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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长姐归来 度过早春 ...

  •   度过早春的乍暖还寒,进入了四月,桃花残红,柳枝飘摇,槐树弥香,和风细雨正当时,正是踏春看景的好时候。
      今年的四月十六,是诚王的四十整寿,木氏一族有些头脸的宗亲都要过来给诚王拜寿。一些路远的更是早早地就出发奔了京城。诚王府内从初八开始就拜帖不断,客院很快就住满了人。
      四月初十下午,木子羽尚在姜姝媛的毓园里练习剑术,王妃身边的新晋武婢长玲珑突然找了过来,秉明了姜姝媛要请小郡主回主院。木子羽收了剑,接过雾夕递过来的帕子擦着汗,看玲珑有些着急的样子忙问,“我娘找我什么事啊,再过一个时辰我就回去了。”
      “是大房的夫人遣人来了,说是莲儿小姐回门啦。大小姐嫁去博望十一载,这可是头一次回门啊。王妃叫您赶紧过去,要和您一起去武威将军府呢。”
      木子羽收了帕子细想,这个莲儿大姐当年出嫁的时候她尚未出生。只是听说是个颇有武将门风,巾帼不让须眉的豪爽女子。当年在京畿也是和圣上的大长公主齐名的风云人物。然而就在人人都以为木子莲将来就算不做皇家媳,也要进哪个高门大院做个当家主母的时候,没想到,一个身材瘦削的簪巾书生,手持一纸婚书进了城王府。据说这是武威将军生前许下的,这个风云女子就此离了京畿,去了遥远的博望。
      博望卫家,是大周有名的清流世家。历经三朝,底蕴颇深。卫家人尊祖训,著书立说,开坛授业绝不入朝为官。这也是卫家为何能历经三朝而不灭的缘故。如今卫家的博文书院开遍了大江南北,子弟遍布朝野。木子莲的夫婿是卫家嫡系的长子长孙,如今博文书院博望主院的当家人,也是卫氏一族将来的族长领军人。
      卫氏虽都是平民,却是连郡候都要礼让三分的大家族。卫氏一向与文人雅士结亲,不攀高门大户,这与诚王前世子,如今的武威将军府的大小姐木子莲的婚事一经曝出,一下子轰动了整个京畿。当年的前太子皇后娘娘的长子可是有心让木子莲做他的侧妃的,结果好不容易等到木子莲长大又出了服,还没来得及奏请皇上下旨,突生了这样的事端,据说那位病弱的脾气还不小的太子爷气得砸烂了一块上好的端砚。
      当年的十里红妆迎新妇,至今还经常被人拿出来说道。卫家第一次的高调就用在了迎娶木子莲上了。木子羽虽说没见过这位长姐,可也是心生向往的。
      这位上古金雀族的小公主,自打成了木子羽,安安分分当了五年的人类,现在也认命了,不再一门心思想着怎么离体脱出真身来,每日循序渐进的跟着姜姝媛习武,跟着王妃给她请的师父学习琴棋书画,女红针织。日子过得忙忙碌碌。当年害死真正的木子羽的人已经死了,她也了了这一桩心事,每日里快快乐乐地过日子。
      五年的勤学苦练,如今木子羽的轻功已经可以和武婢长的玲珑赛个平手了,俩人只要凑到一起就要分个胜负,一声开始,纵身上了房顶,并肩飞奔,时不时的互相还要下下绊子过上几招,整个后院都能听到木子羽银铃般的笑声。这种时候作为职业保镖的雾夕通常是遥遥地跟在后边,看着她们直摇头。
      王妃的木樨园近在眼前,木子羽嘿嘿一笑,随手捞了片叶子,手指轻动,叶片灌注了内力向玲珑面门打来。玲珑身子一顿,向后一仰,叶子擦着鼻尖刮起一阵罡风呼啸而过。木子羽哈哈大笑,纵身向前,几个起伏间踏上了木樨园的院墙,回头看向玲珑,玲珑气的捶了下大腿,怒道,“小郡主,你怎么学会偷袭了?”说完奋起直追。木子羽哈哈一笑,转身往院里奔去,留下一串清脆童音,“我爹说,兵不厌诈。哈哈哈。”
