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三十六、 分明是月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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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外头吹进来的风不动声色地将书翻过一页，带着冬意渲染而来。洛名不禁打了个哆嗦，嘴中呼出口气似白色烟雾。只得起身去将屋门关紧了，想天气这样下去，大概不得不点个火盆放在案边。
自师父走了半个月以来，洛名便算是住到了师父的书房里，却几乎没怎么合眼过。手边就是那本毒方，满桌满地全堆着医书药材。而对于解毒之法，依然头绪不甚清晰。
书房里面还有一间小房间，内置一张软榻，可供小憩。洛名还是觉得身上有些冷，便去那房间中拾过榻上的毯子裹到身上，又坐回到桌案前。
恍惚间走神了一下，想到也不知道陆残月此时在哪里闲晃。洛名因睡眠严重不足，再加上这几日完全没踏出过屋门一步，脸色一直不太好。陆残月在的时候自然一直哄他去榻上歇会儿，或是出门走走。而洛名只是觉得他烦得很，时间紧迫，自己的思绪本来就混乱，那个人还总在一旁碍事，便直接将其扫地出门。
陆残月也没有办法，只得每次从外面回来时带来许多四处捡的，熟透的栗子核桃。即使他每次进门时，洛名头都不会抬一下。陆残月也不出声，就坐到一旁给他剥核桃。书房里没有工具，徒手剥极其考验耐心。有时洛名挑灯一整夜，陆残月也就在一旁剥一整夜。等他又出去后，洛名才抬眼看着面前两大碗核桃肉和栗子肉。原本就吃不了这么多，再加上近来胃口不好，念及陆残月的心意才就这茶水吃了两口，便实在咽不下去。倒是屋门没关紧的时候，偶尔有窜进来的小松鼠，洛名就随手喂给它们拿去过冬了。
陆残月晚上又从外面回来的时候，见洛名裹着毯子趴在案上睡着了。手中还握着笔，笔尖沾了一纸的墨，一看就知是实在撑不住，直接累晕了过去。陆残月叹了口气，将人抱进里屋轻轻放到软塌上。要给他盖上被子的时候，洛名也不知怎么的居然又醒了过来。看见陆残月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扯了扯他的手臂又撑着坐了起来，嘴中含糊着：“我还有两味药没试。”
陆残月立即将人按住：“我求求你了，明天再试行吗？真的不在乎这点时间，你给自己歇会儿。”
洛名抬眼，勉强笑了一下，“我觉得我似乎找到关键处所在了，还没记下来，明早肯定会忘。很快的，你就在这里等我，我试完这两味药就进来。”说完也不个陆残月说话的机会，拨开他的手下榻回到桌案前。
陆残月忍耐着将心里的火按下去。其实之前在书房里摆放的各种药瓶中，陆残月发现了一瓶吃了可以让人立即睡过去的药。要不是觉得洛名醒来后绝对会不高兴，早就给他平时喝的茶水里泡几粒了。只得就坐在榻边，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月色朦胧，四下安静得使得书房里药炉的滋滋声异常清晰，满室皆是清苦药香。
说是很快，陆残月还是等了大半个时辰，洛名才回到里屋。疲累的声音中确实带着笑意：“我觉得我似乎能找到一些可行的办法了。”
而陆残月只见到他站都要站不稳的样子，握住洛名微凉的手，将人拉近怀里。“明早再说吧。”
软塌略窄，一个人睡还好，两人睡就显得有些挤了。洛名基本上算是半趴在陆残月的身上，因身体过度消耗，其实也没力气再说什么，在那个人的胸口蹭了两下就睡了过去，
到半夜的时候，外头却突然传来动静。陆残月自然是一瞬间就醒了过来，那声音听上去是沙鹰的鹰唳。根本不想去理，然而那叫声却是没完没了。不一会儿怀里的人动了动，半睡半醒的样子，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陆残月只得揉了揉洛名的头发，轻声道：“没事的，我去看看。”说罢起身，随手抓过一件衣服，是洛名的外袍，就披到身上。
到屋外时，那沙鹰一见到他立刻就不叫了，停在不远处的树梢上。黑夜中，陆残月的眼睛比白天要明亮。沙漠中有成千上万只鹰，其中有一只基本上与他一起长大，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认不出。而那只鹰也无论到哪里，都能找到陆残月的气息。
却并没有说话，也没再往前多走一步，如同一场对峙。他差不多能猜到它的到来意味着什么，而鹰只是停在那里，仿佛还在好奇这个熟人为什么不肯靠近。
