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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四十、 雪中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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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
十二月将至。
落名去找叶无歌时,他正在屋中看信。见落名又是不知道敲门就进来,抬头瞥了他一眼,遂不动声色地合上手中的信。
“是师父来信了吗?”落名问道。
叶无歌喝了口茶,“是我家里的信,都是生意上的事。一到年底琐事就一大摊,烦得很。”说罢放下茶盏看着落名,“你来做什么?”
落名答道:“没什么啊,就是想来问问师父有没有来信。燕如雪如今情况也不稳定,好的时候跟没事人似的,坏的时候能昏睡好多天。不过我倒是收到我哥的信了,他说他下个月就能过来。至少师父都走了两个月了,还没收到消息。”说着抬头瞧了一眼叶无歌,“师娘你看上去都不担心的样子诶……”
叶无歌往外面看了看,还在飘着雪,果然落名进来时又不知道将门关上。遂往身后的软垫上倚了倚,说道:“你师父那种人有什么好担心的。”最终还是看着门外恍如自言自语道:“我记得那年扬州也像这样飘着小雪……”
落名没太听懂,“啊?哪一年?”
叶无歌并没有理他,只是又坐直了身体,“明天我也要走。”
“师娘你要去哪里?”
“回江南。估计你师父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说不定能碰到他。而且家里有事情需要我回去处理,原本就不能留在这陪你过年了。”他这么说的时候,手指似乎无意划过桌案上的信摞。
落名又赖着坐了一阵,然而师娘似乎真的没有事要同他说,便回去了。
到屋中时,发现燕如雪就倚在门口等他。
“呦,醒着呐?”于是打趣了一句,随即又觉得如今已经习惯到拿这事开玩笑了,这显然算不上什么好事。
燕如雪自然不跟他计较这些,伸手捏了下落名的脸,问道:“跑哪里去了?”
落名上前一把搂住那个人的脖子,将他挤进屋里,一边说道:“大冷天的站门口做什么?进来跟你说句悄悄话。”
等到屋中坐下后,落名趴在那个人耳边说道:“我刚才去找师娘了。我强烈感觉师娘有事瞒我。”
而燕如雪听到的声音却断断续续地,只能感觉到落名的气息在耳边来来去去,痒得不行。于是转过头看着他问道:“怎么说?”
落名想了想:“其实也说不上来什么。只是觉得师父虽然从前出门就不喜欢写信联系,但这么长时间还没有音讯的大概是第一次。而且……就是觉得师娘最近很奇怪啊,说的有些话根本听不懂。”
其实燕如雪都没怎么认真听落名再说什么。只是想着最近自己有时甚至昏迷几日,清醒的时候也看不了阿落两眼,常常没由来地就感到胸腔一阵剧痛,呕出一口乌血后便又难醒人事。
落名见他不说话,直接将脸凑到他面前,“在不在听我说话啊!”
燕如雪才回了回神,手臂揽过落名的腰,说道:“在听。或许是你想多了。”
落名没说什么,只是趴在那个人的肩上。之前听君梦遥说起什么江南时兴的香料,落名趁她不在就去她房中偷了点,其实都是姑娘喜欢的东西。但点上也觉得怪好闻的,加上自己从前成日与同门在外喝酒,住的屋子从来没好好收拾过,几乎什么都没有,也是怕如今燕如雪住得闷。
冬天太阳落山得早,而门外的小雪依然在絮絮飘着,屋内不冷不热,有几缕轻烟缭绕,带着清淡的香气。似乎是难得偷到片刻岁月静好。
落名感觉自己再不说话又要睡着了,便含糊地开口:“师娘说他明早要走啦。我到时候去送送他,顺便多问点事。大不了又被打一顿,反正他要走了,打完这顿也没下顿。”说着还自己笑了一下。
燕如雪听着落名已经要飘起来的声音,手臂稍微用力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抬起落名的腿,将人抱起来放到榻上,“困成这样了还硬撑什么,早些睡吧。”
落名在榻上蹭了蹭,“那香绝对有毒!每次闻久了就困。等下要到你喝药的时辰了,还得我想着。”
燕如雪只是看着他,满眼是多年不变的温柔。“喝药的事我自己能想着。那香料原本就是有助睡眠的,早些休息吧,近来也辛苦你了。”
其实话才说到一半时,落名就已经睡着了。燕如雪俯身吻了吻榻上人的额头,起身去取来煎药的小壶。慢火烹上,小壶滋滋想着。燕如雪趁等的功夫,开门看了眼,发现雪还在下。却仍然稀碎单薄,看似纷纷扬扬地落下,却是落地即融,转瞬消失得不留痕迹,突然间觉得自己的名字实在不怎么吉利。其实仔细想想当初这名字怎么来的,七八岁时刚到苍云堡时,大统领说成为苍云军人,从此生死不由己,若家里还有亲人怕连累,便不得再用从前的名字。那时候他长得白白净净的,个头也不高,跟个小姑娘似的,格外招那几个大师姐喜欢,就被取了个姑娘的名字。直到十五岁的时候,自己的个头开始疯长,脸上也逐渐留下风霜里洗练过得气息。若不是被喊习惯了,自己也偶尔觉得这名字用着有那么点违和。
其实如今也很难得想起这些,没有阿落参与过的过去。
喝了药后,还是有些怕才醒不到一天体内毒性又反复,便躺到阿落身边,也早早歇下了。
第二日在渡口,天还未全亮。
“师娘!”