      身子轻旋,如一只雀鸟翩然落地,“噹”一声锣响,一个小男孩欢呼着奔跑过来。是木孚!木子羽轻笑着迎过去。每次玲珑去找木子羽只要木孚在一定会守在院子里当裁判。
      “姐姐,你赢了玲珑啦!姐姐好棒!”木孚欢快的蹦跳着,木子羽含笑地摸了摸他的头。小木孚也已经七岁了。当年应氏就死时他的年岁尚小,对很多事儿并不记得。大家也就选择瞒下了他。把他身边的人全部清理换了个遍,王妃看着因为找不到亲娘奶娘日日啼哭的小木孚最终心软留下了他,让他一直住在西厢房内,时时照应,事事精心,日子久了木孚也就忘了他的姨娘,对王妃有了孺慕之情。
      应氏虽可恨,但也是可怜之人。诚王为了木孚给了她死后荣光,仍以贵妾的身份,安寝于诚王家茔,对她也算是情至意尽了。如今木孚也七岁了,准备入了夏就要搬去外院。
      木子羽拉了弟弟的小手进了王妃的屋子。正巧王妃风风火火地从内室出来,一挑帘看到姐弟俩,皱紧了眉头。“你看看你成什么样了,哪有一点郡主闺仪。赶紧给我洗刷赶紧换身衣裳去!春蕊!春蕊!”王妃冲着院子招呼。春蕊一身妇人打扮,如今身子不止圆了一圈,听了王妃召唤,连忙从小库房里跑出来。
      “春蕊姐姐,你这孩子都生完一年多了,怎么还这么胖啊?”木子羽看春蕊略有些迟缓的样子调侃道。
      春蕊脸儿一红,笑道:“小郡主,就别取笑奴婢了。我这见天的也为这些肥肉犯愁呢。”
      “行了行了,让你找的东西都找到了么?”王妃不耐烦地打断。
      “都找全了,正让冬青领着几个小丫鬟收拾装盒。”
      王妃满意地点点头。春蕊是她用惯了的大丫鬟,生生留到二十二了才给许了人家。许的是外院管事的儿子,如今孩子大了些,就又给招进内院来了。
      “去给羽儿收拾收拾,这孩子一天天的没个女孩样子,出门把皮给我绷紧了,要是让我听见外边有一丝传言说诚王家的小郡主如何粗野,你就给我老老实实跪祠堂去!”
      春蕊连忙拉了木子羽往里走,先去了净室洗漱干净,伺候木子羽起居的贴身丫鬟碧荷送来了要出门穿的新衣裳,伺候她穿好。
      木孚这边的丫鬟婆子们也都给他收拾好了,一身天青色蜀锦云纹的小长袍,头发简单地束起,唇红齿白粉嫩嫩的小正太。木子羽刚走出净室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小正太,一手背于身后,一手置于身前,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小脸板板着装严肃。木子羽哈哈大笑起来,“孚儿,这是谁教你的啊?太好笑了,哈哈哈。”
      小大人不相信地打量着自己,又跑去王妃的穿衣镜前左照右照,喃喃地说,“没错啊?三哥哥上次回来就是这个样子啊,爹爹还夸三哥哥来着。”
      木子羽被春瑞按坐在王妃的大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给她箅头发。木子羽的头发细细软软,是极不好梳的,她总是为了方便绑上一个大辫子就不管不顾了。每次春瑞要给她梳头发她都跟上刑似的避之不及。今天要出门了是避免不了了,索性逗小木孚取乐。
      “哈哈哈,你居然跟三哥哥学,三哥哥都快被他那个白胡子夫子给同化了,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看着比爹的年纪都要大了。”
      木孚挠挠头,不解地问:“怎么会比爹的年纪大?三哥哥不是才十三岁?”