最终沙鹰只是吐出嘴中含着的竹筒。竹筒落到地上，发出瞬间就被风声掩盖的声响。照理说，此时沙鹰应该差事办完，转身飞走。然而它并没有动。
虽然不知缘由，但陆残月这才走了过去，站到沙鹰所停的树前，用许久没用的母语说道：“你是想陪我说会儿话？”
自然是没有得到回应，只是沙鹰锐利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陆残月。陆残月嗤笑了一声，似乎是无意地弯腰捡起地上的竹筒。拾起来后，沙鹰扇了扇翅膀，才要飞走。就在那一瞬间，陆残月从腰后抽出一把匕首，直接扔了过去。曾为影月门下，黑夜中的他从来没有失手过。那沙鹰甚至没来得及反应，便直接被匕首扎中掉到地上。
陆残月只是冷冷的声音咕哝了一句：“早就不该留你。”一边走了过去。地上的沙鹰还带着一丝气息，陆残月只是直接将它的脖子捏断。而后拎着那尸体走到稍远一点的地方，心里还是觉得荒漠里方便，万花谷这种地方任何一具尸体都很难不留下痕迹。最终一直走到山崖边上，将尸体扔了下去。又打开那个小竹筒看了一眼字条，他的脸隐在月色的阴影后，也看不出是什么神情。在悬崖边站了一阵，还是将字条揉碎在了风里，便转身回去了。
回到后院中，陆残月洗净了手上和匕首上的血渍，便进了屋中躺回洛名身边。洛名感觉到了动静，迷迷糊糊间说了一句：“怎么去了这么久？”
“外面有鸟一直叫唤，赶了半天才赶走。”仍是温柔的语气，将人搂进怀中。洛名自然是不一会儿就睡过去了，而陆残月却整夜没能再合眼。月光背后的阴影极难看清，然而明明是月华如裳。
第二日，洛名感觉自己一夜里梦到很多事情，醒来时已是晌午。手中被塞了一张字条，上面说：我很快回来。
一瞬间脑海里空了一下，而后涌现出昨晚梦到六年前的事，立即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到房间外，却发现陆残月就坐在桌前。
“名你怎么了？”陆残月抬头就看见洛名惊慌失措的样子。
“咳，”洛名看到陆残月的一瞬间，心里似乎就定了下来。立即收了收神色，拿着手中的字条，“这个是你写的？”
“对啊，我早上出去的，怕你醒来找不到我。刚回来。”说着向洛名伸出手。
洛名却没肯过去，又问了一句：“那你出去做什么了？”
陆残月指了指桌案旁的火盆，“怕你冷，给你烧了个火盆。”又将身边一个篮子放到桌上，“还去山下村民那里买了馄饨，不知道是不是你上次爱吃的口味。”
洛名看着那个人从篮子里取出还冒着热气的两碗馄饨，火盆烤得四周温热。方才心急下身上只着了一件薄衫也不觉得冷。还是相信自己确实是多虑了，最终笑了一下，坐到那个人身边，“馄饨什么口味都好吃的。”
陆残月见洛名难得心情不错，随手翻着手边一摞洛名这些天手写的药方。“听说你研究出解方了？”
洛名一手舀着馄饨，一手拍了一下陆残月的手，不让他乱翻。“哪有这么快。不过是刚有了清晰一点的思路。不过顺着这个思路慢慢配下去，离解方应该不算太远。不知师父此行是否能得到父亲当年写的解方，即使不完整，我若是能的父亲当年的成果提点两句，或许又能豁然开朗。”
陆残月只好收回手，“那你解方完成后，你打算如何？”
“当然是给阿落送去君山啊，先为燕将军的体内毒解了。我原本也答应他去为他照看一些孤儿。”
陆残月只是听着，似乎在想些什么，而洛名没有注意到。又似乎无心地问道，“那空尘的事你打算如何？”
洛名怔了怔，一边想着一边缓缓说道：“如果我还是十六岁的时候，我无论如何也会想着去报仇。只是如今似乎也没有这个力气了……他若是肯放过我们兄妹，我就不想再去理会了。他若不肯……我也不知道。反正总是不能让他伤害到阿落和秋儿。”
陆残月没再说话。洛名吃完馄饨正要收拾碗勺，陆残月才开口，“我去洗吧。”
洛名便由他弄了，又说：“现下还想不了这么多，我算着时间，估计燕将军体内的毒性近来还会恶化。等下我将昨晚刚有成果的配药先配到新的药方中寄给阿落，但愿能多争取写时间。”
而陆残月似乎心思在别处，默不作声地就去后院了。洛名看了他的背影一眼，倒也没多在意。因着要出门，便去了里屋更衣。穿上外袍的时候，无意中发现袖口有一块污渍。原本以为是不小心沾到了墨水，然而随手放在鼻尖闻了一下，却有一股异样的腥味。那污渍已完全干在衣料上，摸也摸不出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三十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