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侠情缘·落花意》红儒

35、三十五、 春江花月夜

　　（三十五、）
　　洛秋到扬州，先后收到了两封信。一封从雁门关来，信上大哥说了那边的情况，表示不日就得回万花谷，并代二哥一同问她是否安好。她写了封回信，想来想去觉得信到时大哥多半已经离开，便直接寄去了万花谷。
　　第二封信从洛阳来，信上步攸说，连战大捷，两京先后收复，并问她一路上是否安好。信上仍是她往常无甚情绪的语气，然而洛秋却分明觉得喜悦之情已经要从字里行间溢了出来。然而虽然两京收复，其实里天下大定还太早。洛秋立即写了封回信，说自己一切安好，攸姐自己也多保重，若是能够得空，还望她能去长安看看澜师姐，问她今年是否回秀坊过年。
　　除两封信以外，洛秋又在扬州城内买了两大盒自己向来爱吃的点心，寄去了少林寺，是给明淳的。
　　原本到了扬州就与苏年君梦遥他们告辞，然而洛秋也并未与同行的同门回秀坊，而是又偷偷跟到苏年与君梦遥身后，觉得能探到更多消息。
　　君梦遥第一次来扬州，自然是觉得四处都新奇得不行。拉着苏年在城内转悠了一整天，到傍晚人潮逐渐平息时，才意识到吃了一天的点心根本不顶饿，腹中还是空荡荡的。苏年只好带她去之前自己去过几次的食肆。里面人还不少，进去后经小二招呼，带两人寻了个空桌坐下。小二说去给二位取菜单，然而一等就等了许久。君梦遥有些坐不住，正要去问，却是食肆的掌柜走了过来，在苏年耳边低声道：“苏先生，苏先生已在楼上久候多时。”
　　苏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对君梦遥说：“梦遥，稍微等我一会儿，想吃什么自己先点。”
　　一旁的掌柜却道：“苏先生说，也请这位姑娘当面一叙。”
　　君梦遥便朝苏年吐了吐舌头，一下子跳起来跟掌柜去了楼上。掌柜将两人领到二楼一间隔间前，便道：“底下生意忙，失陪。”就转身走了。
　　苏年上前在隔间的门上轻扣三声，片刻后，里面传来声音，“进来吧。”
　　苏年便拉开门，等两人都进去后又将门拉上，转过身行礼，“义父。”
　　君梦遥突然间竟然变得乖巧的很，与苏年一起行礼，“苏伯伯。”
　　苏思打量了她两眼，眼中带着温和的笑意，“年儿既然身边有佳人相伴，都不愿意带给义父看看么？”
　　苏年笑了一下，拉过君梦遥的手，说：“并没有这回事。义父，这位是君梦遥姑娘，我两年前去君山时认识的。”
　　苏思点了点头，又问：“君姑娘，之前年儿寄回来的信上已经提过你几次了。你可是尹童的小徒弟，方落的师妹？”
　　君梦遥怔了怔，没想到第一次见面，苏思就已经对自己的师门这么了解了，觉得以后苏年写信的时候不看着他不行。还是如实答道：“我师父确实是尹童。我师兄……我只知道他叫阿落。”
　　苏思没说什么，反倒是又看向门口，又对苏年说，“门外还有一位姑娘跟随一整天了，也请进来吃点东西吧。”
　　一瞬间门被“刷”地一下拉开。却没有人说话。
　　是君梦遥回头时先出了声，“诶？秋姐姐。”
　　洛秋原本死死盯着苏思，被君梦遥这一声才回过神来，垂下目光，“九问先生，我是方榷的小女儿，方秋。”
　　苏思并未答话，只是对她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洛秋见他神色淡然，又问：“九问先生为何不愿见我们兄妹？”
　　苏思依然不答，起身到门外叫来掌柜，说添双筷子。再坐下时，才看向洛秋，“有两个原因。一来近日天下形势大变，只看这十月，先是长安收复，接着睢阳沦陷，后又收复洛阳。若与你们贸然见面，怕打草惊蛇。二来，这原本就该是我们这辈人的事，我怎么都认为不该再牵连到晚辈。我在暗中护了你们这么多年，也无所谓护到我死。”
　　洛秋笑了一下，平视着苏思，倒完全不像在面对一位长辈。“那我今日已经见到了九问先生，又当如何打草惊蛇？而且我们兄妹几个从小四处流离，如今都不喜欢再被人护着，只想自己掌控自己的人生，无论是什么结局。若九问先生另有什么计划，还请明示。”
　　苏思也只是看着洛秋的眼睛，良久笑了一声，“不错，确实是很有你爹当年的样子。只是到底是天下大乱的时候，计划也赶不上变化。关于以后的事，我亦还在绸缪。只是过两日约莫会有故人来访，只能再做商讨。”说到这里，却顿了顿，“其实幸好是你，不是你那两个哥哥。”
　　“先生为何这么说？”
