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落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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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宁钰缓缓抽回袖子，回头不着痕迹地瞪了阿兹一眼，看阿兹缩了缩脑袋，沈宁钰心里叹了声气，这胆子也敢跟着她出来，也是不易。
等沈宁钰再次回头不解地看着说书老者时，似才意识到自己出声打扰了众人般恍然大悟，不紧不慢地站起身双手一抱，微微鞠躬：“出声询问，扰乱听客，实属不该，但，请先生解惑。”
沈宁钰心思颇多，觉得五岁孩童，怎会如此行事？莫不是有人教唆，再不然就是事出有因，若这事要是没个缘头，沈宁钰还真不信了。沈宁钰自觉五岁的自己已是混世魔王，称霸一方。好在她有那样样好的爹娘，不然娃儿的好奇心重啊，哪知道这般天高地厚？当然是神来杀神，魔来杀魔。沈宁钰倒觉祁王这人勇气甚佳。
沈宁钰抬头不卑不亢：“听说，祁王那年才四五年岁，谁四五年岁，不是正值顽皮，有何不妥？若不是有人教唆，会有如此行径？且不说这事，祁王是否有做，若是他真的屠狼了，那便屠了，他做了何事，要受天下屈辱？受万人唾弃？”
言书苑陷入寂静，众人面面相觑。是啊？祁王才四五岁，若是没人教唆，小小年纪哪会想到这些？但是换一个说法，祁王要是无人教唆，胆敢做出此事，才真令人毛骨悚然。
说书老者脸色不佳，反应过来，目光瞥过楼上幔帐内正举杯而饮的人影，低头讪笑：“是老夫愚钝，在此胡说。”
沈宁钰咧嘴一笑：“先生切勿妄自菲薄，吾自听闻这言书苑此般圣地以来，今日便好奇前来。如今听先生说了半天的话，猜想先生便是这言书苑最能言善道之人，如今倒是有惑求解了，先生……”
“说不得，说不得。”
沈宁钰听此言，秀眉轻皱：“有何说不得？”
说书老者闻言只是尴尬地低下头轻咳了几声，并没有要回答的意思。其实老者不敢说的内情，底下的人心里大多有数。
当年祁府在年幼的祁王祁叙白屠狼之事后，日亡数人，传出祁叙白命中带煞，在此事后便引来群狼索命之说。为挽救家族，避免家族一蹶不振，当时的祁王也就是祁叙白的父亲，把他的独子祁叙白送进了燕京，安置在皇帝眼前。企图用天子的威严压制、改写祁叙白的命数。
沈宁钰转头四顾，目光每每所到之处，皆是躲避，竟无人能解此话，顿时觉得荒唐，撇嘴：“无趣无趣，说什么求知解惑之地，全是骗人的勾当，白白花了银两。阿兹，咱们走。”
言书苑厢房内，说书老者赧颜而立，向眼前端坐在桌旁的人俯首领罪：“属下胡言乱语，无端生起事非……”
“无碍。”一只玉手端起那流光杯，慢慢递到嘴边停住，那人嘴角微扬：“最近祁王那边有什么消息么？”
说书老者从怀中掏出折子，递上去：“这是今日……”
那人饮了一口茶水后，伸手，说书老者停下了看着他。那人像是想起自己刚刚想要做什么，朗声道：“赋虚，去查查这人，明日呈上来。”此言一出，屋顶上有声突响，似是谁摔倒的声音，说书老者嘴角微微一笑。
沈宁钰走出言书苑，天色已黑，而燕信旧街灯火通明，来往的人面色各异。这厢有人卖力叫喊，那厢却静得像是沉睡了一般，要不是门口有三三俩俩的人出入提醒正在营业，这一对比，难免让人觉得诡异。
沈宁钰偏过头，目光落在某一个方向上，只是一瞬，他拂了袖低声：“阿兹，回府吧。”
轻轻一句，却是说不出的落寞。
“公子……”阿兹愣了一下，看着远去的背影，伸手摸了一下眼睛，急忙提腿跟上。
身后几道黑影跟着沈宁钰身后，隐藏在人群当中，依稀可见，那些人眼中的戾气。
女人穿着高跟鞋跑在大街上，连续撞了好几个路人，最后一撞，女人把自己也撞飞了，引得路人破口大骂：“急着投胎么！你走路不长眼的呀！”
女人慌忙站起身，一边对路人道歉一边离去，脑海里还是母亲的声音：“钰儿，你别回来……你爸最近欠了好多钱，你回来肯定会被抓住的……”
母亲断断续续的声音让女人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已经正在朝自己没有预料到的方向发展了。
“我马上就到了，你再等等我，再等等我，妈……”一向坚强的沈宁钰皱着眉慌忙挂断了电话，下了车往家的方向跑去。
争吵、干架、冷战。这是沈宁钰在父母身上看到的爱情。
沈宁钰发誓，总会有那么一天，她带着母亲离开这个被称作家的地方，走得远远的，永远不再回来。
