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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三十九、 终如苍驹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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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
外头的风又吹了进来,带着些凉意。
洛名放将眼前的几个药壶烹上,怕风影响了火候,便起身去关几年不修,已经不大结实的窗。屋中火盆烧着,倒是不冷。前几日收到了师父的信,附了当年父亲留下的药方,不过几味药材。师父说方子已被烧毁,这是唯一留下的内容。洛名仔细看了这几味药材,与自己的思路大体一致,且更通了几处一直以来的疑惑。于是拟了几个方子,分别用着几个药壶小火炖着,若能顺利,定能在开春前完成解方。
信上还有其他内容,师父说有其他要事,不能立即回万花谷,让他万事自己小心。其因是断出空尘最近会在边塞某处有所动静,时至今日,不得再放任他为所欲为。
也收到了秋儿的信。她详细说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并说自己一切安好,不必挂念。
眼前的药还要煮上好几个时辰,洛名等着无聊,便随意翻看着师父的医书,最中还是胳膊撑着桌案睡了过去。
等醒转的时候,窗外天色看上去已晚。屋中很暗很静,洛名起身摸着将烛火点上,一瞬间就有了光亮,陆残月果然还没有回来。
倒还没腾出空去在意,洛名立即去看已经煮好的药。说到底,此毒厉害得很。故解药的药性也烈,若是出了半点差错,只怕适得其反。
银针一遍遍试过,完全不敢有一丝懈怠,甚至那个人进屋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陆残月一进门就看到那个单薄而忙碌的身影,在泛黄如豆的烛影下,仿佛被染上了一层暖意。这样的画面似乎都不忍打扰,默默关上门在那边站了一阵,才走过去从身后抱住桌案前的人。
洛名这才惊了一下,笑了笑道:“去哪里了这么晚才回来?”
陆残月也没有回答,只是反复流连于洛名的颈间。
洛名被刺激得下意识歪了歪头,说道:“等一下,还有一点东西记完就好了。”
陆残月也就松了手,理了理洛名的头发,说:“你是不是还没吃过?我去煮点粥。”
洛名答应了一声。外头风清月静,青岩外的雪偶尔也能飘进万花谷一些,却也只是使早晚凉了点,终究带不来所谓的冬意。
陆残月端着粥回来时,洛名已收拾好桌案,对他说:“我估计等下个月这方子就能完成了。我们到时候一起去君山一趟。”
“嗯……”陆残月这么随口应了一声,似乎是想说些什么,然而最后只是喝了口粥,什么也没说。
洛名注意到了。也只是看了看他,没有多问。
当晚睡下时,洛名才能清净下来想些其他的事。他其实最近总感觉陆残月有什么事没有告诉他,却也说不上什么具体的原因。只是从前那个人不会这么晚回来还不告诉他什么事,也不会在他面前有欲言又止的样子。可是洛名也不敢去问,怕问一下就会知道什么根本不想知道的事。明明那个人就在枕边,正从身后将自己裹进怀里。
可是仅仅几个月前,自己还孤身一人在洛水,一无所有,遗忘着根本忘不掉的人事。其实如今一切都往往都让他感到不真实,那个人的身体很热,却也常常恍惚,这温暖是否是幻觉。如今他只是一味想做好眼前的事,将来如何根本不敢多想,最怕不过重蹈覆辙,到头来终是一梦黄粱成空。
突然感觉到脸被捏了一下,便听到那个人的声音,“怎么还不睡?又在瞎想什么?”
洛名翻了个身,看着眼前的人,似乎想从他在夜里格外明亮的瞳孔中找出什么答案。而这却被陆残月当成了某种暗示,于是轻飘飘的吻就这么落下,仿佛只是小心翼翼地试探。当确定洛名没有要拒绝的意思时,便似乎早已迫不及待地唇齿相融。
洛名还是觉得之前阿落说的对,自己不该跟自己这么过意不去。恍惚地迎合间,身上的衣服已被剥落干净。那个人翻身出现在自己上方,洛名还未及看清他眼中的东西,就已经被下身那熟悉的感觉又一次侵蚀吞没。
外头书房那不结实的窗子又被风吹开,吹落一地灯花。
第二日,陆残月早早就起来。进了里屋就看见洛名全身就半披了张毯子坐在榻上发呆,便走过去作势要弹他的额头。洛名回过神来,下意识躲了一下。陆残月坐到他面前,伸手抚平洛名凌乱的头发,一边笑道:“傻坐着干嘛,等我给你更衣啊?”说着还真起身去院里手来干净衣裳给洛名仔细穿上。只是那几根不老实的手指,总是有意无意地从洛名的肌肤上游走而过。
洛名现下身上提不起什么劲,也只能由着那个人摆弄。
陆残月又说:“外面那窗户都破成那样了,我一直没发现你也不同我说,方才修了一下。”
洛名随口答应着表示在听,“总是白天想着,到晚上就忘了。”说着笑了笑,探身亲了一下陆残月的嘴角。“今天要去信使那里看看,阿落也该来信了。我算了算日子,燕将军的情况近来恐怕还会恶化。我这里还不能浪费时日,若是那毒已将人的身体侵蚀至深,怕就是世上真有万灵丹也救不了。”
陆残月将外袍也给洛名披上,而后握住他的手,沉默了片刻后垂着目光说道:“名我同你一起去君山,估计那时候已经年底了。我之后得回一趟圣墓山,有些事情要处理。”
洛名怔了怔:“你要一个人回去?”
陆残月这才抬眼笑了一下,笑意未至眼底:“冬天的荒漠可能比雁门关冷多了,你就不要去找罪受了。”
洛名微微颔首,突然冒出了一句:“那还回来吗?”自然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觉得自己简直有病才会问出这种问题。
然而刚抬头想要解释两句,却无意抓住陆残月眼中一闪而过的极其复杂的目光,一瞬间又犹豫该如何开口。
陆残月最终吻了吻洛名的额头,笑道:“哪有问这种问题的,你要是想我回来我怎么敢不回来啊?”
洛名收回目光,终究是没再多问。直到之后,到君山前,两人都没再提起过这件事。其实会发生什么,洛名心里早有预感。只是每当握住那个人的手时,便根本不愿去想别的事。他从小,到后来,即使事到如今,自己仍然在逃避。虽然他一直认为自己想要的东西很简单,而且越来越简单,却越来越难。
其实只想那个人一辈子在自己身边,其余任何事情都无所谓。洛名也知道这种想法太没出息,故而也不敢多想。造成的后果不过是他不仅回避现实,还回避自己。就如月满月缺,明明都是避不过,却终究都会过去的事。而洛名始终将自己留在了月色背后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