　　门“咔嚓”响了一声，是掌柜来送筷子。一瞬间的寂静，只能听见筷子碰到碗碟的声音。等掌柜退出去后，苏思方又开口：“因为没有人知道你这个人。我们都只是知道方榷又一对孪生儿子。后来似乎是生了个丫头，然而你父亲对你的存在几乎是保密的。我们没有人知道你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如今是否还活着。有人想要你两个哥哥的命，不错，可是大概要不到你的命。”
　　洛秋沉默了一阵，似乎在想，最终还是笑了笑：“看来九问先生已经想好要吩咐我做什么事了。”
　　苏思也笑：“好伶俐的姑娘，倒想知道你师父是谁。”
　　洛秋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腰间的扇子，“我师父年纪大了，弟子众多，我从小基本上算是被我大师姐教出来的。师姐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秀坊弟子，秀坊从来不缺伶俐的姑娘。”
　　苏思扫了一眼那扇子，便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确实。这件事我原本是想让年儿去做的。只是又觉得秋姑娘身为局中人，头绪会更加清晰。”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小荷包，“秋姑娘若愿意，便去长安一趟，到那里再将这个打开，你自会知道怎么做。若是不愿意也无妨，还是让年儿去就是了。”
　　而洛秋毫无犹豫，直接将其接过，“愿意的，正好我那大师姐如今就在长安。”
　　苏思点了点头，看向插不上话，只得一直夹菜吃得君梦遥。“还想麻烦君姑娘一件事。”
　　君梦遥立即放下筷子：“苏伯伯请说。”
　　“麻烦你回趟君山替我带句话给你师父，说九问问他近来过得如何。”
　　君梦遥微微侧头，“原来苏伯伯认得我师父啊，那为何不写信给他？”
　　苏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叹息道：“故人多年未见，当年一行五人，如今也就和……尹童算是有联络。然而时过境迁，也不知信上还能说些什么。从前偶尔有话，也都是让年儿去带的。然而此番他得同我回长歌门为别的事，我自会着人护送君姑娘回去，话带到后，尹童会知道怎么做。”
　　君梦遥摆了摆手：“送就不用送啦。我几个月前离开君山的时候都没和师父说一声，原本也是该回去一趟的。”
　　苏思只是道：“麻烦君姑娘了。我们家年儿其实很多缺点，今后还请君姑娘多包涵。”
　　说到苏年，君梦遥终于笑了出来，“苏伯伯放心，我虽然也有很多缺点，但是我最大的优点就是有包容心！”
　　苏年看着苏思，其实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拉过君梦遥的手，“义父大概要与秋姑娘单独说事，我和梦遥先告退了。”
　　苏思点了点头。
　　离开食肆后，君梦遥说：“其实我师兄家里到底什么事，我至今也不是很明白……”
　　苏年只是说：“我给义父跑腿这么久，也依然不明白。当着我们的面，义父也不会将话说得很清楚的。他曾经说过，这些事情少明白一些，是为我们自己好。”
　　君梦遥点了点头，“那我以后就不问了。不过肉包子小时候对我也不错，要是我能帮他点忙，我就多帮帮他。”
　　抬头却正好碰上苏年的目光，眼中带着笑意，“哎忆安，你是怎么成为苏伯伯义子的啊？你自己的父母呢？”
　　“我没有父母。从小被九问先生收留做他的书童。后来九问先生辞官，家中的人尽被遣散，我因是孤儿无处可去，又承蒙先生赏识，便收我做义子了。”
　　“那你当年去君山也是为九问先生带话的？”
　　苏年点了点头。
　　两人已走到城外的河边。君梦遥见周围人少，突然跳到苏年面前搂住他的脖子，笑说：“原来我还有这么多事情都不了解你呢。话说你都有哪些缺点需要我包涵啊？”
　　“……梦遥你看景色这么好，给你弹个曲子吧，想听什么？”说着取下背在身后的琴。
　　“你弹什么我就想听什么啊。不过弹完还是要回答我缺点的事哒。”
　　月已悬挂空中。苏年一边给琴调了调音，一边无奈道：“你这姑娘还真是不给人留点余地，也为难你在我义父面前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声音中却分明带着笑意。
　　君梦遥有恃无恐惯了，自然也不在意他说什么。“忆安你怎么能这么说？你早些告诉我，我好早些包涵你啊。”
　　一曲《春江花月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