子学坏的第一步!
“我又不是小孩子。”他一副很明了我的口气。
突然变的锐利的眼光向我射来,停留了一瞬,又渐渐变的暗淡。
许久,听见从他口中逸出一声叹息。
摁灭烟头,站起身,他朝我的床边走过来。
这家伙,怎么看都有点怪怪的说。是不是台灯的光太过暧昧?不然我怎么会看到平日淡然无绪的眸子里一闪而过的痛惜?
“喂,你怪怪的哦!”从来不喜欢在家人面前掩藏心思,坐直身子,我抬头看着修长的身影靠过来,轻轻坐在床边。
他笑一下,却不是开心的那种,有点落寞,有点自嘲。
修长的手伸过来,他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条蓝色格子的手帕——他穿着睡衣——递给我,开口道:“给,擦一擦脸吧。”
楞一楞,我下意识地用手擦脸,才发现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
有些不好意思,我接过手帕,胡乱的在脸上抹了几下。一边抹着,我忽然想起什么,急急开口问道:“我晕倒那天你怎么找到我的?”如果赶到的够快,他或许能看到什么也不一定。
“别人通知我的。”他淡淡的说。把手帕从我手中抽出去,折一下,又来擦脸上我没擦干净的泪痕。
“谁?”
我躲着他的手。我是姐姐耶,让弟弟帮忙擦脸……这种事很丢脸的说。
“想知道就不要躲。”被我躲的烦了,他伸出另一只手扶在我脑后,将我的脸固定住。
“好……我……唔……不躲。”哇,下手这么重!这可是我的脸耶,他当是抹桌子吗?!“你快说吧!”为了得到现场的目击者的消息,……我忍!
手帕撤下去,被他随手扔在一边。手撑着床垫,他站起身,悠闲的象散步一样,慢慢的踱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某一点出神。
“喂!喂!”他怎么好象是在考虑国家大事一样,这个也有什么好想的吗?我心里满满的尽是不满,这家伙,怎么这么会吊人胃口啊。
心里正在狠狠的痛骂他的时候,仍在出神的他忽然幽幽开口:“一个女人通知我的,一个穿白衣服的女人。”
“呃?什么?”脑袋炸开,我有点反应不过来。逻辑思维自动自发的将他的话与记忆联系起来,是……是那个女人吗?
又过了好半天,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说的那个女人是不是……”
“就是你见到的那个,长发飘飞,白衣若雪的女人。”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出人意料的爽快。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好象仍然沉浸在窗外的夜色里,没有回头。
第二天的下午,我在历史系的旧楼门口,带着一脸的疲倦和两只熊猫眼,堵到了向初寒。
不用想就知道,昨晚的谈话令我失眠了。
回想起那些话,我只是失眠而没有疯掉,情况却是又好上许多了。
那个女人,只有你我能看到,其他的人都无法感知到她的存在。因着他的话,也因着那时浓重的夜色,窗边没有回头的向初寒给我的感觉也开始诡异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别人看不到她?
因为他们与她不在同一个时空。
我们能看到,就因为我们跟她在一个时空吗?那为什么别人仍看的到我们?当时的我反驳的有一些尖锐,因为脑中决不能相信这个荒谬的答案。
我们,是错乱了时空的人。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向初寒已经走回到我的身边,俯下身深深的望着迷乱的我。她是来找我们的,她有着神一般的能力,尤其是预言力。她是十万中挑一的预言家,可惜却没有人相信她的话,所以她只身来找我们。
那么你呢?你又是谁?我突然问出来,他先是一楞,然后笑了起来:你一直都很聪明。
我望着他的笑,那笑并没有到达眼底。
那不是我所熟知的向初寒,虽然有时淡漠有时戏谑,却没有看到过这个样子的他,象是戴上了厚厚的面具,狡诈,并且危险。
好象,还有一个我并不知道的他隐藏着,隐藏在这副我自以为十分熟知的躯壳里,等到适当的机会,在夜幕降临时,突然跳出来,把他变成完全另外的一个人。
想到此处的我,有点瑟缩。一起生活五年的人其实是另外一个你完全陌生的人,光是这个想法,就已经足够令人寒毛直竖了。
你别怕,我并不是妖怪,也没有变身。他看出我的胆怯,又笑一笑,这次似乎开心很多,有点戏弄的意味,而且看向我的目光更加柔和。
这时的他,又象我的弟弟,那个爱捉弄人的向初寒了。
我尴尬地笑了一下,算是对他的话的回应。
而他象是怕再吓到我,慢慢的屈膝蹲在我的床边,仰起头,他尽量使自己看着我的目光真诚,然后轻轻的,诱惑般的开口:
如果你……愿意收回这个问题,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呃,其他你更想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