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侠情缘·落花意》红儒

34、三十四、 若是没有你

　　（三十四、）
　　“诶？师妹你回来了？”落名到君山渡口就看见了君梦遥，大概也是刚回来的样子。
　　君梦遥对他挑了下眉毛，“什么意思啊？准你回来，还不准我回来了？而且我都回来好几天了，正好转悠到了这边而已。”说着看向他身边的燕如雪，“这一定是燕哥哥吧。你说不是我也不会信的！”
　　燕如雪闻言对她笑了笑：“不想第一次见，君姑娘就已经对在下如此熟悉了。这些年多谢你为阿落写信。”
　　君梦遥随手接住飞来的栖夜，笑道：“哪止熟悉？被肉包子胁迫给他写信也就算了，没事就听他在耳边念叨燕哥哥，我早就觉得燕哥哥好像就是自己家里的哥哥了。”
　　落名听了十分不乐意，“哎哎！你自己摸着良心说，我什么时候胁迫过你了？不知道是谁当时一听到糖葫芦就立即凑上来。”
　　君梦遥抖了抖手指，栖夜就飞走了。而后冷冷笑了一声，“说起糖葫芦，这次带点心回来没？”
　　落名自然是不肯在嘴上认输的，“带了啊。不过是给你燕哥哥的，你想都别想！”
　　“你……”君梦遥一时想不到如何更有力地还嘴，反而看向燕如雪，“燕哥哥你看到没？这个人平日就是这么欺负我的。”
　　燕如雪却只是觉得这两个人有趣，不经意间就真的有些将君梦遥当成了自己的妹妹，“阿落是说过君姑娘很喜欢吃那马蹄糕的，都拿去就好，没事的。”
　　落名立即抬头瞪他，“就你好说话是不是？小丫头就是这么被宠坏的。”
　　而君梦遥只是对落名吐了吐舌头，带着些胜利者的姿态挽住燕如雪的手臂，拉着他往山中走去，对落名说道：“你不就是嫉妒我来了以后，师娘就只疼我了？反正以后燕哥哥也会像师娘一样疼我的！”又仰头看着燕如雪，“燕哥哥我叫君梦遥，师父和师娘都喊我君儿的，你也这样喊我就好。”
　　燕如雪一边随君梦遥过去，一边转过身向落名伸出手。落名立即上前牵住，手心很温暖。
　　已经要入冬的君山，却少有萧瑟的气息，反而是因快至年底，而显得更加热闹。燕如雪的目光四处流转，许多丐帮弟子迎面而来，同阿落与君儿打招呼。见到与阿落十指相扣的自己，都会笑说，“诶肉包子，这就是你常提起的朋友？”阿落总是笑着说是。对方便会向自己问好，交换名字，并说下回请客喝酒。似乎这边的人都很喜欢请人喝酒，原本还以为只有阿落是这样。或许脑海中太多记忆，都是关于雁门关的寒冷沉重与战场上的视死如归，才意识到原来世上还有像君山一样的地方。或许对于阿落来说已不能再寻常，而自己却是真的第一次见过。
　　落名突然是想起了什么，对君梦遥问道：“话说你之前去哪里了啊？怎么几个月不见感觉你又长高了。”
　　君梦遥说道：“我去找忆安了啊。他也说我长高了！我原本还以为女孩子到十八岁就不长了呢。”
　　“苏忆安？原来你们还有联系……”
　　“对啊。我去长歌门找他，他又带我去了洛阳，还见到了你哥哥和你妹妹呢！”说着笑道，“你跟你哥哥真的长得一模一样诶，你说明明一样的皮相，气质怎么就差这么多？”
　　落名只是完全不服气地“嗤”了一声，岔开话题，“所以苏忆安和你一起回来的？”
　　“并没有啊，我自己回来的，不过过两日就要走。”说着脸颊上似有些微微泛红，而落名也燕如雪都没有注意到，“我们离开洛阳后，去了扬州。我见到了他的义父，之后他就同他的义父回长歌门了。我一个人回来，过两天也要去长歌门。对了，师父要和我一起去。”
　　“啊？”落名完全没弄清楚到底是些什么事，“师父去干嘛？给你和苏忆安定亲？那他没同你一起过来有点过分了……”
　　“哎没有！”君梦遥立即打断，“你都在想什么！我才十八岁就叫我嫁人了？是因为一些别的事。”
　　“什么事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君梦遥只是瘪了瘪嘴，却转移了话题，“燕哥哥要住多久啊？”
　　燕如雪的目光似乎是沉了沉，“嗯……如果可以的话，会住到三月。”
　　“那太好啦，等到三月后山的花就都开了，可好看了！”说着不知不觉间走到一个岔口，君梦遥松开燕如雪的手臂，“我先回我住的地方了。我走之前一定也请燕哥哥喝顿酒啊。”
　　看见燕如雪点了点头，君梦遥就转身走了。
　　而后落名对他说道：“我住的地方也不远了，带你过去。”
　　“好。”
　　实际上落名住的屋子破破烂烂的，屋顶还漏了一块，每逢下雨还得地上放个木盆接水。其实后院还有新瓦，然而一直一个人住，觉得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就一直懒得去补。到了屋中，落名又各个柜子翻了翻，一边嘟囔道：“我怎么现在才觉得我这里东西好少，要啥没啥。”然而酒倒是翻出不少。
