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异志》四上

8、白芷上神和狐仙堂7 “那就同归

　　“那就同归于尽！”
　　白芷左手一抬，一柄寒霜一般的宝剑已握在手中。
　　“小三子”一惊，拿胳膊肘捅了捅一旁一脸菜色的赛半仙。
　　“你这祖师奶奶什么倔驴脾气，一阵一阵的。我家爷已经说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再做挣扎赔上性命也是枉然，难不成这天上的神仙都是不会拐弯的？”
　　赛半仙低声答道：“你个小毛孩懂个屁！这叫士可杀不可辱。要是天上的神仙被这下界随便哪个凡人一吆喝都立时三刻缴了械，那还能叫神仙？尊严呢？”
　　当然，这些话早已被白芷原原本本听进耳中，他们九尾狐一族听力本就灵敏，更何况那个被叫做“小三子”的年轻人明摆着就是拿话在激她，这会儿她更要沉住气。
　　“白小姐这是作甚？”秦岭挑起一边眉毛，右手轻轻叩击了两下桌面。
　　“你这种态度，咱们的谈话怕是很难进行下去。”
　　“进行不下去就不进行，王二狗，送客！”白芷咬牙切齿，早已没了一开头的上神气度。
　　赛半仙是一听白芷唤他的大名就脑袋一阵发紧，恨不得刮阵风将这两个上山找晦气的丧门星能刮多远送多远。奈何对方位高权重，哪里是咱们这种小老百姓惹得起的？
　　正在为难之际，只见秦岭居然站起身，自椅背上拎起洋装外套理了理，又自桌案上将狐尾天灯收入外套口袋，这才向白芷道：“既然话不投机半句多，我看也没什么好聊的。如此，我就先行下山去，但是不用担心，我不会走太远，白小姐可以随时后悔，秦某也随时恭候白小姐的通传。”
　　他将椅子顺手推回桌子下。
　　“当然，我希望再次与白小姐碰面时，白小姐可以待我和善些。毕竟比起兵戎相见，秦某更爱把酒言欢。”
　　“滚！”
　　————————————
　　很快，白芷就后悔了。
　　不是她舍不得自个的那条尾巴，横竖秦岭是个凡人，凡人总有一死，等到了他的死期，白芷再去将天灯收回来就是，不过就是费些时日。可白芷偏偏多的就是时日，沧海桑田对于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区区一个轮回。
　　而是因为她绝望的发现，她已经离不开那条尾巴。
　　没想到这才区区三日，竟让她朝思暮想辗转反侧，甚至于茶不思饭不香，最后乃至于形容枯槁。
　　这种感觉像是什么？白芷实在形容不出。她只是时时刻刻感到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心头啃咬，又一时觉得仿佛丢失了至宝一般剜心疼痛。整个人的精气神不过两三日便被活生生抽走了。再去镜中一望，这哪里还是昔日那个风姿卓越，受四海八荒羡艳不已的青丘帝姬。
　　不过，赛半仙的一句话敲醒了她。
　　就在秦岭走后的次日一早，赛半仙照例过来请安问好。本来，白芷是不拘这些小节的，可是赛半仙见那字灵芍药着实好看，想趁请安之际搭讪一二。
　　才一进门，那句“祖师奶奶万安”尚未出口，便见赛半仙一个激灵竟跌坐在当地，口中大喊一声：“祖师奶奶，您这莫不是磕了鸦／片罢？”
　　可不是。白芷起初还纳闷，这种一整夜百爪挠心的感觉究竟是什么？这厢被赛半仙一个点化，灵台霎那间清明一片。不错，那感觉就是吸食了鸦／片一般。
　　——————————－
　　秦岭好整以暇的笑望着坐在堂内正中那把太师椅上的白芷。
　　今次见面不是在上回的小木屋，而是在木屋一侧瓦房的厅堂之中。显然这里才是正儿八经的会客厅。
　　虽然要见的人已在眼前，但是白芷却迟迟拉不下脸来先开这个口。好歹她也出身青丘，是个上神。可是积压在心头的疑问实在太多，堵的她心口着实难受。就在她终于暗自清了清喉咙准备开场白时，秦岭却抢先一步开了尊口。
　　“白小姐召秦某回来，看来是已经想通了。”
　　听了这话，本来打算平心静气做一番长谈的白芷瞬间炸了锅。
　　“放肆！你哪只眼睛看见本上神想通了？”
　　秦岭玩味一笑。
　　“哦？哦。看来是秦某会错意了。”
　　他站起身。
　　“既然白小姐心中已有了决断，那秦某就不好再强人所难。”
　　“小三子，咱们走罢。”
　　说完，当真举步往门外走去。
　　这下白芷慌了神。她一拍扶手立起身，掌风一挥，大门自内向外关了个严实。
　　秦岭做出一副疑惑的表情回转身。
　　“白小姐这是何意？我秦某人办事说话一向一言九鼎，说了不再为难白小姐就一定不再为难。现下白小姐这番举动，我实在是有些不懂。”
　　“哼！”白芷冷哼一声。
　　“不懂？不懂没关系，马上我就让你明明白白！”
