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爸爸的话》无字仓颉

9、第 9 章

　　天作孽，尤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村上的父老乡亲们原本都是抱着一副看戏的心态，谁知道现在人家知道悔改了，这态度，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毕竟都是一个村的，低头不见抬头见，不可能就这么不近人情――当然，这是在国洪没有来道歉的情况下。
　　没办法，只能选择原谅，毕竟人已经死了，没有必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很多父老乡亲都答应第二天就来帮忙料理后事。
　　知道天擦黑了，国洪才带着两个孩子慢吞吞地回到了家，一句话没说。
　　南叔则是帮忙联系做棺材去了，毕竟还得有个放处。
　　看着躺在屋里的勇强，国洪只能叹息地摇了摇头。
　　第二天刚刚蒙蒙亮，国洪叫建合到院子里放了一串爆竹，就代表有人死了。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大梅家两口子和村长家两口子就过来了。
　　大梅系着围裙，戴着袖套，兵子则是搬着一张桌子。
　　看到这儿，国洪终于觉得看到了希望，秀芳也是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就这么着，不一会儿，村上的父老乡亲们都来了，该帮忙抬棺材的抬棺材，洗菜的洗菜，都忙活开了。
　　到了那会，其实红白喜事在他们这都要摆个宴席，这是个习俗。此外，搬新房，孩子满月啥的，都要弄几桌。
　　国洪吩咐的建凡和建合，只要有人来了，就要在门口跪迎。
　　这些客人看着两个十来岁的孩子也是可怜，连忙扶起。
　　闹了两天，勇强的后事终于在村上的父老乡亲们的帮助下，给弄完了。
　　其实从另外一个方面来讲，怕是也是庆祝勇强死了的另一种形式吧。
　　毕竟人已经死了，又何必去追究他生前的错误呢？
　　老三也是终于可以从牛圈回屋子里睡了，虽然他并不知道是为什么。
　　从那以后，老三的奶奶和锦国锦平几兄弟的距离就似乎近了许多。
　　而勇强家原本一家人在村上的坏形象，也改了好多。
　　都正正经经地干活了，哪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事，也都很热情。
　　过了没多久，几乎已经是把这事忘记了。
　　也都风平浪静了，而且勇强家爹虽然白发人送黑发人，但是也不想去追究这件事了。
　　不过才六十多的国远倒是显得很暴躁――虽然在勇强丧事那几天都规规矩矩的，但是实际上他暗中也在到处打听这件事的线索，最后还发现了一些东西，甚至还去找读了几年书的老三帮忙要打官司――不过这都是后来的事情了。
　　锦平似乎在勇强没死之前保存了一些对于自己孩子的父爱，勇强一死，没有人刺激他似乎又走老路了。
　　每天继续着以前的事情，有农活的时候就让老三和他的两个哥哥去做，因为自己腿脚不方便，不过这倒无所谓，因为银书和平书都早早懂事，也都尽心尽力，农活不用忙的情况下，锦平就每天喝点酒，然后睡到天昏地暗……
　　再不就是心情不好就对自己的妻子非打即骂，这里边老三和自己两个哥哥也受了不少罪。
　　老三其实在两个哥哥去学堂读书那几年，每天把牛放了也都跟着两个哥哥去学堂玩，老三知道读书的重要性，那几年，老三也是学到不少东西的。
　　而就在这年，老三十一岁这年，发生了老三一生都不会忘记的事情。
　　那时候，别说钱了，米饭那都是珍贵得不得了的东西，村上的人，没有哪家是说每天用白米来煮饭的，只能是用玉米面混着做玉米饭，那种饭里，米的份量少得可怜。
　　一般来说，在锦平这种家庭里，生病了没什么看大夫的――因为村上唯一的一个郎中罗叔早就不在了。
　　只有村上那些条件算得特别好的人家，才有点闲钱去镇上卫生所看看。