　　好不容易翻出一个小壶，可以给燕如雪煎药用。又将才翻出来的毯子和坐垫铺在桌前，“你来坐这边就好了，我去给你将今天的药煎了，然后将屋顶补一下。”
　　“药我自己煎就好，反正都是洛先生配好的。”
　　“嗷，那也好。井水就在院子里，你自己去打。”说着将洛名临走前给包好的药给了燕如雪一份，还有马蹄糕的包裹。“点心想吃你自己拿吃，不给我师妹留！”说着就去忙补屋顶的事了。
　　等回到屋里时，见燕如雪就坐在那里等他。
　　“阿落。”
　　落名走过去坐到他身边，“药喝了？”
　　燕如雪点了点头，一边却说了一句，“能遇到你真好。”
　　落名闻言一瞬间愣住，又随即笑了出来，“你没事吧？突然说这种难为情的话……”
　　而那个人的神色明明没有开玩笑的样子，“没有，很认真的。要不是遇见你，我可能一辈子都没有机会来君山。”
　　落名看着他的眼睛，而后凑过去轻啄过那个人的唇。然而桌上的点心没有动，他唇边都是药的苦味。不禁微微皱眉，“你吃点点心成吗？这个药好苦……”说着拾起一小块马蹄糕，送到燕如雪嘴里。
　　这时候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肉包子！”
　　落名直接翻了一个白眼，“这小丫头真是要命了……”说着起身去开门，还不忘回头嘱咐燕如雪，“赶紧把点心藏起来。”
　　一边开了门对君梦遥说：“你又有什么事……”
　　君梦遥只是对他笑道：“突然想起来了，许久没有和你切磋了。感觉现在我有机会打过你呀。”
　　“有趣了。”落名的兴致还真被挑了起来，“别告诉我是因为苏忆安让了你几次，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说着还真回屋中取来短棒。
　　燕如雪在屋里听得很清楚，对落名说道：“你别真和小姑娘动手。”
　　落名只是对他做了一个“我是教她”的口型，到外面时，君梦遥已在空地上等他。
　　“这就开始？”落名问道。
　　君梦遥却说：“随口问一句，燕哥哥厉害还是你厉害？”
　　落名想都没想，直接答道：“你燕哥哥厉害。”
　　君梦遥一脸了然的表情，喝了口手中的酒。
　　“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感觉又知道了不得了的事情。”
　　落名反应过来的一瞬间，脸颊都有些发烫。
　　然而还没来得及气，君梦遥的短棒已经朝自己挥了过来。还好立即一个闪身躲开。其实落名感觉得到，君梦遥明显是长进了不少，不过还不至于就能打过自己了。两个回合后，还是直接被落名打趴在地上。落名直接讲短棒对准她下巴，笑道：“怎么样服不服？喊声师兄就不跟你计较了。”
　　君梦遥却不说话，只是就盯着落名看。突然间似乎是听到了什么脚步声，立即露出委屈地快要哭出来的表情，“师父，师兄又欺负我……”
　　落名一惊，抬头时果然看见师父已站在面前，立即收回短棒，“师父我没有！你别信她！”
　　尹童自然知道两人闹着玩，将君梦遥拉了起来，对落名说：“回来了都不告我一声了现在？还是君儿来说的。”
　　“我是看今天不早了，想明天再去找师父的。”
　　屋里的燕如雪听到外面的声音，已到门口，对尹童作揖行了一礼。尹童对他微微颔首，遂对君梦遥说，“君儿你先回去吧。”
　　“嗷。”君梦遥答应了一声就转身走了。
　　进了屋中，尹童就对燕如雪道：“给我看看你胸口的伤。”
　　“哎？师父你怎么知道……”
　　却被师父挥手打断。
　　燕如雪看了看落名，最终还是将领口掀开。然而尹童只看了一眼，来到桌前，说道：“你是不是之前见过一个人，这个人喜欢做这个动作？”说着用手指在桌案上直接刻出一个“空”字。
　　“师父你这都能写字！哎不对！师父我一直以为你不会写字的！”
　　尹童都懒得理他一下，仍然只是看着燕如雪。燕如雪看着桌上那个“空”字，最终是开口：“您是什么人？”
　　尹童笑了一下，“我不是什么人。只是你见过的那个人，多半是我师父。”
　　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凝固了。
　　尹童转头看了看落名，仍然带着十分难得的微笑，“肉包子，你名字叫方落对不对？”
　　落名已经说不出什么话，震惊不足以形容，“师父你从没问过我的名字……”
　　“我都知道还有什么好问的，当年你和阿莳满月的时候我还去酒宴凑过热闹。”说着收回目光顿了顿，“那个人叫空尘，我曾经的师父，也是你爹曾经的同窗。他制出这种自认为无解的药，妄图控制乱世的走向。却被你爹研究出了解方。然而他即使是杀了你爹也没有得到那方子，便怀疑在你们兄弟身上，所以才一直不肯放过你。你们家出事的消息，我晚几天才从九问那里得知，九问也是你父亲从前的朋友。我到长安后，找了几天，只找到你一个人，就带回了君山。当时也猜想到你既然还活着，就不会被空尘轻易放过，所以才没有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名字，对你外出也确实管得比对君儿严些。只不过这两年觉得你都这么大人了，总不能真那样护你一辈子，便由你去了，听天由命吧。”
