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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三十、 去日苦多。 ...

  •   (三十、)
      落名回到营中时,见燕如雪又站在帐口等他,见他过来,像往常一样笑了笑。可是落名突然间甚至不敢抬眼去回应那个目光,已然不知道该再如何面对他。
      “你醒了啊。”到了他面前仍然低头匆匆说了一句,就掀了帐帘进去了。
      燕如雪也没有在意,只是在他身后说:“嗯,醒来时见你不在。是去洛先生那里了么?”
      落名也不答话,沉默地坐到案边,还是决定开口。燕如雪也坐到他身边,像往常一样要将人搂进怀里。却被落名推开了,“燕如雪……”可是才说出他的名字,还是不知又该从何问起。
      燕如雪也不在乎自己被推开,反而握住那只推开他的手,用唇尖仔细摩挲着。
      随着手心微痒的触感,落名却觉得心里有什么要崩溃了一样。最终还是已近乎叹息的声音开口:“我原来名字叫方落,大哥方莳,还有一个妹妹,方秋。爹曾在朝为官,可是也不知得罪了谁,在我八岁时的一个夜里,满门被杀,家中的一切都被焚成灰烬。只有我们兄妹三人侥幸逃出,却流散四处,直到今年才得以团聚。这些事我不告诉你,是觉得都是些不开心的陈年旧事,没必要再提。可是即使这些我不说,你也什么都知道对不对?”
      都可以感觉到握住自己的手抖了一下。“是谁告诉你的……”
      落名将手收回,转过身终于是看着他:“你还管谁告诉我的?你那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燕如雪却是垂下眼睑,也不回答。
      落名看着他,感觉自己都要被气笑了,“我可能确实是个很好骗的人。你当初叫我不要打听你,不要去找你,我都照做了。反正你说什么我信什么的。从来没想到你瞒了我那么多事,如今问还是什么都不肯说,你还让我怎么信你?”
      空气安静得使两人的呼吸声都格外清晰。燕如雪原本想再握住落名的手,却终究是生了怯意。沉默了许久许久,才小心地开口:“之前偶然得知有人想要害你,我只是想阻止那个人……后来自己疏忽了,才被人算计……”
      落名心里松了松,那个人终于是肯说了,“之前是多久之前?”
      “……你那年刚回君山的时候……”
      “什么?”落名几乎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你是说这么多年,这么多年你都……”
      “我真的不是要有意瞒你。只是觉得你那时候年纪太小了,对付不了那种人……想以后再告诉你的……”
      落名仍是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瞪着那个人,“那你为什么到后来都没有告诉我?”
      燕如雪抬眼看了看落名的眼睛,眼中的情绪太过复杂,落名也分辨不出。那个人说:“后来不知不觉就与你写了好多年书信了。每次在战场上,想到这个月还没去找信使,居然就一直活了下来。我怕突然哪一天就收不到你的信了,如果我能一直为你处理好,就还是决定不告诉你了……”
      一瞬间似乎一切又静止了。落名余光瞥见方才帐帘没有掩好,有雪花飘了进来。许久许久,直到外面夜半的打更声又响起。“你有病!”落名开口时却是狠狠说了这一句。“那你觉得如今我知道我心里怎么想?我真的想一掌打死你算了。说到底只是我们家的事,跟你到底有什么关系?你非要掺和进来就算了,而且还将我这个有直接关系的人当成傻子。”说到这,终究只是叹息了一声,“一直以来,我师父都把我当小孩子也就罢了,只比我大一个时辰的哥哥也把我当小孩子。现在更好,你也把我当小孩子。燕如雪,你说我做人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燕如雪其实也不知该作何回答,其实已经有些口不择言:“不是的,是我不好……”
      可是,落名似乎再不能听见,只是突然起身向账外走去。
      “阿落你要去哪里!”燕如雪立即在他身后喊他,声音显然是慌了。
      落名只是稍停了一下,声音落寞得如消融在指尖的雪花。“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不要来找我。”
      说完就头也没回地出去了。燕如雪坐在那里楞了许久,才起身跑到帐外,然而风雪中,已然不见阿落的身影。那一瞬间,他觉得胸口疼得要呕出血来。
      直到外面又响起晨训的声音,燕如雪才意识到,天大概亮了。突然间,似乎是听见外面传来向这边走过来的脚步声,也没心思去过多分辨,立即起身掀开帐帘。
      来人却是洛名。
      “燕将军?”洛名也是被吓了一下,抬眼只见燕如雪眼底乌青,眼中布着血丝,看到自己时目光明显黯了一下,“没等到阿落来找我拿药,我就送过来了。”
      燕如雪也说不出什么话,只是让了道请洛名进去。“阿落人呢?”洛名问着,却没有听到身后燕如雪的回答,又想起他方才的神色,放下药转身又问,“是不是出什么事?”