　　正常情况下，都是大病拖，小病扛，一般有个什么头痛感冒的，烧点热水喝了睡一觉就了事了。
　　老三的两个弟弟，老四老五――其实这时候老三又有了两个弟弟，开书和庆书。
　　老三对于老四老五的照顾通常来说都是很到位的，但是那一次，却留下了自己一生的遗憾。
　　以至于后来老三的儿子总是问爸爸：“爸爸，你是老三，那我咋只有六叔和小叔？没有四叔和五叔？”每每问道这里，老三总是沉默不语，然后笑笑：“因为那时候，四叔和五叔都不在了啊。”然后陷入沉默。
　　其实老三说起来也是具体记不清楚当时的状况了的。
　　只知道好像老四老五去后院摘国远爷爷家树上的梨吃，完事被勇树叔叔逮到了，回来被自己爹狠狠打了一顿。
　　那时候确实惨，锦平一生气起来对自己的妻儿下手真的是不留情，而且虽然经过了勇强的事，勇树还是喋喋不休地多说了几句，惹得锦平更加火大。
　　带刺的木条，一抽下去，血就跟着出来了。
　　那会基本在家基本上都是没鞋穿的，只有出门在外才有鞋穿。
　　后来老三拿着奶奶给自己的火烧的土豆去给老四老五，老四那会就发烧了，加上长期营养不良，本来就长得瘦，看起来更可怜了。
　　自己老爹锦平可是还在气头上，只能把老四老五安排在牛圈二楼――那是老三也经常去睡的地方。
　　第二天去的时候，老四和老五都在那没了动静。
　　腊月间的天气，没个遮挡的地方，还被锦平狠狠地收拾了一顿，后果也是相当严重了。
　　可是老三在确认两个弟弟都没了的时候，那时候还不懂人情冷暖，只是，脸上眼泪不知不觉地就流了下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知道自己心里特别难受。
　　老三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在这种环境下待多久，老三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老三的大哥早已经是在十里八乡给人家做短工在找钱了，听说还有了个相好的。
　　不过老三知道，自己的这种家庭，怕是什么媳妇来都不愿意待的吧。
　　老三不敢跟自己爹说，只能等大哥和二哥回来处理这事。
　　农村里，小孩如果夭折，也就自家人抬到哪个地方埋了就算完事了，并不能像大人那样摆个宴席请吃饭然后装棺材抬去埋。
　　二哥已经在镇上读书到初二了，那会读书虽然只要几毛钱的学费，但是已经算是一笔大钱了。
　　大哥是老四老五没了之后第三天回来的，那天正好二哥也回来了。
　　二哥平书回来是想跟自己爹说自己不想读书的事，顺便让老三去念两年初中。
　　锦平一整天都没看到老四和老五，以为是两个娃躲着自己不肯出来，也没放在心上。
　　那会村里刚接上电，用上了电灯，不过对于电也就仅仅停留在电灯而已。
　　最稀奇的东西就是电视了，其次收音机也是不得了，哪家只要有这两件东西中的一件，那可就是有钱人的象征。
　　傍晚的时候，大哥银书手里提着个盒子――里面装的是老三梦寐以求的收音机！
　　脸上也是喜滋滋。
　　为啥，因为刚接的那活，主人家可是有钱人，三天干下来给了七十块钱呢！
　　七十块钱可不得了，那会镇上卖收音机，一个要五十多呢。
　　银书想着平时自己几个弟弟在家里也没啥好耍的玩意，自己爹也是没事做，不如买个收音机，给老人家享享福。
　　一狠心，一咬牙，愣是花了五十多块钱买了个收音机提在手上，高高兴兴地往家赶。
　　二哥平书也是有事情要跟自己爹说，那就是有个姑娘不嫌弃自己家条件，愿意跟自己好。
　　这会二哥下午的课都没上，都急着往家里赶，就想早点把好消息告诉自己爹。
　　然而，老大老二并不知道，迎接他们的，是他们人生当中最痛苦的打击，而且也是一生的痛。
　　老三还是像往常一样去放牛割草，但是身边已经没有了老四老五的身影。
　　老六开书，还是自己娘在带着，最小的庆书，则是还不会走路。
　　老三永远也不会忘记自己大哥和二哥回来那天，因为那天，自己的对这个世界的看法，才开始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