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羽夜琉璃》米粒多多

12、心乱 “可有消息

　　“可有消息传来？”
　　“还不曾。”
　　“午时借着送饭的机会再去一次吧。我这心里不知为何不平静啊。”
　　“是。也许是被掩下了消息，切莫自乱了阵脚。”
　　“……你说我们是不是被舍弃了？”
　　“……不会的……”
　　“呵呵，你说话的时候很没有底气。算了，作为棋子就要有随时被舍弃的觉悟。即便不是这一次，也会是下一次……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是啊……”

　　天色大亮，木子羽小朋友一起了床就要往西厢跑，刘侧妃被关进私牢的事虽然传的大张旗鼓，却独独瞒住了木季。王妃下了封口令，这个院子里任何人不得谈论刘侧妃。木季和木孚一边一个的住在西厢，本是想要保护他们，没想到，却让这难兄难弟一起遭了了暗手，双双卧床不起了。王妃真是要咬碎了银牙和肚咽，这两天正是看什么都不爽的时候，这个关头谁都不敢往枪口上撞。
　　木子羽简单洗漱了下，扔了帕子就先去了木季的屋子，大丫鬟晴香和暖香，正一个拿着帕子，一个端着盆再给木季梳洗。木子羽顶着一头乱发就跑了过去，看着还不如卧床的木季收拾的利索。两个丫鬟早就习惯了她这两天天天这个样子就跑过来,谁都不会多嘴去劝她这个样子有多失仪。晴香扔下帕子认命地，拿过梳子给她通头发梳辫子。
　　木子羽蹬掉小鞋子爬上了木季的大床，直接把小脚丫塞进被子里，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木季脸色苍白，嘴唇上都没什么血色。后背被暖香垫高他有气无力地倚在上边，看着木子羽的小脚丫伸进来，他不敢苟同地板了脸。
　　“羽儿妹妹，男女七岁不同席，你这样是不合规矩的，快下去吧。”
　　木子羽撇撇嘴，“我只有五岁。”
　　最近类似的对话有点多，对于木子羽的冥顽不灵，木季忍不住抓狂，一手轻抚着伤口，微喘着一再解释：“可是我已经八岁了。”
　　“三哥哥，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惦记着规矩呢，真应该把灌输你这些歪理的人抓出来打一顿。”
　　“羽儿妹妹，我们要知礼才是，还要尊师重道……”
　　“啊！好了三哥哥，你不要在念经了，我可是你的亲妹妹，你光想着规矩，怎么都不管我的脚丫凉不凉呢？”说着故意用冰凉的小脚丫去碰了碰木季的脚。
　　木季一激灵，连忙唤暖香，“暖香，快去给羽儿捂一捂！”暖香伸手进被子里，握住了木子羽冰凉的小脚丫。
　　木子羽嘿嘿偷笑着，看着木季靠在枕头上恹恹的样子，一下子又有些不舒服起来，她想了想敛了笑容，盯着木季看。木季被她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刚要劝她快回王妃屋里去，木子羽突然问道：“三哥哥，你说刘侧妃爱你么？”
　　话一出口，晴香的手下一紧，拉痛了木子羽的头皮，暖香的手也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木子羽揉揉头皮，不高兴地瞪了晴香一眼。
　　木季垂下眼眸，沉默半晌，声音低沉地说：“晴香，暖香，你们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地对我，孚儿出事时我是醒着的，我也亲眼见到她把点心给了孚儿。只是你们不知道，在孚儿没过来前，她和我说，她不是善良的人，但是也不会主动作恶，她有太多的无奈，她有需要保护的人，她也要保护我。她说她为了她心中重要的人，哪怕堕入无间地狱她也在所不惜。我信她，我知道她为了我做了多少事，侧妃对我虽不亲近，但是我知道，我就是那个她堕入无间地狱也在所不惜的人。因为她是我的亲娘。”