      燕如雪支吾着开口,“不知道是谁,告诉了阿落我还没想好怎么说的事情。阿落说想一个人待一下,不让我去找他。”
      洛名完全不明所以,“什么?他什么时候出去的?”
      “昨天夜里出去的。还没有回来……”却停顿了一下,“洛先生,帐外有人。”
      洛名下意识瞥了一眼,叹了口气。“是我认识的人。”说着抬手将帐帘掀开。
      陆残月又是很突然地现形于帐内,笑道:“想不到我绕绕还真能记得路。”说着又对燕如雪招了招手。
      洛名只是瞪着他:“你是不是对阿落说什么了?”
      陆残月瞧着面前两人的神情,不像随口问问的样子,就将昨晚的事简略地说了一下。却看着洛名的神情始终不对,“阿落来问我,我就告诉他了啊。反正他也迟早要知道的啊。”
      却又被洛名瞪了一眼。“燕将军,失陪一下。”边说着就拉着陆残月出去了。一直将他拉到一个营中少有人经过的地方。
      陆残月仍然一头雾水,“怎么了?到底为什么不能告诉阿落?”
      “你不先告诉我,先告诉阿落?”
      陆残月一脸委屈,“你昨天下午不是一直撵我走嘛!我哪有机会跟你说?而且阿落都跑来问我了,我总不能藏着掖着吧?”
      洛名大概觉得简直难以交流,“那你也不能就什么都同他说了啊。你应该先告诉我,然后我去劝燕将军,说此事阿落应当知道,不该再瞒下去。你到底懂不懂?”
      陆残月还是满脸无辜而疑惑,“我不懂啊……你们中原人好麻烦……”
      洛名已经是被气得无言以对了,懒得再辩。“你赶紧跟我去找他。”
      问陆残月大概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不用吧。阿落都那么大的人了,想回来的时候肯定自己能回来啊……”却注意到洛名的表情已经想杀了他了,立即改口道,“好好好,我去找他!你就不要去了。”说完见洛名还是想骂他,立即隐身跑路。
      洛名回到帐中时,就见燕如雪还是双目无神地坐在那里。于是也坐到他面前。“那个人是我朋友,西域来的。我已经说过他叫他去找阿落了,还望燕将军见谅。”
      燕如雪回了回神,轻声道:“没事的。其实我这些日一直不知如何开口,就是怕气着阿落,能有个人帮我说也好。只是阿落他,似乎还是气急了……”
      洛名看着燕如雪案上那两个盒子,他知道其中一个装的是军中文书,另一个里面,则全是阿落的信。叹了口气,他说:“其实燕将军真的一开始就不该瞒着阿落。且不说这真的只是我们家的事,我们本就是局中人,即使什么都不知道难道就逃得脱么?”
      燕如雪垂着眼睑,似乎在回想着什么。“那个人从第一次找到我,一直到后来,都刻意不提自己的身份。只是一直纠缠追问我阿落的事情。我知道此人想对阿落不利,也知道他还同叛军有所牵扯,一直想寻机会为阿落了结此人。结果却是……”
      他说到这里,停下抬眼看了看洛名,那张分明与阿落一模一样的脸,只是阿落的眼中从来不曾如此冷清过。终是收回目光。“洛先生,当年阿落来雁门关前,我什么都没有。即使活过了这乱世,我也不知道不打仗了自己还能做什么。我知道自己迟早是要死在战场上的。可是阿落来了雁门关后,我突然一下子觉得自己什么都有了。有了牵挂的人,有了想去的地方,有了对天下平定的期望。所以当我知道有这样一个牵扯了这么大势力的人想要害阿落的时候,我特别特别害怕。那么多次差点死在战场上,我都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怕自己又是什么都没有了,怕得都不敢和阿落坦白这些实话。”
      洛名只是静静地听着,也不知心里在想什么。终究只是道:“燕将军还是先将药喝了吧,都凉了。”
      陆残月见到落名时,见他正沿着城墙走过来。立即招手喊他。
      落名看上去有些有气无力的,到他面前还是笑了笑:“之前一直顺着城墙走都忘了时辰,发现太阳出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走了好远了,这才往回走。是不是我哥又担心了?”
      陆残月笑道:“你哥天天瞎担心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过早些回去吧,你那朋友看上去等了你一晚上。”
      “嗯。”虽然答应着,眼睛却看向了别处,“我现在真的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仔细想想,我真的什么都没为他做过。”又自嘲地笑了笑,“想了一晚上,竟然觉得自己有些配不上他这么对我。”
      陆残月想了想说:“既然他这么做了,那必然觉得为你值得,你要是回避他不是才让他难过吗?其实想一想,若不是有这个人,你今日又会是怎样的情形。”
      落名转过头看着他,“会是怎样?”
