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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温酒煮梅红 私牢建在外 ...

  •   私牢建在外院一个隐秘的院落里,是座半地下建筑,表面上这里就像一个花园子,精致的布景,几间半隐半藏于花间绿树的竹屋小筑,蜿蜒的回廊,郁郁葱葱的花木……任何人来看了都会感叹这里的精致美丽,颇有些竹林闲趣,当庐煮酒的风雅。只怕能来这里做客的人都没能想到,这些屋瓦回廊之下竟然隐藏着诚王府的私牢。
      小院的门虚掩着,院子里有几个专门负责整理小院的小厮正在细心地打扫着庭院,胳膊上担着食盒的男仆鼻子里不屑地轻哼了一声,脸上却露出卑微的表情,弓着身子,缓缓地走向院门。
      出了院门不远,有一个小小的院落,那里有几间住房,一间小厨房,是专门给那个院子里的人休息做饭用的,男仆慢慢地走进去,担着食盒进了小厨房,正是午时午休的时候,小院里静悄悄的。将食盒放好,刚要转身,一双胳膊从后边抱住了他,他眼里杀机一闪而过,随后堆起满脸的笑意,轻握住在他身上乱摸的手,一道娇媚的女音响起:“死相,还不快放开我。”身后的人哼哼着在他的颈边乱啃,嘴里嘟囔,“宝贝儿,你可想死我了。”
      “小点声,别惊动了别人,看你猴急的样儿。我还得赶紧回去呢,等晚上的,我去你那,带上壶好酒好好慰劳慰劳你。现在先松开我。”
      身后的人不情愿地松开了手,被他抱住的女人转过身子,娇嗔地点了那人额头一下。这时若是有人在屋里,一定会发现这对面而立的俩人竟然顶着的是一模一样的脸。
      女人撩帘进了厨房挨着的小储藏间,搬开一个筐子,下边好好地叠放着一套大丫鬟才能穿的女装衣裙。女人飞快地换好衣服,轻轻剥下脸上粘贴的伪装,拿个帕子沾了点清油轻轻在脸上揉搓,脸上残余的易容品一点一点地被擦除。一张清秀的脸渐渐显露出来。擦干净了脸,又给自己做了些伪装,让五官模糊起来,看起来一点都不起眼后,又从腰间摸出梳子,手指利索地给自己挽了个发髻。
      收拾好东西,转身出了小储藏间,厨房内,那个男人一直在等着她出来,见到换回一身女装的女子,两眼中□□又冒出来,不管不顾地上去抱住她,在她的脸上脖子上胡啃乱亲。女人别过头躲闪着,嘴里巧笑倩兮地推拒着,眼中浓浓的杀意一掠而过。男人占了一阵便宜,没得到什么实惠,在女人许下晚上一定去他那陪他的诺后,终于放开了手。
      女人出了小院,轻轻叹口气,压低身子,顺着小院墙边往内院的方向走,这边一向没什么人来,女人一路很顺利地到了内院西角门。那里有一个婆子正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张望着,一见女人来了,马上收了瓜子,随手掸了两下衣服,热情地迎上去,“诶呦姑娘,您可终于回来了,老婆子可是担心死您了。”
      “有劳陆妈妈了。”女人彬彬有礼地施礼,手底下一块碎银子悄悄地塞进老婆子的手心里。老婆子一掂量脸上乐开了花,赶紧把银子塞进腰间,嘴上奉承着:“好说好说,姑娘但凡有事就来找我这老婆子,不过,您表兄的病可好些了?明儿可还要去么?”
      女人浅笑,“劳妈妈挂念了,已经好多了,明儿我恐怕是出不来了,我这去了两趟外院,活计全耽搁下了,今晚若是妈妈方便,就再帮我一回,总还是风寒入体,这热虽退了,我这还是有些不放心那。”
      陆妈妈笑的脸上的褶子都要堆一块了,连忙答应着:“没问题,您若是想出门了,告诉老婆子一声,我来给您开院门。”
      女人笑着谢过,聘婷地转身离开。陆妈妈掏出银子,放在嘴边咬上一口,满意地收回腰间,看着女人远去的背影,嗤笑一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哼,什么表兄,小浪货会情郎去了吧。要不是看你出手大方,老娘伺候你这贱蹄子!”

