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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三十七、 处处生波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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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
那日洛秋与九问先生详谈过后,在扬州城中歇了一夜,第二日便启程去长安。一路上马不停蹄,倒没有生出太大波折。只是冬意渲染下,身边的风景总是太过怆然。
快要进长安地界的时候,遇上几个小混混,趁着长安刚收复风声才松,便在此地劫掠流民。见洛秋一个漂亮姑娘骑着马过来,自然眼馋得不行。
洛秋因有要事在身,也没心思同他们废话,只是伸手取下背后的剑。那几个小混混一看就是新来的,竟然完全不当回事,摩拳擦掌地挡在洛秋面前,还以为能吓住她。
洛秋正要下马给他们点颜色瞧瞧,突然背后一道气劲“嗖”地飞过来。几乎是本能的一个侧身,一杆红缨长枪扎进那群小混混眼前的地里,再多一寸就直接能将领头那个的脚扎出窟窿。
“是天策府的人,真是晦气!快走!”说着就一窝蜂地掉头跑走了。
洛秋回首,笑了笑:“攸姐。”
步攸骑在马上,红衣银甲,眼角带着修罗场洗炼出来的锋利。对洛秋招了手算是回应,便赶着马上前从地里拔出长枪。
洛秋在她身后又问道:“攸姐你怎么一个人来长安了?”
步攸这才回头看了看她,“你不知道?”
洛秋显然是有些疑惑,“啊?我能知道什么啊……”
“原来不是为同一件事,”步攸似乎是叹了口气,“你先跟我过来。”说着抖了下缰绳,绝尘而去。
洛秋只得立即跟上。步攸一路没有说话,一直往之前流民聚集处去了。因此前很长一段时间在长安打仗,通过澜认识了不少七秀弟子。步攸到那边后,遇人就打听,洛秋在后面好不容易才跟上来,喊道:“攸姐,你是来找我师姐的吗?”
步攸怔了怔,转过身看着洛秋。待到她来到面前才小声开口:“澜姐给我寄了信,让我来长安。想来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这时又有一个七秀坊的姑娘走了过来,是认得洛秋的人,“秋娘?”
洛秋答应了一声,并问道:“我大师姐呢?”
那姑娘说:“澜姐不在呀,走了好多天了。不过也没听说去了哪里。”
两人立即觉得不大对,匆匆跟那姑娘告别走了。洛秋说道:“我师姐的信还在你那么?我想看一下。”
步攸便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交到洛秋手上。洛秋便拆来看了,上面是澜的字迹:攸,我不知道如今秋在哪里,请转告她同你一起速来长安一趟。
步攸说道:“我收到信的时候就给扬州发了封加急,不过你倒是这么快就出现在长安,我还以为是澜姐也联系到你了。”
两人骑着马在周遭转了一阵,没有太多交流。天冷得很,恍惚间竟有飘雪的样子。洛秋却没太多心思留意,最终说道:“我们还是去师姐的住处看一下。”
澜在长安三年,住处就在流民巷附近,一直没变过。屋内仍是原本的样子,物件很少。架上有几本消遣的书籍。洛秋其实这几年没同澜见过几面,其实对她如今的生活并不了解,只知道她受坊中之命,在此处安置流民而已。随手拿过一本书正要翻开,身后的步攸却道:“澜倒是不喜欢别人翻她东西,”说着顿了顿,“不过反正她现在不在,我就当没看见。”
洛秋冲她做了个鬼脸,也就无所谓地翻看扉页。其实不过都是些志怪故事,洛秋倒是听说过澜喜欢看这些东西。
步攸又说:“我上回的信看了吗?提到了我谷雨小师叔的事。”
洛秋漫不经心地答道:“看了。攸姐若是有什么猜测直说就好。”
步攸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从洛秋身后突然扔过来什么东西。洛秋立即察觉到,并伸手接住。“这是什么啊?”回头看见步攸合上一个小盒子。
到手不过一个信封。洛秋打开看了,里面一叠泛黄的信纸。
步攸才开口:“都是谷雨师叔的信。我原本以为澜姐留着这些信是因为思念太深,然而之前我在长安的时候,有一回难得得了空便来找她,她却有事出去忙了。我在屋中实在太无聊,忍不住随意翻的时候,发现这些信上其实有很多大概与你家的事有关的内容。空阁。不过我也没太看懂到底是什么东西。”
洛秋一边听着,一边立即将信纸展开。因为按澜之前所言,空阁该是她很多年前无意中听别人说起的事。
然而刚看了两行,一边的步攸突然压低声音,“外面有人。你先别动。”说着提枪独自走了出去。
洛秋这种时候向来很听步攸的话。她的判断力是从沙场上生生死死间训练出来的,一般她说不要动,那就最好不要动。
今日天不好,外头寒风肃杀。洛秋在屋中勉强还能听到外面的对话。
“这屋主人不在,敢问阁下哪位?”
