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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相守一心人 深秋的飒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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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飒风卷起一地残黄败叶,呼啸盘旋着最终还是落了地。宵禁之后的内城除了巡逻的兵士外也就是一些达官贵人们的车马轿撵还能在外边溜达了。普通百姓人家早已门户紧闭熄灯睡觉了。
三更鼓响刚过不久,巡逻的队伍刚刚过去,宽敞的大马路上空无一人。几个黑衣蒙面人悄悄地摸进了前门大街眼儿胡同。六合药铺已经上板关门了,只有门前的房檐上悬挂的两只写着六合的灯笼大亮着,给那些夜路之人,半夜寻诊的人行着方便。
黑衣人飞出飞镖打灭了灯笼,其中一人飞身过去,落在门前,小心地看看左右,抽出薄刃的刀具,插入门缝轻轻活动几下就拉开了一道门栓。刀子滑动找到了另一处门栓,反复活动,门栓倾斜,手轻轻一推,门开了。黑衣人陆续进了药铺内,黑暗下,只看到一整排的药柜依墙而立,柜台侧面有一扇小门关的很严实。黑衣试探了下,小门并未上拴,轻轻一推就开。留一个人在药堂守候,其他人依次进了小门。过道很窄也很短,穿过去就到了内院。小院不大,正面四间瓦房想必是主人居所,两侧的厢房是工人奴仆的房间。
黑衣人一边站了一个人在厢房门口,防止有哪个倒霉鬼突然醒了出来看到这幅架势坏了事。其余的黑衣人,拉开架势聚到正房门口,其中一人又用相同的办法开了门,一人守在外边,其他几个进了里屋。片刻,黑衣人急匆匆地冲了出来,领头之人低声说道:“不好,人没了!”其他几个人忙聚到一起,“怎么会!”
“被子里还热呼,人已经没了。”
“这!会不会是去了茅厕!”
“不会!门是从里边拴住的,这人难道凭空消失?”
咚咚咚,药铺外突然传来砸门声,在这寂静的夜里乍然响起,让几个黑衣人陡然一惊。药铺内放哨的人已经聚了过来。
门外,一个粗犷汉子的声音大声叫门:“开门!开门!”门板被拍的山响。两侧的厢房都有火光一闪,灯都亮了。黑衣人互相看了一人,齐齐跃上周围的房屋,趴伏在屋脊之处遮挡着自己。
有人披了衣服,趿拉着鞋,打着哈欠去开门。门外的叫门声越发急了。开了两道门栓门被人推开。就听出去开门的人惊呼,“你们是什么人?!”
“诚王府的要你们家程大夫去看诊!”
开门人看到一身戎装带着刀剑的一队侍卫,吓得腿都软了。还没见过哪家人家请大夫要士兵来的呢。带队的侍卫长,一把推开开门的人,大步向里走去,厢房又有人出来,一看这架势也是一惊,连连招呼掌柜的。侍卫长大步进了内室,转了一圈后,怒气冲冲的出来,大吼:“人呢!给我搜!” 院里鸡飞狗跳,人仰马翻,找不到人的侍卫长,令人将这家药铺内的众人一应带走,回了诚王府。看了这出闹剧后,屋脊上的黑衣人一个一个也消失在黑夜中。
暗室之内,坐在桌子后边的人在听完黑衣人的汇报一怒之下掀翻了桌子。站在下边的黑衣人一动不动地任桌子上的东西砸在他的身上。
“居然在你们眼皮子底下让人不见了,负责监视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阴沉沉的声音响起,黑衣人缩了缩脖子,只觉得冷汗直流。“杖责五十,扔回训练营。”
“是!”快速地答应着,黑衣人心头一紧,只怕这些人要性命不保了。
王府深处,私牢之内,刘闵茹端坐在硬板床上。这座半地下的牢房,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潮气弥漫,到了晚上就冰寒刺骨,那一床薄薄的被子几乎不顶什么事。短短两天,刘闵茹本就羸弱的身子就有些扛不住了。一声声咳声回荡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内。她的这幅身子本就是个累赘,她的亲娘是父亲的妾室,当年早产生下了她,她的身子病弱的吹阵风就能倒。
天色暗了,那个小小的气窗透过来的光在一点点的消失,晚饭被放在牢房的门口,她一点也不想吃。身子酸痛的好像每一根骨头都在挣扎,突然的一阵咳嗽咳的肺都要吐出来,她轻轻揉着胸口。
外边的天似乎全黑了。又过了一阵,有人过来掌灯,墙壁上的灯烛被点亮,昏黄的灯光照着过道的方寸之地,一部分光亮带着栏杆的影子斜斜的照进来。一阵声响,那个点亮灯烛的人来收碗了,她的眼皮涩涩的一点也不想掀开看上一眼。
“刘侧妃,”低低的声音刺进耳朵,熟悉的让她心惊!她猛地抬起头,一个穿着诚王府奴仆衣服的人蹲在牢房的栏杆之外。她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到了门边扑倒在地。那个人轻推了下帽子露出一张陌生的男人的脸。她没见过。但她知道那是谁!
顺着栅栏的缝隙一个东西被递了进来,刘闵茹接过一看是一方已经很旧了的锦帕,上边的并蒂莲花已经有些褪了颜色。锦帕的一角上一个小小的茹字提示了它的主人是谁。刘闵茹猛地抓住了栏杆,低声怒吼:“你、你们把他怎么了!”