为此，她拼命三郎般读书、打工，这说不出口的艰辛到后来总算是有了回报，她拿到了让他人眼红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找到了一份月薪丰厚的工作，虽然沈宁钰清楚那些人在人前面前恭维和在背后对她的讽刺，可是，她能有什么办法？这世上，她能选择的东西很多，能努力使之改变的也有很多，但唯独有一样，她无能为力。她不能选择自己的家人，不能选择别人口中那些自己曾经羡慕的父母……难道要她因为这些人的嫉妒为难，就这样妥协么？不，沈宁钰有自己想要走的路，所以她能做的，让自己能成为自己的臂膀，让自己强大到不需要依靠任何人，能安然地存活，然后往自己想要的终点一步步靠近。她不仅要在人们眼前露出和煦的笑容，还要让他们羡慕这样光鲜的自己。那些只会评头论足的这些人，永远看不见她在无人之处咬紧牙关的模样，他们将陷在自我堆砌的枯井中自我怜悯哀嚎……
命运待她还是不错的，就在三个月前，有一份足够让沈宁钰安身立命的工作找了上门，忙完三个月的交接工作，她要去接自己的母亲，怀揣着终于能跟母亲二人幸福生活的渴望坐上了火车，却接到了这样充满变数的电话，她似乎有了预感，她的努力，她的付出，一切都会面临着改变……
屋内没有沈宁钰想的凌乱不堪，这般干净简洁似乎在一丝丝抚平她那不安的心。待她进房，母亲背对着方门躺在床上咳嗽不止。
沈宁钰蹙眉，迈开了步子的动作却僵住了，目光落在床侧地板上那一滩血未干的血迹上，她有些慌，她甚至听见自己的心跳正在一下下快速的跳动。面对这个场景，她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反应，她很清楚那滩血是谁的，看着那因为咳嗽颤抖的瘦弱背影，她张了张嘴却听不见自己发出声音，倒是床上的母亲停下了咳嗽，回过头看着她，有惊喜，有不甘，有疼惜，有惊恐……
沈宁钰摔倒之前看见母亲从床上挣扎起身，一声声喊着她的名字，拼命往自己的方向爬来。
沈宁钰倒在地上，脑袋上的伤口鲜血慢慢铺在地板上，她的眼前逐渐模糊，耳边依稀是母亲的哀嚎和叫骂。
“你这畜生！畜生!我的钰儿啊……”
“死了干脆，还想接你妈一个人去享福，抛下老子！这种女儿早就可以掐死了！”
“钰儿！钰儿！我的钰儿……”
踏进家门的那一刻，她是知道的，自己一直所求的，终究还是没能得到……
她感觉到母亲将她抱在怀里，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她那样温暖。她记得，小时候看着母亲求神拜佛，自己内心多有不信，但又怕伤及母亲的心，躺在母亲怀里，听着母亲的叮嘱笑笑而过。如今，她却想抱着一丝侥幸。母亲口中的神明，如果真的存在的话，她希望它能保母亲晚年安康。沈宁钰觉得自己很贪心，只是她一直装作不在乎这不在乎那，其实她心里在乎得要死。她多希望真的有转世轮回这一说法的话，那么她将恳请神明给下一世自己安排在一个美满的家庭中，这样多好……
“钰儿……”母亲悲痛的声音逐渐模糊，沈宁钰缓缓艰难地伸手揪住了母亲的衣角。她此生有众多不喜，常觉得自己就像戏子一样，为保自身安全，学会了八面玲珑，饰演了各种人，处理了各种事。但是，她很高兴自己做了母亲的女儿，她也想着倾尽全力想做好了女儿这个身份，只是没想到最后却让母亲白头人送黑头人了，是她为子女的不孝了。
这是很长的一生，也是很短的一生。现在落幕了，她该退场了……
“少卿……你出去吧。”是谁在说话？沈宁钰听见有人踱步的声音，推开门又阖上门的声音。沈宁钰判断不了自己在哪，她甚至无法看见自己的身体，唯一可以看见的，是眼前的人。
屋内只点了一盏灯，昏黄的灯光摇曳着，实在晃眼。那人身穿异服坐在圆桌旁边，垂下的发丝遮住了脸部，让沈宁钰看不清这人的表情却觉得悲伤至极，心里莫名揪着，她慢慢靠近：“你……是谁？”
那人伏案无声哭泣，眼泪滴落在桌面上，沈宁钰停下了脚步不再靠近，她听得很清楚，他在喊她的名字：“宁钰……”
来不及思索前后，沈宁钰觉得疼痛突然袭来，全身撕裂一样的痛，再次睁眼，她伸手抓住妇人的手，妇人像见鬼一般惊恐地看着她，四周相继响起各种嘈杂声，沈宁钰紧紧揪住妇人的手袖：“我……”
眼前一黑，罗汉床上的少女闭上了双眼，众人惊慌失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落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