　　白芷挺了挺肩背，缓缓坐回身后的太师椅。
　　“别废话了，交出狐尾天灯！不然，你就等着困死在这儿罢。”
　　小三子一听急了眼，这老妖精，死到临头了还这般嘴硬。
　　“我说老妖婆，你最好给我识相点！看清形势好不好？如今你的小命可是攥在我家爷的手里，我家爷让你三更死便不会留你到五更！小爷我劝你啊，还是麻溜的缴械投降，呜，呜呜……”
　　赛半仙望着已经发不出声的小三子扼腕叹息，默默的在心里为他哀悼。年轻人啊，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白芷巧笑嫣然，声音却分外阴森：“老妖婆？好啊，今日我就让你瞧瞧，我这老妖婆怎么治你！”
　　话音一落，屋外突然飞进千万根藤条，挑破了窗户伸进屋内，结结实实把小三子捆成了个粽子，最后耷拉着的那一根竟然攀上房梁，又自顾自向下一抻，如同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下面拽住藤条一般的活生生将小三子吊上了房梁。引得赛半仙又是一阵扼腕不已。
　　“秦先生，”白芷笑起来，“我替你管教管教下人，你应该不会介意罢？”
　　秦岭看也没看小三子一眼，从善如流道：“那是自然，我手底下的人不懂规矩，冒犯了白小姐，任凭白小姐处置。”
　　“呵呵，秦先生也看到了，我脾气不大好，对待身边的人都苛责得很。”
　　说着，白芷瞥了一眼一旁的赛半仙。瞥的赛半仙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
　　白芷似乎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面上旋即笑得更开。
　　“更何况是这种上门挑衅滋事的外来人！”
　　说到“外来人”这三个字时，她秀眉倒竖，脸上半点和颜悦色也无。
　　“所以，我劝你还是乖乖交出狐尾天灯，再老老实实跪在地上给老身我磕三个响头。或许我这一高兴啊，放了你们也未可知呢。”
　　“当然，”白芷话锋一转，“你也可以选择不交，那就只好委屈你们二人在此陪我这个老妖婆了，若你们陪的开心呢，百年之后，我会亲自送你们的尸身回乡，让你们，魂归故里。”
　　秦岭听完，慢悠悠靠在椅背上，用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了捏眉心。
　　“白小姐，我知道你现在的处境很糟糕。也知道你心中一定也会存着诸多疑问。比如，你最近一定发现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茶不思饭不香，辗转反侧不能成眠。”
　　“那又怎样，反正你现在在我手里交不交东西都一样。”
　　“不一样的，白小姐。”
　　秦岭两只手环抱在胸前。
　　“你现在的反应是因为狐尾天灯的封印开启，你再次见到天灯又与它气息相通，彻底唤起了天灯的记忆——你俩本就是一体。所以，现在的情况是，天灯认主，就等于是你认主。”
　　“这些，我早就已经知道。”白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秦岭弯唇一笑：“那好，那我就讲点白小姐不知道的。”
　　“你现在之所以出现方才秦某说的颇多症状，正是因为白小姐虽然心理上不肯承认我这个主人，但身体上却诚实得很。”
　　白芷慢慢皱起眉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可一时半会又不敢确认。
　　好了，秦岭终于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所以，聪明如白小姐，难道就没猜到你离不开的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狐尾天灯，白小姐忘了吗？你离开它千年都相安无事。”
　　“白小姐离不开的，从头至尾就是我秦岭罢了。”
　　“你可以关着我，放我在你身边百年。但是同样你也要记着，你根本关不住我。你只能跟着我，我去哪你去哪，如果你不愿意，就只能等着油尽灯枯。”
　　秦岭站起了身，走向白芷。
　　白芷也猛然发现，在秦岭站起身的一瞬间，自己的眼睛居然不停的追随着他的身影。
　　秦岭走到白芷面前站定，抬起她的下巴用拇指轻轻摩挲她娇艳的唇瓣。
　　“没办法，谁让我是你的主子呢。”

作者有话说

每次写完读n遍，发上来还得回来改一改，这就是我这个作者大大的敬业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