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羽夜琉璃》米粒多多

17、武威将军府 三辆马车陆

　　三辆马车陆续驶出诚王府向隔着两条街的武威将军府驶去，马路上人们一看是诚王府的标识就主动纷纷让路，一路通畅也不过两刻钟的时间，就到了门禁森严的武威将军府。
　　当年木子莲出嫁是从她从小长大的诚王府出的门，待到出嫁一月之后，大嫂崔莹玉就上书圣上，请赐武威将军府。崔莹玉坦言，武威将军是夫君木炎承用血肉之躯，累累战功换来的，为了夫君威名不坠请皇上赐下武威将军府，并应允将来过继孩儿承嗣。圣上准了，将内城一套空置的宅院赐予崔莹玉，并御笔亲题，武威将军府。
　　木氏族人炸开了锅，一门之中又出了一个可以承嗣的侯爵，不少人开始惦念上了。所有适龄的男娃挨着个地往京里送，崔莹玉烦不胜烦，脾气上来，直接闭府谢客，谁来都不接待。
　　木子羽到现在还记得，当初木季过继给诚王府大房的时候，召开族里大会，一屋子的人吵吵嚷嚷，直说，木季是诚王府现存的长男怎么可以过继给大房。就算要过继也得是在木氏族里选。
　　她记得，在那群人里有个男人一旦没人注意到他，就像条毒蛇一样眼神阴测地盯着她爹。后来一打听才知道是老诚王庶弟的长子木旭。老诚王的庶弟木啸代替诚王守边关，这个长子木旭就留在京中任个闲置，有点人质的意思。木子羽是这么觉得的。
　　这一次呼声最高的，就是木旭的第三子木离。结果，就在他们吵吵着木季是长子而忘了诚王府还有个寄养在外的嫡子时，王妃大怒摔了茶碗。崔莹玉更是没打招呼的，直接请了谕旨册封木季，更名为木子季，为武威将军府新任武威小侯爷。入太学同皇子同教养。
　　宣旨的公公刚一宣完旨意，木家族里的几位太公就直接昏厥过去了。公公冷哼地看着几个老家伙，冷冷地问：“这是在质疑圣上的决定么？”
　　一句话惊了一屋子的人，诚王连忙打岔，“这是举族同贺的喜事，族老们喜不自胜，是高兴的昏过去了。”
　　公公冷哼一声，若不是看在诚王礼厚的份上，这怕这点子丢人现眼的事已经直达天听了。
　　木子羽至今也忘不了那个如同淬毒的目光。