　　晴香暖香目瞪口呆地听木季说完这一席话，竟齐齐地收了手，起身跪在床前，眼含热泪地说：“少爷，侧妃若是听到您信她，她一定会开心死的。这些年侧妃心里苦，看着您却不敢和您过分亲热。少爷，您真的长大了。”
　　木季看着她们，心里也是一阵难受，他又怎会不知，他娘的苦。小的时候他还会抱怨自己的娘为何对他那样冷淡，甚至还不如一个丫鬟对他好，只是在一次一次的中毒，落水。甚至被马蜂群叮咬后娘那红了的眼眶，衣不解带地守护，他就全懂了。王妃说的对，大宅门的孩子心思单纯的只怕是活不下去的，所以刘侧妃就一次次的用事实来告诉他，要怎么样才能活下去。
　　木子羽看着木季那不再是死气沉沉的脸眯眯眼睛笑了，下地穿好小鞋子，对木季说：“三哥哥，我去看看木孚那个爱哭鬼，你好好养身体，等你好了好能陪我玩。”说完一蹦一跳地走了。
　　晴香暖香相视一眼，转头看向那个小小的身影一阵风似得跑出去。“她是在解少爷的心结么？”暖香轻声嘀咕，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可能，就算再怎么聪明也只是一个五岁的小孩子，怎么可能看穿别人的心事呢。暖香摇摇头。
　　木孚一天要吃两遍汤药，木子羽过去，正赶上他哭的稀里哗啦，说啥也不肯喝呢。木子羽背着个小手，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嘚瑟地踱步过去，走到跟前，居高临下看着鼻涕眼泪流满身的小屁孩鄙夷地撇撇嘴，“还是男孩子呢！啧啧啧，哭成这样，连女孩子都不如。”
　　小屁孩正在嚎着的声音一顿，吸吸鼻子，抬起胳膊就用袖子抹了一把。
　　“脏死了！奶娘你是干什么吃的，怎么照顾的这小孩儿!”木子羽皱紧了眉头，冲着木孚的奶娘于氏发飙。
　　于氏张张嘴，没敢吱声，连忙拿了帕子来给木孚擦脸。
　　“木孚，你给我差不多一点，你要是自己认了是怂包软蛋，连点汤药都不敢喝，以后出去别说你是我们木家的孩子，我嫌你丢人。”
　　木孚被姐姐嫌弃的张嘴还想哭，被木子羽一个凌厉的小眼神给吓回去了。他瘪瘪嘴，委屈地说：“太苦了……”
　　“苦？你如果连苦都怕，以后让你学武练功，你岂不是更加不行了！你看看三哥哥，人家挨了一刀，那得多疼啊，你看三哥哥哭了么？爹爹说，三哥哥这样坚忍的孩子才能成大器，你，也就是个软蛋怂包了。应姨娘实在是不会教育孩子。”木子羽小大人似得摇摇头，跟在木孚身边的奶娘不由的脸色一白。
　　“孚儿喝，孚儿不是软蛋怂包。”小孩儿张张着小胳膊要丫鬟把药碗递过来，自己抓着碗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木子羽掩不住地偷笑，有个弟弟教训的感觉真是好啊。木孚喝完药，伸着小舌头直喘粗气，一块甜甜的糖果一下子塞进他的小嘴巴里。
　　“吃完糖要记得漱口，听到没有？”
　　木孚乖乖地点着头，糖的的甜味在嘴巴里一点点扩散，那苦苦的药味也慢慢消散了。
　　“以后吃药，不许再哭了！三哥哥的伤比你的重，不能打扰他休息，听见没有？”木子羽继续板着脸充狼外婆。木孚马上用小胖手捂着了嘴巴，用力地点点头。
　　木子羽满意地点点头，“这还差不多。多吃点饭，你看看你都瘦了，难看死了。赶紧好起来，等你好了我教你打拳！”木孚一听嗷呜一声欢呼出来。木子羽乐呵呵地抬步走出了木孚的屋子。木孚的奶娘丫鬟们呆立在当场，这小郡主真是厉害，五岁的小孩子竟然会恩威并施，奶娘于氏看着晃动的门帘，眼神晦涩不清。