      女人进了内院,绕了一圈后才往回走,她有些不踏实地总是回头望,连路上遇到的打招呼的人都没注意到。不知为什么,她的心里似乎不太安静。如今差不多可以肯定了,刘侧妃昨晚应该是自尽了。如今外边无人知晓只怕是王爷压下了消息。就是不知道这刘侧妃在她的认罪血书里会写些什么,难不成还有可能存了鱼死网破的想法把他们也给供出来?应该不会,毕竟她真的以为程烨在他们手里了,还好几天前让人顺了程烨贴身放着的手绢出来。要不这次只怕麻烦了。女人忍不住又长叹了口气,他们还真是可惜了。她感叹。
      熟悉的小院就在前边了。她打起精神,抬起头向那里走去。院门开着,外院的菊花开的正茂,轻卷云舒,淡雅芳存,她忍不住停下脚步多看了几眼。每日里费尽心思,殚精竭虑只为保命,在这王府里不知错过了多少春华秋实。不知不觉间就已经深秋了,原来秋菊开起来是这么美。
      再过几个月内院的梅花也该开了,还记得刚入王府的那一年,正是冬天,满树的繁花,闪花了他们的眼。他们三人遣退了下人,坐在那几棵梅树之下,弄来一只碳炉,暖暖地燃烧起一炉红艳的火苗,他们摘了好多鲜艳的红梅花瓣,洒在清泠的酒里,温酒煮梅花,看着清透的酒水里泛起好看的梅红。鼻端萦绕着凛冽花香,喝着清甜的花酒,庆祝他们终于离开了那个残酷阴冷的地方。
      那一天他们好像都喝多了,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放纵啊。若梅就像个花精,头上插满了红梅,手里还折了一只,穿了一件白狐裘,俏生生的,让栾平看傻了眼。她摇了摇头,眨眨酸涩的眼,平板着一张脸,像二门走过去。
      进了二门,走在庭院之中,她停住脚步,不对!现在虽然是中午休息时间,可是怎么也得有两个值班的丫头,院子里空无一人,寂静的连鸟叫都听不到。她手抚在腰上,谨慎地看着四周。身后呼的一阵风响,她急忙转身,二门咣当一声关上了。她猛地睁大了眼,两侧厢房均走出了几名女子,笑嘻嘻地看着她,都是生面孔!她疑惑地盯着她们,手停在腰间没动。
      正房的门帘一挑,从里边走出来一大一小,小的她一眼就认出来了,诚王府内的小郡主木子羽!那个英气的女子,她仔细辨认,啊!是姜侧妃!这么多年她也不过就见过一面而已!她们怎么会来这儿?还从主屋出来!若梅呢?!她的心沉了沉。
      她站定身子,保持了宜守宜攻的姿势,淡声问道:“姜侧妃,别来无恙啊,不知您今日来我们这小院来有何贵干呢?怎么不见我家姨娘?”
      姜姝媛呵呵一笑,并没有答她的话,反而转头对木子羽说:“羽儿,你爹真是老眼昏花了,在他的后院里养了这么一位高手他竟不自知。回头你去臊臊他。”
      木子羽呵呵的笑着,一脸的不怀好意。
      院中站的女子目光微闪,刷地一声飞出一只飞镖直奔姜姝媛胸口,姜姝媛袖子一摆飞镖被反射回去,女子身形一动,闪过飞镖,手中连发两枚,一枚奔了木子羽,一枚射向姜姝媛。姜姝媛一拉木子羽,两枚飞镖皆被她打落在地,只是这一拉之下,木子羽漏了破绽,女子腰间竟栓了一根软鞭,手臂一展,当腰卷住木子羽,一拉将她拽下回廊。姜姝媛一枚短剑应声而出,刷地一声击在软鞭之上,这软鞭不知是何材质,一击之下竟只砍破皮毛,内芯就丝毫未断,木子羽被这一冲一个趔趄,扑倒在女子脚下。女子软鞭一提就将木子羽抱在怀中。
      “小郡主,失礼了,今天就用您来换我们两条命吧,您的命可比我们的金贵多了,您说是吧,姜侧妃。”女子阴测测地说。
      姜姝媛收回手,负手而立,平静地说:“那倒是,你们的烂命我还不放在眼里。去,把那个贱人带出来!”