　　一向四门紧闭的武威将军府今天大门洞开，护国夫人崔莹玉一身素白衣裙，头上只带了两只莹润白玉簪，一派淡雅自然尽显崔氏嫡女的芳华气度。在她身旁站立着一个身量略高，英气耀眼的女子，看长相与崔莹玉有七分相像，正双手挽着崔莹玉的胳膊，眼含笑意地侃侃而谈。
　　三辆马车相继停在府门口，木子羽出了车厢，也没踩凳直接蹦下车，随后出来的王妃看着她一副不拘小节的样子，怒瞪了她一眼。木子羽吐吐舌头，忙伸手去扶母亲。
　　木孚和丫鬟们相继下车，崔莹玉迎了过去，王妃当先施了一礼，崔莹玉连忙扶住，两妯娌相视而笑，把臂同进院门，向内院走去。木子羽牵了木孚凑到女子身边，先是甜甜地叫了一声大姐姐，就自来熟地把手伸过去挽着了木子莲的胳膊，亲亲热热地跟在母亲的后边。
　　木子莲见了木子羽下车的那个身法飘零清奇，身姿俊逸忍不住问道：“妹妹的身法不像是我们木家一派的功夫啊？”
　　“大姐姐你看出来啦！”木子羽兴奋地说：“是姜姑姑教我的！”
　　“哪个姜姑姑？”
　　“威远将军家的姜姑姑啊！”
　　“啊！那个威远将军！我听母亲说起，她如今在你们府里，我神交已久啊！我得去拜访拜访她！”
　　“姑姑这么有名么？”木子羽好奇地问。
　　木子莲看着她一副啥都不知道的样子摇摇头，“这位姜氏女可不一般啊，当年在她还小的时候就有人说她根骨齐整，是学武的奇才，兵书阵法更是信手拈来，姜家叔叔曾感叹，若非妹妹是个女子，只怕战场之上也是一员大将。只是可惜了，姜家零落，只剩她一个女子藏身王府后院之中啊。”木子莲感叹。
　　木子羽点头，她的这位姑姑师父本就不是一般的女子。只是世俗眼光女子只能存于后院依附于男人。却不知多少女子才学过人，非男子所能及。
　　俩人一路聊着一路进了内院。武威将军府占地面积并不大，是当年一个吏部侍郎贪污犯事后闲置下来的房子，一座五进的宅院，表面看着普通，内里乾坤却无数，房间屋舍，游园布景皆是上上之选。木子莲也是第一次回来这栋宅子，一路走着，一路和木子羽感叹，“当年那个辛侍郎一定费了不少心力和财力，只是没想到，宅子修好自己没享用多久，就东窗事发了，如今反倒便宜我们了。”
　　“大姐姐，大伯赫赫战功，要这么一座宅子我还觉得亏了呢。”木子羽不以为然。
　　木子莲呵呵笑着，拧了一下木子羽的小鼻子。
　　木孚始终乖巧地任木子羽领着手，眼睛四处打量着，充满了好奇。
　　“孚儿真是乖啊，比我家那俩皮猴儿可老实多了。”木子莲夸奖道。正说着，从内院之中，一对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疯跑着就奔了出来。一个梳了单髻，一个绑了双髻。穿了一样的衣服，长了一样的脸。木孚远远看着，惊奇地握紧了木子羽的手。
　　“真是不禁念叨啊，羽儿，那就是我家的两个皮猴，一天天的上蹿下跳的，可着卫氏一族也找不出第三个这么皮的孩子了。”木子莲揉揉眉心，一脸无奈地看着那两个连蹦带跳的小猴子。“你们姐夫说，这是随了咱们木家了，将来管教不起来就直接让叔父扔进军营里算了。”
　　“呵呵，哪有姐夫说的这样严重，卫氏诗书世家，桃李遍天下，要是自家的娃儿反倒要让外家来管教，估计姐夫自己都受不了。”木子羽大笑着说，“我倒是觉得我这两个外甥蛮好，孩童就该是活泼好动的，千万别像三哥哥，一副未老先衰的样子，比夫子还夫子。”
　　木子莲刚刚回来，木子季在学里尚未返家还不曾见过，听木子羽一说倒是来了兴趣：“听你这么一说，这个季儿倒像是卫家的孩子似的，从小就是一副学究模样。”
　　木子莲微叹口气，“三哥哥当年遇刺差点就送了性命，人虽活过来了，这身体却不行了。如今刀马骑射爹爹皆不敢让他接触，只是练些基础功夫强身健体而已。”木孚就在身边，木子羽不敢多说当年之事。
　　木子莲颔首，也知其中隐秘，遂转移了话题。两个小娃娃已经扑进了他们姥姥的怀里扭着麻花地撒开了娇。木子莲连忙过去，拉开两个小东西板起脸来让他们叫人，“快叫姥姥，这边还有小姨和小舅舅。”俩个小东西对视一眼小嘴甜甜叫出声，王妃你看这俩个花朵似的孩子欢喜的不得了，忙不迭的答应着。连忙伸手牵了，领着进了内室。
　　崔莹玉让了众人落座，还没等坐稳，两个小的就又扭了上来，一口一个姥姥，叫的欢快，两个荣升做了姥姥的人笑的脸都要开花了，冬青忙把备好的礼送上，上好的翡翠配，赤金的长命锁，还有一人一套老王爷收藏的季墨初晚年精致的名砚，看得木子莲连连说使不得。
　　两个小家伙拿在手里看看自己的又看看对方的，撇撇嘴不甚满意的样子，交给身后的丫鬟收了，扭扭捏捏地又凑了上来，“二姥姥，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你们府里玩啊？”
　　王妃笑眯了眼，“耀儿，礼儿想什么时候去呢？”
　　俩孩子眼睛一亮，异口同声地说：“现在就去！我要去练武场！还要去骑马！”
　　木子莲翻翻白眼，一手一个给拎到自己身边，“不许去！不听话的话现在就送你们回博望，让你们爹罚你们默书写大字！”
　　俩个娃儿哀嚎一声，“不要啊！我就是为了练武场骑马才来的啊！还没和姥爷要到刀剑呢！”
　　木子莲气不打一处来，“还想要刀剑，你们两个才是三岁的奶娃子，那剑都快比你们高了！卫家怎么出了你们这两个异类啊！”
　　“爹说了，像娘你！”俩孩子对视一眼一口同声地说。在座的几个大人被他们逗得哈哈大笑。
　　木子莲无语了，她是武将世家出身，若是不会舞刀弄枪策马扬鞭才会让人笑话吧。偏偏这两个小东西对他们家祖辈的学问看不上，偏就爱上了外祖家的名声。诚王府啊，那可是战神啊！俩小孩只要一听到讲起诚王家族当年往事，那四只小眼睛里马上就是赤果果的崇拜，所以在一听说他们娘要回门说什么也要跟了来。
　　木子莲再卫青耀和卫青礼之上还有一子一女，都在族中上学这次都没能跟过来，只有这俩小的撒泼打滚，死皮赖脸的要跟来一睹诚王风采。
　　木子莲无奈了，对这样两个一心向武的小家伙，她也实在是不好说什么了。
　　“去和你们小姨和小舅舅出去玩，不许来打扰我们！”木子莲开始撵人了。
　　俩小孩还没达成目的，自然不肯出去，在那耍赖的时候，崔莹玉说话了：“耀儿礼儿，你们先出去玩，明日一早咱们去诚王府给你们的太姥爷，姥爷进香。”
　　这下子放心了，两个小孩子一人牵起木子羽一人牵起木季高高兴兴地出门去了院子里，一边走一边还在问，“小姨，你会武功么，小舅舅呢，你会么？”
　　崔莹玉无奈地摇摇头，王妃反倒笑了，“像我们木家的骨血，不亏是莲儿的孩子。回头让王爷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师父给请上一个，就是不知道卫氏会不会有意见。”
　　木子莲哈哈一笑，“这倒不会，估计他们在和咱们家结亲的时候就该想到了，总会有一个孩子继承咱们木家的血性。”
　　婢女上茶，王妃端起喝了一口，刚放下茶盏，就见木子莲挥退了服侍的下人，王妃眸色微敛让自己身边的人也跟着出去。门关上，王妃沉吟，“莲儿，可是有事？你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木子莲素净着一张脸，微低了头，站起身，整理一下衣服，走到大厅中央，郑重的下拜行了个大礼。
　　王妃一惊刚要起身，被崔莹玉一把按住，“你且安坐。”
　　王妃敛下心神，沉静地说道：“莲儿，你我本是一家人，有事你尽管说来，何须如此？”
　　木子莲规规矩矩行完大礼并未起身，只是直起身子，目视王妃，语气沉痛地说：“婶婶，请您为我兄长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