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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 冷暖自知。 ...

  •   (二十八、)
      “站住!来者……哎?阿落哥哥?”
      洛名看着眼前的小姑娘就要拿刀指他,立即后退一步作揖道:“在下洛名,受兄弟阿落之托来雁门关,有书信为证。”
      那小姑娘接过信看了一眼,皱眉道:“这破字一看就是阿落写的,行了行了,我带你去找他……”
      “哎!哥!”远处突然传来这一声,是阿落在远远地招手。
      “哎呀,巧了。”小姑娘笑道。
      洛名微微颔首:“那不劳烦姑娘了,多谢。”说罢向阿落走去。
      阿落对洛名笑了笑,边走边说道:“我今天一早心里就有感觉哥今天能到,来这转一下,没想到还真碰上了。陆哥人呢?”
      虽仍是秋天,而雁门关确实寒冷,洛名不禁又将身上的斗篷裹紧了些,“我让他先送秋儿回扬州了。倒是你,不是说好了回君山么?怎么又跑到雁门关了?”
      落名停下脚步,垂着眼睑轻声道:“哥,你该知道我有个叫燕如雪的朋友在这里。他出事了,大概是中了什么毒,没人能解。大夫说,只有半年时间了……我实在不认得很多人,能想到医术最好的人就是你了……我知道可能只是给哥出难题,可是他要是真的活不过半年……我……”
      洛名印象中,阿落从来不会有这么丧气的样子。立即拍了拍他的肩:“身为兄长,本来就是该为你解决难题的。有些话现在说为时过早,先带我去看看情况。”
      燕如雪在帐中像往常一样整理着书信,只是阿落这几日不给他四处走动,人反而觉得有些闷。原本想告诉他,真的不用如此小心。然而如今真的得阿落时时陪在自己身边,也就觉得听他的罢了。
      这回倒是远远地就感觉到了阿落的气息,燕如雪起身向账外望过去。果然是他向这边走来,身边还带着一个人,墨衣长发。
      “燕如雪,你看谁来了!”
      燕如雪怔了怔,看着阿落拉着那个人来到自己的面前。分明是一模一样的脸,却一看就知是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
      阿落对他笑道:“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哥洛名。可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愿意来给你看看的!”
      洛名闻言无奈地看了阿落一眼,向燕如雪作揖道:“名不敢。既是阿落的朋友,名自当尽心尽力。”
      燕如雪只是温和地笑了笑:“洛先生看上去有些畏寒,实在不必多礼,还请来帐中一叙。”
      到了帐中,燕如雪依言脱下上衣,给洛名看了那个伤口。洛名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发现那血窟窿看似基本结痂,其实稍微按一下,便又有血溢出来,而且血的颜色几近乌黑。
      “啧……燕将军疼么?”
      燕如雪答:“会有一些感觉,说不上很疼。”
      洛名收回手,转身拿银针试了试残留在指尖上的血。一边问道:“伤口可曾冷敷过?”
      “刚回到雁门关时,听大夫的话冷敷了一回,后来就没想起来了。”
      洛名那纱布擦了擦手,拿过燕如雪如今服的方子。对一旁插不上手的阿落说道:“燕将军这伤口愈合得不大好。虽然似乎还没到季节,但我来时看西面那山头上有些积雪,不远。阿落你去取些干净的雪来。”
      “哎,好!”落名立即拾了个木盆出去了。
      洛名则取过案上的纸墨,对燕如雪道:“我觉得这方子上有几处修改一下会更好。只是不敢擅自决定,先记下来,等下再去找大夫讨论一下。”
      燕如雪却只是说:“如雪知道,这方子再怎么改,最多都只是能为如雪多叙两日的命。其实这种毒也不算罕见。很多年前,这种毒出现在这里,磨掉了许多同门。似乎是从战场上带回来的,到最后也没找到办法可解。上头怕扰乱人心,一直将此视作机密。只是后来也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有一天这种毒就没在出现过了。其实如雪若是没救了,洛先生直言就好,没事的。”
      洛名仔细地听着,听到这写字的手顿了顿,有片刻的沉默。“办法总是有的。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为燕将军争取更多时间。其实方给燕将军粗略看了,这种毒,名并非毫无头绪。只是可能需要涉及到一些复杂的事情,我得先同阿落细说。但是可以明确保证,无论到了什么时候,名都绝对不会放弃寻找办法。”
      而燕如雪微微颔首,看着洛名的字,突然笑了笑换了个话题:“原来上回那封信,是洛先生写的。”
      洛名闻言顿了一下,也笑:“是啊。那时听阿落说燕如雪这个名字,还以为是个姑娘。”
      燕如雪又抬头看了一眼洛名右眼角,与阿落的位置相反的痣。“洛先生与阿落真的很像。”
      洛名仍然专注在药方上,微笑着随口回道:“孪生兄弟,自然是像的。其实小时候更像些,如今我们都觉得不怎么像了。”
      燕如雪直到看洛名将笔放下,才又开口:“如雪想拜托洛先生一件事。”
      “请讲。”
      燕如雪颔首,似组织了一下语言。“阿落这几日总是问我身上这毒从何而来,可是我一直没想好怎么告诉他。如果哪天我真的撑不住了,能否请洛先生将这封信交给他。”说着打开案上装军中文件的盒子,从最底下翻出一个信封,放到案上。
      洛名看着那信封,清冷的眼中也看不出在想什么。看了一阵,将信封推回燕如雪面前,“恕名不能答应。”看着燕如雪怔了怔,洛名又说,“燕将军同阿落之间的事,名不会多问。只是阿落是我弟弟,我肯定还是得向着他。既然答应了他会全力医治燕将军,必然不会食言。燕将军如今看来太过悲观,也请多赏名一点信任,无需事事都为最坏的结果做打算。以后日子还长,即使有什么事燕将军如今不想同阿落说,今后还请亲口告诉他。”说道这里,又笑了笑,“燕将军也该知道阿落认字不大容易的,还是不要什么事都以书信告诉他了。”
      说罢又转头望了望账外,“阿落回来了,燕将军还是将信收好吧。失陪一下。”
      洛名拿着药方起身去帐口,问了落名开方子的大夫在何处。又嘱咐了他如何冷敷,便往他指的方向去了。
      落名回到帐中,拿在雪里泡过的纱布,仔细的擦拭着那伤口。“我哥跟你怎么说的?”