      一个丫鬟应声进了正房,不大会儿一个被点了穴道的女人就被提了出来,啪地一声扔在地上,是贵妾应氏月娥。应月娥痛苦地呻吟一声,抬头看向抱着孩子的女人大吼:“快走啊,别管我!”
      “一起进了这个院子,我怎么能扔下你不管!快给她解了穴道!”说着手威胁地掐上了木子羽的脖子。
      木子羽呼吸一窒,忍不住翻翻白眼,真是流年不利啊,堂堂金雀族的小公主,先是被和尚逼得用了秘法,后又被这人类女人掐住脖子,丢脸丢到人界,真是没脸回家见众雀了!
      木子羽小嘴叨叨咕咕着,一个丫鬟走下去解了应月娥的穴道,应月娥爬起来,扶着疼痛的胳膊走到女人身边,“绿竹,你自己走吧。我当年为了进这王府自废武功,如今我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你带着我只会是个累赘,别管我了。”说完,看向木子羽,“这个孩子我害了她一回,这次就不要伤了她的性命吧。都是可怜人。”
      绿竹嘴唇动了动尚未来得及说话,应月娥快速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药丸塞进嘴里,绿竹大惊,竟拿下掐着木子羽脖子的手一把抓住应月娥的手,还是晚了,药已入口,应月娥眼中含泪,低声说:“绿竹,走吧,咱们三个总也得活一个。小郡主,对不住了,我无意害你。以前的一切都是我为了我妹妹。绿竹,我已经知道了,栾平走的前一晚告诉了我玉梅已经不在了。他怕我犯傻一直没敢说,那天他大概是怕自己回不来了吧,就把实情告诉了我。”
      应月娥口唇已经开始有血漾出,她难受地蹲下身子,坐在地上,绿竹痛苦地看着她,眼含热泪,她放下木子羽,跪在地上,抱住了应月娥。应月娥倚在她的怀里,手颤颤地抬起,擦着绿竹脸上的泪,她笑着说:“绿竹,咱们这些年造了多少杀业,只怕以后我们都是要下地狱的吧。不过没关系,只要我们还能在一起就好,这么多年,我早已经把你当成我的妹妹了。我只盼着,你能好好活着呢。”
      姜姝媛已经走了过来,缓缓地蹲下身子。二门洞开,诚王疾步走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情形,连忙走了过去。应月娥看着诚王笑了,她招招手示意他过来,诚王顿了一下,走到近前,也蹲下来平视着她。
      “王爷,临死还能再看您一眼真好。咱们府里的事都是我做的,跟绿竹无关,请您放她一马。刘侧妃也是我用程大夫来胁迫她为我办事的。还有孚儿的奶娘,我曾经对她有救命之恩,她们都是被我利用的。王爷,我不想做这些,可是我身不由己,如今我终于可以解脱了,留下个烂摊子给您,王爷,您是个善良之人,若是可以请饶了她们的性命吧。一切都是我。”应月娥气喘着,表情万分痛苦地说着:“我不是应月娥,当年的应月娥在进京的途中就被换掉了,依着那些人的手段,只怕她也活不下来。我叫邱若梅,滇南人。你有什么疑问就问绿竹吧,只是我们只怕也不能为你解惑,我们只是微不足道的棋子而已。”
      应月娥说完这些,毒药的劲儿已经全部发作,疼痛让她面部扭曲,冷汗淋漓,她望着天空,看着天上的飞鸟飞过,她伸出手向虚空抓去,“孚儿,孚儿,娘要走了,娘看不到你长大了……娘要是能变成一只鸟该多好……娘好想再抱抱你……”手臂颓然一垂,打落在身边,应月娥就那样睁着眼睛看着她迷恋的天空,走了……
      绿竹感觉着怀中的人一点点变冷,变硬,她伸手合上她的眼,猛地扑倒在她的身上,嚎啕大哭,哭声惊动了天上的飞鸟,扑棱棱飞走了。哭声传出了小院,慢慢飘散变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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