      “比喻!比喻!懂不懂?三哥哥每天一板一眼的,看到我都要训上老半天,什么羽儿,女孩子要笑不露齿啊,羽儿啊,你要坐有坐相,羽儿,你不要用轻功,不文雅……天哪,都快赶上我娘了……”
      “什么?!”王妃从外边走进来,正好听到这几句,恙怒道,“我都不知道你这么不喜我唠叨!”
      木子羽吐吐小舌头,连忙装乖巧,“哪能啊,我娘那哪能叫唠叨,那都是金玉良言,三哥哥的才叫唠叨。”木孚捂嘴偷笑,木子羽愤愤地瞪了他一眼。
      “娘,不生气,”木孚小正太出马了,“孚儿给娘倒杯水。”说着拉了王妃榻上坐下,自己蹦跶地跑到茶桌前倒了杯温茶,两只小手捧着颤颤悠悠地来到王妃身边。
      王妃怜惜地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放到一边的小几上,轻轻捏了捏木孚的小脸蛋,“还是我们孚儿乖,你可不要和你那个姐姐学着气娘。以后长大了也要做娘的贴心宝宝。”
      “嗯,孚儿会的。”木孚用力地点点头。王妃揽住了他的小身子,轻叹一声,“唉,立夏过后就要搬到外院去了,我是真舍不得啊。”
      木孚抬起头,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王妃说,“娘,我不去外院行不行?我就在这陪着娘和姐姐。”
      “不行!”还没等王妃说话,木子羽就先反对了,“你是男孩子怎么能混在内院里!你看看三哥哥,现在都去太学了,三哥哥身子不好,不能在武艺上有进益,咱们家的武学就只能由你来学了,你得让爹后继有人啊!一天娇娇弱弱的怎么撑的起诚王府的门楣!将来你可是要横刀立马征战沙场的!”
      木孚看看木子羽,又看看王妃,两个人都认真地看着他,连春蕊正在梳头的手都停下来看着他。他抱着王妃的腰,埋下了头,小小声地说:“孚儿会努力的!”
      王妃搂着这个小小的身子,就像是搂着当年那个强行从她身边送走的孩子一样,眼睛看着不知名的远方,声音悠悠地说:“孩子,生在木家,生在这诚王府里是件悲哀的事。你从生下来就背负着战神的光环,也背负着战神的责任。你的肩膀还很稚嫩,却不得不把家国天下抗起来。你爹,你爷爷,甚至再往前,一代代人都是这样走过来的。木家的儿郎是为战场而生的。”
      木孚抬起头,王妃脸上的悲伤让他动容,一直以来王妃都把他当成亲子一样的疼,甚至不自觉地就娇惯了一些,可是在大是大非上,却一点也不能含糊。
      当年和诚王成亲时,本以为,前边还有个世子大哥,有个出身兰陵崔氏,家中出过两位帝师的清贵世家的世子妃大嫂挡着,她虽出身青州李氏,却远远及不上兰陵崔氏的家族底蕴。当年父亲也只是个正四品太仆寺少卿,她却被诚王府的老夫人一眼相中,嫁了诚王府的二爷,作为二房,没有长房的压力,将来积累些军功估计就让他们分府单过了。
      她从来没肖想过诚王妃这个位置,毕竟比起大嫂她还差的远呢。只是没想到啊先是大嫂的长子在一次围猎中马匹发狂跌下悬崖,接着北齐来犯公公和世子大哥点兵应援,角鹞岭的一场恶战,公公和大哥还有三十万的木家军折损殆尽。
      老诚王战死,举国哀悼,百姓皆带孝,那个时候京城整整白了七天。国不可一日无战神,皇上在木家举家治丧时立了木家二爷,木炎彬为新任诚王。她也成了诚王妃。世子大哥被追封为武威将军,正三品武威候,大嫂册封为正一品护国夫人。
      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诚王府里的富贵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人人羡慕的那身大礼服是由多少鲜血染红的。
      王妃悲痛的神情震惊了木孚,小孩儿慢慢缩回了双手,站直了身子,握成了小拳头,“娘,我会努力的。我、我不会害怕了!”小小的孩子,脆生生的童音,王妃含泪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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