　　木子羽在王妃屋里吃了早饭，就带着雾夕往毓园走去。她现在极不喜欢身边跟着一大拖落人，早把奶娘丫鬟们都撵跑了，身边就留了一个雾夕跟着。每次崔奶娘看到木子羽就露出哀怨的小眼神，都令她打寒战，她是说什么也不想再给自己身边添累赘，惹麻烦了。
　　中饭就在毓园吃，如今的木子羽在毓园里也是有了自己的房间了，姜姝媛特意将她隔壁的屋子收拾了，做了木子羽的闺房。吃饱了饭，木子羽消消食就揉着眼睛准备去午睡了。小孩子的身体还是很容易疲惫的，就算木子羽再怎么心急学艺，姜姝媛也是不肯拔苗助长，坚持按着时间表走，不能过度疲惫。
　　木子羽爬上大床，瘫了个大字，闭上眼睛。她是有些心急的，她现在灵力尽失，又被困在这一个小孩子的身体里，她只要一想到那个逼得她走投无路动用秘法的老和尚她就恨得牙痒痒。被一个人类逼到这种地步，估计回了金雀族也会成为一个笑话。那个始终乌蒙蒙的金灵丹也让她分外的发愁啊。木子羽翻了个身，脸转向床里。她最近又做那个被和尚追杀的噩梦了。还是一样的雨夜，一样的密林，只不过她是现在的这副样子，在林中奔跑，不停的跑……
　　啪啪，突然窗棱被敲响，这个熟悉的声音让本来昏昏欲睡脑子已经不清醒的她瞬间醒了神。她连忙翻身坐起，趿拉上鞋子去推窗户，那个监视着应氏的小翠鸟蹦了进来，鸟嘴叽咕叽咕，把它看到的事情飞快的讲给木子羽听，木子羽听完连忙放飞了小鸟，转身就奔姜姝媛的屋子跑去，一边跑一边喊，“姑姑，姑姑快起来！”姜姝媛被这焦急的喊声吓了一跳，激灵一声坐起身子，急问：“羽儿，怎么了？”
　　木子羽趴在姜姝媛耳朵上一阵嘀咕，嘀咕完就推着姜姝媛让她找人去找她爹爹。姜姝媛略一沉吟，出了门去亲自安排。点了几个人和她出了毓园，又叫她身边轻功最好的云瑞去寻诚王。木子羽缠了雾夕让她背着说什么也要跟过去，雾夕拗不过她，将她背在背上，一个闪身追了过去。

　　私牢内，一个送饭的奴仆担了饭往里走，嘴里边招呼着“吃饭啦！吃饭啦！”眼睛小心地四处撒摸。牢里关押的人并不多，只有五个牢房里有人，他很快地就布好了饭菜。他漫不经心地溜达到最里边的牢房，借着那气窗的阳光仔细往里看了一眼，牢房之内还是那副样子，一堆杂草，一张木板床，他眯了眯眼，眼尖地发现，木板床上的薄被不见了，床上的床单也不见了，只有一层薄薄的褥子铺在上边。他暗暗思忖。慢慢踱步走到了牢房外边狱卒们待得地方。见到一个正在闭目养神的狱卒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他凑过去，低声问道：“老哥，今天怎么少了一个人啊，我可是备了六个人的饭那。”
　　狱卒昏昏的半迷糊间，说了一句，“半夜被抬走了。”
　　“抬走了？抬哪去了？”他追问。
　　狱卒一下子警醒，坐起身子，面色冷峻地说：“不该你知道的就别打听！王爷下了封口令，你给我小心点！”
　　“是是是”他弯下身子低下头，卑微地答应着。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进去里边收了碗筷准备往外走。狱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声道：“嘴严点，别为了一时的痛快丢了自己吃饭的家伙！”
　　送饭的仆人点头哈腰地答应着：“是是是。”狱卒又看了他一眼，放他出了私牢的门。
　　从昏暗的半地下一下子走出来，正午的阳光正是最足的时候，眼前竟有了一瞬的昏黑。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私牢门，唇角勾起一抹浅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