“哼,你应该谢谢我们,诚王可是连夜去抓了程大夫,若不是我们先将他保护起来,只怕他如今也在这私牢之内了。”
刘闵茹身子一松,颓然地坐在地上,这算什么,出了狼窝又入虎口么!她的手脚冰凉,身子也有些发抖,“你们还想让我做什么?”
“呵呵,这要看刘侧妃你了。”
刘闵茹猛地看了过去,目露冰寒,“你们一直用他来威胁我,我也按你们说的做了,如今我揽下了全部的罪责,身在这大牢之内,你还想让我如何?!”
“呵呵呵,刘侧妃,事到如今了,只怕还需借用你的这副皮囊了。”
刘闵茹睁大了眼,有些不敢置信。
“你虽担下了罪责,只怕是有人不信哪,若不想让人再查下去,如今您还得再留一幅血书认罪,再来个悬梁自尽了。毕竟只有死人才是最可信的,不是么?”
“什么?!你们、你们……”
“刘侧妃,这程大夫可真是情深义重的人啊,为了您居然一直未娶,这么些年身边更是连个丫鬟侍妾都没有。啧啧啧,这样的好男人,值不值得您为他舍了生命呢?”
刘闵茹不语,她的身子在发着抖,她环起双臂,抱紧自己。
外边的人再接再厉,“刘侧妃,您已经如此了,就算您今晚不死,只怕日后也难逃一死的。您想想,您是不是忍心让一个对您情深义重的男人为你丢了性命呢?我家主子说了,他敬重您和程大夫的这份感情,所以,只要您做了,他必定送程大夫离京,让他远离这些纷争。您尚有一晚的考虑时间,如果明早听不到您畏罪自戕的消息,那么就只能等着我来给您送程大夫的死讯了。”
来人端了原封未动过的碗走了,刘闵茹傻愣愣地坐在地上,看着那人离开了她的视线,眼中泪水模糊成一片。手中的锦帕不知何时被握成了一团,刘闵茹小心地展开,轻轻的抚摸着那细致的花纹,当年青春年少的他们并肩坐在水榭赏荷,那个人指着那并蒂莲花说“左边大一点的是我,右边小一点的是你,茹儿,我要为你遮风挡雨,我们就这样一辈子守在一起永不分开。”她感动的想哭。
只是他们都忘记了,莲花也会凋谢,最美的荷也会残破。当那片片花瓣枯萎变色层层剥落时,挨得紧紧的并蒂花儿也就纷飞两处了。她双手捧着那褪了颜色的并蒂莲,想是那人日日抚摸的吧。她把它轻轻贴在脸上,细绢温润,丝滑柔软,微微的凹凸粗糙就像那个人的手,细致温暖,她好像感觉他在轻抚着她的脸,在她的耳边,低低地唤着“茹儿!茹儿!”
他的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药香,连这块锦帕上也染上了他的味道。刘闵茹轻轻嗅着,眼泪止不住的流。
外边传来更鼓声,起更了,都该安寝了吧。刘闵茹想着。小心的叠起锦帕,贴肉放好。她想站起身来,在冰凉的地上坐的太久了,随着身子的一起,腿部突然传来一阵酥麻,支撑不住一下子又坐回了地上。她抓着栏杆慢慢的活动着身子,一点一点地站起来,腿还是不灵便的,她让自己的身子斜靠在木栏杆上,让腿一点点的恢复。外边似有低低的说话声传来,嗡嗡的听不清楚,想必是狱卒吧。她努力的压着咳嗽,胸口憋得生疼,她忍不住锤了锤。
慢慢走回床边,撕开半幅床单,拔下头上的金簪,任一头秀发肆意滑落。她狠了狠心,扎破手腕,看着殷红的鲜血冒出,她竟然有种莫名的快感。用手指沾着那刺目的鲜红,在那半幅床单上写下一桩桩一件件她做过的,还有他们做过的她所知道的所有的阴损之事。待到写完“闵茹自觉罪孽深重,以死谢罪。”后,她的整个人就像虚脱了一样。手腕上的血已经不流了,那一丝丝刺痛还扎着她的神经。二更鼓响了。她靠在床上,那份认罪血书被随意地扔在地上。她累了,真的很累了。她闭上了眼。也许就这样去了也好,她想着。
三更鼓响,她蓦然惊醒。她得悬梁自尽了。为了保全那个他,那个干净的善良的一心一意为着她的他。她早已经污秽不堪了,既然这样就这样去吧,不过是几盆脏水而已。她的心已经死了,又何必在意呢。
她又躺了一会儿,喘息着坐起身子。剩下的半幅床单,被她一撕两半后紧紧地连接在一起。床的斜上方有根房梁,她瞄准了使劲地扔了几次都没能扔过去,胳膊已经很酸了。她喘息着,在床边坐下,她的这副破身子,再加上这么多年的郁结于心,就算没有这些事,只怕也没几年好活了吧。她苦笑。休息够了,体力恢复后起身再扔,这一次布条一下子就抛了过去。穿过房梁洋洋洒洒地飘落下来,那一刻她觉得很美呢。她的唇边绽起了一抹笑花。她抓住两端,结了一个疙瘩,用力地试了试,很结实。她整理了自己的衣服,又用金簪把头发好好地梳起,站在床上,将头伸进那个结好的缳,闭上了眼,脚下一蹬,任自己像只鸟一样悠荡出去……
强烈的窒息感让她的脑袋发蒙,让她忍不住想要挣扎,原来不能呼吸是这样的难受。她的眼睛被憋的似乎都要蹦出来,朦胧流离间,她似乎看到那个她心心念念的人向她走来,一路风尘仆仆。她想笑,她要死了吧,临死还能看到他的幻象,她该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