叶无歌转身时,见是落名在远处喊他。等他到了面前,才开口:“猜到你要来,还等了一阵。”
“啊?师娘你这都能猜到!”
叶无歌懒得理会,从怀里取出一信封。“昨天我就一直在犹豫。这是你师父的信,上面还特地关照我不要告诉你。但我想了一夜,还是觉得他大概脑子不正常。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你也都快二十五的人了,还当是个十岁小孩儿事事都瞒着。”
落名带着几分犹豫地接过信,“师父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
叶无歌理了理身上的披风,“应该不算麻烦,反正我是确实需要回去处理事情的。信上内容是与其他事有关。”
落名点了点头,“那师娘告诉我了,到时候如何和师父交代?”
叶无歌看了看他,大概没想到还有这种问题,“我想告诉你就告诉你了,他还敢让我同他交代?反了他了。”说着就转身走了,最后说船夫已经等了许久,再耽误人家时间不好。
落名拆开信封看了一眼,虽然他认得的字不多,但信上开头就看见“叶儿”二字,简直犹豫该不该看下去。其实信上其余内容密密麻麻的,落名只得回去让燕如雪帮他看了。
听他念完后,落名说道:“这不简直要出事?得赶紧给万花谷寄封信。”
之后的日子,落名一直掐算着日子,却始终没有收到回信。终于等到洛名该到君山的那天。那天落名一大早就离开君山,来到那个必经的小镇子上。然而一大早的镇上人也少,无处打听,等到太阳出来了,才逐渐有人来往。落名打听了很多人,好不容易从一个路过的同门那里得知,方才是在渡口见到一个跟他长得很像的人,看服饰应该是万花弟子。
“只有一个人?”落名问道。
那同门想了想,而后很确定地点了点头。
落名又立即赶去渡口,最终在君山岛的渡口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问路。
“哥!”
那个身影闻声回首,“阿落!”说着还笑了笑,似乎心情不错的样子。
落名上前问道:“陆哥人呢?”
眼前的人嘴角仍然带着些笑意:“他说他一个明教弟子不便在君山四处招摇。其实我也就是来给你送个方子,稍微给燕将军看一下,他在外面那个镇子上等我了。”
而落名的眼睛却偶然瞥见洛名颈上裹着斗篷的地方,隐隐露着红色的印记,“可是我才从那镇子上回来,并没有打听到陆哥。”
洛名却说:“我们昨天夜里才到客栈歇下,他或许只是今天没出门,没人见到他而已。”
“哥你收到我的信了吗?”
洛名怔了怔,“你说的是哪一封?我们来之前我还让陆残月去信使那里问了,他告诉我并没有你的信。”
落名取出之前师父的手书放到洛名手上:“我师父前段时间去了扬州,这是他从那边寄过来的亲笔信。上提到空尘之前在西域秘密训练出的杀手部队,其实还有二三存者。他如今欲再重新整治,勾结当地一些部族,意图控制西域势力。我想陆哥若是作为知情者,是否会有什么情况。或者只是我多虑,才写信给你想多问一句。”
洛名看着手里的信,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这些事情,就如同当年的真相,他至今仍是什么都不知道。想起之前的种种迹象,其实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是一直在回避这个最有可能成真的现实。
凉风蓦地吹过,洛名突然打了个哆嗦。这才回过神来,从怀里掏出一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交给阿落。“这是解药的方子,你先拿回去。我得先回镇子上一趟。”
正好那边有船夫喊着要发船,洛名不等阿落的回答,转身就走。空中有几只隼飞过,却不留下任何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