      陆残月无声地笑了一下,“看你哥就知道喽。你不要看他现在这个样子,当年除了心软了些,身手可厉害了,我还真不一定打得过他。只是当年我同他一样也就十七八岁,并不真的知道如何保护好一个人。在荒漠中将他弄丢了,五年后再得见,他已经武功尽失,身体状况连常人都不如。如今他也不好意思跟我说这些,但在我心里,估计是要遗憾一辈子的事。其实看到你这位朋友,将我当年没有做好的事做得这么完美,觉得不服气不行啊。”
      落名闻言没有说话,一手放在城墙壁上,不知在想什么。突然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好歹给我一个站在他身后的机会……”
      声音随风散去,陆残月完全没有听清。只是依旧道:“真的,既然有人愿意待你如此,你就多陪陪他吧。你们中原人怎么说的来着?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落名看着他,“我没读过什么书,不太知道这些话。不过……”突然间风柔和啦下来,明日当空,其实原本就是个好天。阿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像从前一样的笑容,“我大概是该回去了。不然又让人担心了。”
      然而刚往回走了两步,却感觉到陆残月并没有跟上来。落名回过头,见他仍然只是倚着墙壁,抬头似在观察空中白云的形状。“陆哥不来么?”
      陆残月收回目光,看着落名笑道:“不去了。就因为昨晚同你说的那些话,你哥现在看到我就气。你见到他就同他说我先回镇上了。”
      “是我害陆哥被教训了……”
      而他只是笑了笑,对落名摆了摆手,“没事的。他还有兴致教训人,就已经证明是好事了。”
      “那好吧。”落名也不知能说什么,就转身走了。
      等回到营中时,却发现几乎没有人在。大概是这片又集结出征了。也不知回来时候还能剩几人。
      帐中,洛名给燕如雪又检查了伤口,说:“燕将军如今这状况,还是尽量不要让情绪起伏太大。我过两日就要离开雁门关了。届时会再留一张方子,若是下个月毒性加重,便换新方子服药。”
      燕如雪还没来得及应,只注意到帐外的脚步声。“一定是阿落回来了。”
      “是么?”洛名起身,“我同他说几句。”
      到了帐外,果然看见落名往这边走来。洛名迎上前去,“回来了?有见到陆残月么?”
      落名点了点头,“陆哥说他先回镇上了。”
      洛名拍了拍他的肩:“那你进去吧,我去找他。”
      “哥,”却又被落名喊住,“燕如雪他……有没有说什么?”
      四目相对,即使目光相差甚远,眸子却是一样的眸子。“他告诉我,说你是他最重要的人。”说完笑了一下,径自走了。
      落名到帐前还是犹豫了一下,却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阿落。”
      也罢,只得掀帘而入。见那个人已然站到他的面前,却又不敢十分靠近。落名看着他的样子,终究是笑了笑,上前主动抱住那个人。却在那一瞬间,突然感到背后让人喘不过的压力,是那个人的手臂似要将他整个揉进怀里。
      “别这么使劲啊,”落名笑道,“小心我蹭着你伤口。”
      那个人却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样子,“对不起……我不该瞒你的任何事的。”
      落名叹了口气,“行了,你要是再对不起,我就该割头谢罪了。”说着拍了拍他的后背,柔声道,“我哥过两日就要走了,我们也不在这多等了,带你去君山。”
      “好……”那个人只是含糊地应着,仍然是死死地抱住他。
      落名觉得有些为难,发现自己实在不会再说什么哄人的话。想了半天,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自己都被自己逗乐了,在那人怀里兀地笑了一声,说:“你现在还有没有力气啊?抱本少爷去榻上。”
      终于感觉挤压着自己的力度开始松懈。燕如雪低眉看着怀里的人,眼中还是有太多复杂的神情。终究还是颔首吻住落名的嘴,唇齿一阵摩挲。而后燕如雪抬起他的腿,转身将人放至榻上。
      却只是坐到他身边,仍然望着落名的眼睛,“阿落……”
      落名平躺在那里,伸手摸了摸那个人的脸颊,“行啦,别多想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有事瞒我。”说着指尖一直顺着脸颊向下游走,响起一声轻笑,“不过燕将军这么多年确实辛苦了,算本少爷打个赏看够不够,”那只手一直伸进燕如雪的里衣中,却仍然继续往下摸索而去,“不够就多赏几次。”
      燕如雪原本就受不了落名这样的挑衅。残存的理智使他俯身吻了吻落名的额头,手上动作却已经在解身下人的腰带。声音沉似风雪中的雁门关,“全凭落少爷说的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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