      燕如雪的手轻轻扶住阿落的腰,“说一定会给我想出办法。”看着阿落的脸离他这么近,突然笑了笑,“你跟你哥长得像就罢了,怎么名字都偏要用一样的?是故意让人分不出来么?”
      落名看了看他的眼睛,而后低头亲吻了一下那被雪泡得冰凉的伤口。轻声道:“我哥其实原本叫方莳,不过是好多年前的事了。他不喜欢别人提他从前的名字,所以你当玩笑知道就行,别让他知道我告诉你了啊。”
      “方莳……”燕如雪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重复了一句,而后吻了吻落名左眼角的痣,“行,都听你的。”
      洛名在大夫那边同大夫讨论了一下午,回来时天色已有些暗了下来。按新方子给燕如雪煎了药,又嘱咐了每日服药的时辰。燕如雪已为洛名找好让他暂住的地方,到了晚上,阿落搬了个火盆过去。看见洛名在帐中果然还裹着斗篷,坐在摆着各味草药的案前研究方子。
      “哥你是不是冷得紧,看烤烤火是否能好些。”说着将小火盆放至洛名身边。
      洛名放下药材,将手伸至火盆周围,“多谢。白天在帐中还好,晚上确实是有些冷了。”
      “其实原本想让哥去君山看的孤儿,差不多也是这样的症状。哥觉得还有救吗……”
      洛名呼出一口寒气,轻声说:“我暂时还没有十全的办法。但是……你大概知道秋儿原本在找一个叫晨曦子的人。我如今已有八分确定,晨曦子就是我师父。我十二三岁时,在师父书房中偶然翻到一本扉页署名‘晨曦’的书。当时师父不在,我就好奇多翻了两下。虽然时隔久远,但依稀记得上面记载了一种制毒法,毒发症状与燕将军的情况殊无二致。且若师父真是晨曦子,那必与父亲之事有重要联系。如今看来师父瞒了我许多事,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他。打算这几日先看燕将军服这新方子效果如何,等到陆残月来找我了,我想要回一趟万花谷。”
      落名听他这么说,眼中终于有了些起色,“那哥的意思是说还有救?”
      洛名看着他笑了笑,“若那本书真是师父的,那师父心中必然有数。一定是有办法的,你信我。”
      落名感觉到这几日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是稍稍松了一些。终于是笑了出来,“燕如雪说想去君山,哥你觉得我该带他去吗?”
      洛名思量片刻,“论养伤,君山自然是个比雁门关合适的地方。燕将军要是想去,你就带他去吧。只是路上毒性确实随时可能发作,你们自己小心一些。等我离开青岩,便去君山找你们。”
      洛名还是将手放在火苗周围,双手相互揉搓着。落名看着他,终是说:“哥,谢谢你。”
      洛名闻言转过头。笑道:“谢什么?无论作为你哥,还是作为半个医者,都是我应该做的。”
      落名又道,“之前听陆哥说,说哥你如今晚上睡得很不踏实,要不要我陪你?”
      洛名似乎终于感觉双手暖和了一些,便转身面对阿落,开始收拾起桌上的药材。“你这几日都是住燕将军的帐里?”
      落名点了点头。
      “那你还是多陪陪燕将军吧。我没事的,是陆残月太夸张了。”
      落名似乎是叹息了一声,“我如今同他在一起都不知道能说什么了,我不过问他这伤是怎么来的,到现在还是什么都不说,没意思极了。”
      洛名拍了拍他的手,“燕将军大概只是还没想好怎么说,你不如先不要多问。等他再过几日想说了,自然会告诉你的。”
      落名却撇了撇嘴角,“哧”了一声,“我当初就是信了他的鬼话没有多问,才会出了今天这些事。”
      虽然是这么说,落名还是回去了。远远就看见燕如雪站在帐口等他。落名到他面前瞧了他一眼:“怎么还没歇下,晚上这么了冷还出来做什么?药喝了?”
      燕如雪牵过他的手,“药喝了。帐子里待久了也闷,出来等等你。”
      落名随他进去,直接往榻上一倒,“我哥说了,再多留两天看你。然后他要回万花谷请教他师父一些事,说他师父很有可能知道此毒解法。我就同你说了,我哥一定又办法,你还不信。”
      燕如雪给落名盖上被子,也躺到他身边,将人搂住,“我没说不信啊。”
      “你的不信都一天到晚写在脸上了!你是不是真觉得自己死了干净啊?问你的话也没一句老实说的……愁人……”
      燕如雪没有说话,怔了片刻,想低头亲吻落名的唇。而怀里的人似乎都能猜到他要做什么,直接伸手捂住他的嘴。“我累了,睡了。”说完只是往他身上靠了靠,便再无动静。
      夜凉如水,冷暖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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