　　“那您到底是什么人？”燕如雪仍然只是这样问。
　　尹童只是看着他，眼中带着无可置疑的意思，“都说了，我不是什么人。当初被空尘捡回去，说起来也算是我的恩人，他给我取名空酒。只是后来他的所作所为我完全不能认同，没兴趣蹚这趟浑水，我就离开来到君山了。”
　　落名的声音仍是有些慌乱，“可是师父你突然告诉我这些，我也不能……”
　　“没事。我过两天随君儿去长歌门见九问，他大概知道更多关于你爹与空尘的事。你有的是时间慢慢接受。师娘会留在这，有事找他。”
　　落名仍然没有缓过神来，桌底下的手下意识抓住燕如雪的手，“师父，那你有见过那个解方吗？因为现在燕如雪的伤势……”
　　尹童却只是回答：“没有见过。而且我那个时候也看不见的。你也知道我刚捡你回来那几年虽然眼睛能看见，心里还是瞎的，和以前并没有区别。真正觉得自己能看清什么，是遇见你师娘之后的事。”
　　落名似乎还想问什么，却被师父制止，“主要就是这些事，没有什么可问了。我同君儿此番去长歌门，你就在这里等我消息就好。”说完看了看燕如雪，“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阿落从小就比一般小孩还难管，要不是后来能有个人愿意拼上命护着他，可能早就没了。”
　　燕如雪目光微垂，只是不禁将落名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是我自愿这样做的。”
　　尹童笑了笑，突然间竟然真有了些为人师父的样子，问落名，“喜欢这个人？”
　　落名怔了怔，没想到师父直接就这么问了。随即说道：“向师父喜欢师娘一样的喜欢。”
　　尹童没再说什么，似乎舒了口气。便起身，“不打扰你们了。此行即使只有一分机会，我也会尝试一分为你们找到解方。”
　　说着就走，落名要去多送几步，师父也只说不用。晚风中夹杂着凉意，落名还是追到石阶前，发现漫长的石阶底下师娘在等师父。尹童过去牵住叶无歌的手，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叶无歌对他笑了一下。从两人神色看上去，大概只是些无关紧要的事。夕阳的余晖中，他们一同回去了。
　　到了晚上，落名给燕如雪仔细修补了他背后的桃花枝。
　　“疼吗？”落名最后给他擦净身上针扎出来的血时，这样问道。
　　“还好。”
　　“最多只能补成这样了。等你以后不用打仗，身上这些疤消干净些了，我再给你纹点其他图案。”说着放下针墨，搂住那个人的肩膀，凑过去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燕如雪则揽过落名的腰，带着温柔的笑意，眼中只有他一个人：“我记得当年你为我纹这株桃花的时候，说我若是不说喜欢你，你要打断我的手。”
　　“哎哎！”落名立即捂住他的嘴，“这些丢人的事你可以默默地记在心里吗？还说出来。”而说着指尖划过那个人的嘴角，游走至眉梢。“不过现在想起来，我一定是去雁门关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给师父捅乱子了。”
　　燕如雪只是拾过落名那只手，“可是你要是不去雁门关，我们就不会像如今这样在一起。”
　　而落名似乎是叹息了一声，低下头埋进那个人胸口，只见那伤口触目惊心，“其实若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好。你也不会像如今这样……”
　　而那个人只是将自己搂进怀里，流连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并将那绑头发的绳子解下。随后就身体就被抬起来，被抱到榻上。
　　那个人的声音似乎都要消散于晚风里，“阿落，要是没有你，你觉得我还能靠什么从战场上活到现在。所以不要说这种话。”
　　落名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那个人的吻就覆了过来。窗外正是月斜时候，君山里的喧闹声还未平息下去，故没有人会听见这间小屋子里的巫山云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