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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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大堂内一片寂静，小厮模样的阿兹跪在地上，眼睛通红，止不住地哭泣。
沈青严坐在高座上沉着脸色：“到底怎么回事？”
吴氏抱着五岁的沈二小姐沈微言，想起沈宁钰满脸献血盯着自己，眼里都是不可置信的模样，不由得抱紧可沈微言，满脸担忧。
沈微言感觉母亲的动作，伸手抹掉自己的眼泪，去安慰吴氏：“母亲不怕不怕……长姐会没事的。”
吴氏低头看着自己女儿那两只早已哭红的眼睛，心下微揪也红了眼眶，吓得沈微言连忙拿起手帕给吴氏擦拭。
沈青严瞥了一眼吴氏，再次把目光落在底下跪着的阿兹身上，放在座椅上的手攥得紧紧的，听着阿兹断断续续地讲当时的事。
阿兹平复了一下情绪，回想起当时发生的事：“我和小姐从言书苑出来后……”
马车内，沈宁钰坐在一旁闭目养神，阿兹偷偷瞥了一眼，看小姐不说话倒也识趣地沉默着，只是她这心里七上八下地，十分不安。夫人早上才把她喊过去问话，确保自己对小姐忠心不二才肯放小姐出府。阿兹一路看着小姐东奔西跑，心里虽然酸涩不已，但是一直怕小姐出现什么意外，不好交代。后来到了言书苑，好歹安顿下来了，没想到这一听书连天都黑了，幸好小姐没再为难她，没再提什么要求。阿兹双手十指交缠，她只希望现在能安全回到沈府……
“这路不对。”
阿兹半愣，闻声抬头，看见沈宁钰双目清明，一脸警戒地沉默着。被沈宁钰一提醒，阿兹也觉得不对了，返程马车走的时间太长了，按理说，这时应该到了才是，她咽了一下，才出声：“小姐……”
沈宁钰看了一眼阿兹：“去看看车夫还在不在。”
阿兹点头，起身走到车门面前，双手颤抖着去打开车门。车门被打开了，一个黑压压的人影向阿兹袭来，把阿兹当场吓在原地，她听见了小姐在身后喊她，可是她的双腿早就不听使唤了。
沈宁钰起身走到阿兹身侧，把车夫的尸体从阿兹身上推开，便不再管退到一侧抽泣的阿兹，仔细地看着车外的情况，两步上前，拿起马鞭抽了一下马匹，只听叫马嘶叫的声音却无法驾驭。沈宁钰看着碎石戈壁，陷入沉思，车夫死了，杀手却不对她们动手，这种情况再继续任由马跑下去，前面肯定有危险等着她们，要怎么办？
“小姐！你看前面！”阿兹的声音惊醒了沈宁钰，沈宁钰抬头，风吹过她鬓角的发丝，让她心恐惧，前面便是悬崖了。阿兹还在害怕哭喊，沈宁钰目光一沉，再见已无惧色，她快速走到阿兹身边扶起阿兹走到车门前。
“阿兹，我说跳就跳，别犹豫！懂么？”
阿兹看着沈宁钰平静的表情，害怕的心一点点被抚平。阿兹点头后，沈宁钰看着不远处的悬崖，双手慢慢攥紧了阿兹的衣袖，响亮的一声：“三……”
沈宁钰是给自己打气，马匹发狂的速度，自己跳下去能不能活下去也不知道，但是，不跳她肯定活不了！
“跳！”
一大一小的两个身影一起从马车上摔落，倒在荒地路上。大风刮过尘土，有个人匆匆赶来，寻着什么似的……
那人正是赋虚。他刚刚追到一半才发觉情况不对，这人从言书苑出来，怎的一路竟向荒凉之地走？心下迟疑，便叫了些人马，这一耽误倒是让他晚到了些，却刚好让他看到沈宁钰拉着阿兹跳车的那一幕。赋虚扶起沈宁钰将她抱在怀里，后面的人匆匆赶到：“查清楚了么？”
“是，属下查清楚了。”那人目光落在赋虚怀里的沈宁钰脸上，不着声色地收回了目光，“她是沈阁老沈青严的长女沈宁钰。”
“沈阁老？”赋虚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再次抬头已有决断，“将这两人送回沈府，不要惊动沈府的人。”
“是。”
那人接过沈宁钰，看着阿兹也被扶起，转身准备离开时，听见赋虚在身后道：“小心些。”
“什么人做的？”
赋虚有些讶异地看着眼前坐在塌上的人，塌上人俊美的脸上正露出清爽的笑容，那笑容仿佛人畜无害般纯净。只是知他者，赋虚也。不怒反笑，他在生气。为什么生气，赋虚不懂：“属下……要查么？她是沈阁老的女儿。”沈阁老这人，对四皇子来说并不算是敌人，但是沈阁老身后的沈氏和与其联姻的吴氏却是四皇子的大敌。
赋虚心下迟疑要不要将另一个消息也告诉他时，塌上的人已经幽幽出声：“继续说。”