“既然主人不在,姑娘如何在此?”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我是天策府弟子步攸,屋主人的朋友。阁下若不愿报上姓名,还请择日等屋主人回来了再访。”
洛秋躲在门后,已然感觉到来着不善,切绝非等闲之辈,故而一声都没敢出。却听见那个人笑了一声:“既然主人不在,那屋中还有一人是谁?”
步攸的声音听上去依然镇静:“是我一个妹妹。近来战事稍缓,便随我一同来拜访故友,不想却扑了个空。”
然后外面就听不见声音了,那两人似乎是相对沉默许久。那男人有开口:“在下空尘。既然同是碰壁之人,不如在下请二位姑娘去喝杯茶吧。”
洛秋愣了一下,立即低头去看手中的信。正好是刚才看到的地方:方大人说,空字便是所谓空阁阁主空尘所留,叫我不要理会,而我却深觉来者不善。原本入天策府只想一心在战场上杀敌,不想竟卷入这些乱局。这些事我如今只告诉你一人,我还在等何时有机会从中脱身。
现下同步攸对话的,就是空阁阁主。九问先生已告知自己当年家中变故的详细,若是让空尘知道自己身份,只怕不好。
步攸看过这信,应也知道大概,只听她道:“罢了,不过萍水相逢,不如各行各路。”
然而那个人也不坚持,似乎又笑了一下:“那也不好强求了。还请步姑娘将此物转交给屋主人。”
不一会儿,步攸从外面进来。洛秋看着她道:“就是这个人当初害了我全家。”
步攸掂了掂手里的小包裹,“是么?那早知方才不同他客气了。”说着将包裹拆开。
两人一瞬间冷了下来,里面仅是一副沾血耳坠。
“这……不是师姐一直戴的……”
步攸点了点头,“是谷雨师叔当年送她的。”说着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屋子,“澜一定还留下了别的事要告诉我们……”
洛秋来不及细想什么,立即随步攸将屋子里的物什仔细全翻了一遍。最后是洛秋在方才翻过的怪谈书籍中发现一封折得极其平整的信,最初翻得太随意,所以没有发现。
“不知道秋会不会来,还是只有攸一个人。我需要向秋道歉,一直以来骗了她。其实她的父亲如何为人所害,我再清楚不过。那时谷雨信上说,天策府正在清点将要被派往南疆的人,他即使在名单中,也不愿意留下来。谷雨曾为报方大人多年前举手之恩,为方大人往江湖里送些消息。原本都以为是无关紧要的事,然而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身在局中。那时信上还说,长安大概要生变故,我若有空便去看看。我去了,带回了秋。到北邙山找他时,他那时候大概就已经知道方大人一死,下一个就是他。然而却并没有同我说,我回到七秀坊时,收到他的信,说自己将被派往南疆。就再没有了后来。然而此事太多蹊跷,我这些年来一直在查。我想为他报仇。也不怕你们笑话,只为他当年说过,安禄山一死,他就回江南娶我。
然而十几年过去,他说这话时的神情我已经记不清了。那天突然想起当年给他跳舞,却再也想不起我那时跳得舞步,于是我就将扇子送给了秋。原本以为不会再有结果,只是给自己碌碌无为的人生找个事做。然而前不久,我竟然遇到了空尘。可是我又没有能力就这么杀了他,只能跟他打了个赌。你们若见到我,便不会看到此信,便是他输了。你们若见到了他,便是我输了。”
洛秋合上信,终究再说不出什么话。虽然自己一身本事基本上都是澜教出来的,但是这个大师姐在她心里一直是个太神秘的人。就好比她到最后也没能知道澜的全名,家是哪里人,同谷雨是如何认识。就连这样一封信里,说了许多,却又好似再故意回避着什么。
只感觉到被人搂进怀里,是步攸。“想哭就哭吧,没事的。”
一瞬间,洛秋失声痛哭。手里还攥着那对耳坠,想起了太多小时候的事。师姐教她使剑,叫她跳舞,教她琴棋书画。能教的都教了,洛秋也都学得很好。瘦西湖畔,她偶尔会逗她以后想嫁给怎样的人。洛秋那时候还不怎么懂事,就答:“步攸那样的人!”每次都能将澜逗笑。其实也不过是个很普通,对她很好的人。
外头有什么鸟带着凄厉的啼鸣飞过,空无悠远,却终究经不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