“有消息说，陛下为您定下的婚配正是沈青严的女儿沈宁钰，也就是……”
房间内，安静地只剩风穿过窗户的声音，吹动着烛火。
半晌，陈澜江笑了一声，只说了一句：“难得有趣。”
赋虚退了出去，望着独有一轮弯月悬挂的黝黑夜空，四皇妃的人选恐怕又要引起一番争夺了。
殿堂内，老皇帝皱着眉头：“快去传太医到沈府去。”
殿下的人急忙退下。
老皇帝坐在龙椅上，挺拔的身子慢慢倚在椅背上，身侧的公公上前，担忧询问：“陛下可有不适？”
老皇帝摆了摆手，良久，大殿回响着老皇帝沧桑的话语”：“在棠，你说是不是朕害了之书的女儿，他和她的女儿，还是朕看着长大的。”
被称在棠的人正是皇帝身侧的公公，只见他垂首在旁：“有陛下这份心，那孩子定是能度过难关的。”
沈府，几位太医匆匆进屋，一眼望去，触目惊心，床上的人口中鲜血不止，染红了一大片床单。
沈青严看见太医急忙上前迎接：“小女的性命就拜托各位了。”
为首的太医眼看这般情急，也不多礼：“沈阁老放心，我们定会全力以赴。”说完提着药箱上前。
正在太医为沈宁钰医治时，沈宁澈跨门而进，一眼便看到床上的沈宁钰：“姐！”
沈青严一把拉住沈宁澈，也不忍心责骂他如此回来：“别添乱，让太医瞧病要紧。”
沈宁澈看了眼父亲，再看狼狈的沈宁钰，忍不住红了眼，却只能站在原地点头，他的长姐可不能出事。
深夜，太医们才陆陆续续离开床前，沈宁澈立刻上前握住沈宁钰的手，担心地问：“怎么样？”
沈青严也看着太医们，只见太医向沈青严微微弓了一下身体，沈青严急忙扶起道切莫多礼，却在得知沈宁钰也许无法醒来之时，他下意识望床上的沈宁钰想记住这孩子的模样，不由得悲从中来。
所谓世事难料，沈宁钰早在跳下车时，就知道，这一次再也不是梦见周公那么悠闲了，她有件事等着她去处理，她得去见见自己了。
沈宁钰看着面前的佛祖，笑得轻松。她从来不信佛，也不信神，因为信了这些，便是信了命运之说，她宁愿自己把握命运。只是最终自己却常人走得快乐些，早早死了，一干二净。沈宁钰扭头看着旁边一个跟自己小时候容貌一模一样的孩子，又忍不住笑，抬眼望那慈眉善目的佛：“既然您是存在的，那我此刻不入轮回，反到这做什么？”
佛祖没说话，身侧的小孩倒是开了口：“愚笨愚笨，当然是因为你不能入轮回了，这等简单一目了然之事，你也需问？”
沈宁钰看向她，小孩长得跟自己极像，沈宁钰忍不住问：“你是谁？”
“真是糊涂，我是沈宁钰。”小孩皱着眉头，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看得沈宁钰发笑，沈宁钰垂目，反问：“你是沈宁钰，那我是谁？”
小孩摇了摇头，双手背在身后，绕着沈宁钰走了两圈。
“这心竟还存有寻死的残念！”小孩突然大怒，指着沈宁钰，目带怒气望向佛祖，斥道：“我不同意！我不同意！我好不容易活到这个年岁，虽是要了脸死撑到的，但也不能让这人无端端还阳，再毁我一世！”
寻死？
沈宁钰看着瞋目切齿的小孩，再次抬头看那不为所动的佛祖，心有千千万万个疑惑袭来，到头来又是一痛。此刻，她听见佛祖道了一声。
“千思万虑后，可逃出了命运二字？”大音希声，振聋发聩。
“逃与不逃，可有变化？”沈宁钰看着佛祖，声音平静。
“自然是有，可观心境。”
沈宁钰看着佛祖笑眯眯地端坐在上，灰白的眼睛却毫无波浪，自己也笑了：“那便是了，自是逃了好，逃了方知命数在哪，命劫在哪，不然做人糊糊涂涂一世，实在枉活那么久，如今只是败了。”
“你可知思虑太过，万事自是成为囚笼？执念太深，万物便可皆成阻碍？若一心无挂，方能四大皆空。”
沈宁钰听完，垂目不愿再搭话。
“你可还有想问的？”
沈宁钰张了张嘴，她想问许多，但到出口：“我母亲如何？”
“自是有她的去处。”
沈宁钰鼻头一酸，抿了嘴：“我要往哪一处去？”
“自是往来处去。”
沈宁钰突然想起那一个让人悲恸的背影：“我死之时，似在梦中，见过一人，我可熟悉？”
佛祖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说不得，说不得。且思且去罢。”
佛祖离去，小孩在原地跺脚，却不敢跟上去，只是虚张声势地：“你这老头子！事情还未安排妥当！竟敢溜走！”
“你自可放心告诉她，瞧她如何抉择。”
一句话后再不见踪影，留下小孩跟沈宁钰大小眼互瞪。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