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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傍晚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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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大哥银书很高兴地回来了,一进家,就把收音机拿出来接上了电,喜滋滋地看着自己的新鲜玩意。
老三赶着牛回家,牛圈二楼,就是老四老五还在的地方,老三只能用草盖住两人的遗体。
“老三,你看哥给你弄啥回来了。”听到牛叫,银书赶紧出来了,招着手。
母亲从房里出来,很高兴,看着老大回来了,算算日子,今天该是老二也回来的日子。
于是赶紧拿了菜刀去灶上割了块拳头大的腊肉,这一般都是过节或者有客人来才吃的,因为老大经常在外边,家里也没个团聚的日子,今天正好几个儿子都在,狠狠心,阿英割了块腊肉。
忙活着,可是就看不见老四老五的影子,心想估计又是到哪去玩了。
晚饭了,原本该是一家九口的人数,却只有六个人,锦平还在里屋。
“老三,老四老五呢?怎么没看见他们,赶紧叫过来吃饭啊。”阿英对着老三说道。
那时候老三虽然懂了点事,但是在遇到真正的人生大事的时候,难以抉择的时候,还是会很迷茫。
老三不知道该怎么说,这时,锦平出来了。
“咋了,老四老五呢?怎么没看见人?他妈的这一天是不是没事做闲得很啊,啊?”锦平一脸不满地说道。
老三还是低着头没说话。
自己的大哥自从自己出去找钱了之后,和自己爹的关系就一直不好,这下听着锦平的话,银书就不高兴了。
“也不知道没事一天到晚发什么脾气,搞得好好的一顿饭整得好像要开批斗大会一样。”银书不满而且话里有话地说道。
“你说什么?你他妈一天在外边玩多了是不是翅膀硬了?敢跟老子这样说话?”锦平没等银书说完,立马就火了。
“哥,你别说了。”刚上学回来的平书,拉了拉银书,说道。
“这他妈是什么?一天有钱就去折腾这些玩意!”锦平看到桌子上放着的收音机,火更大了,一手拿起就扯摔到了门口。
一下子,刚刚还让银书高高兴兴的东西瞬间就成了几大块。
这下,银书忍不了了:“你有本事别冲我来啊,这些儿子每天都被你打,现在我几十块钱买个东西你还这样整,你是不是不想过这日子了?你不想过你可以自己去死啊。”锦平始终是爹,不可能骂什么话,只能义正言辞地吼。
“你他妈翅膀硬了,这样跟你爹说话,老子今天不打死你老子就不是你爹!”锦平手里拿着拐杖,瞬间更加火大!――平时非打即骂的儿子居然跟自己这样说话!
“来啊,大不了我今天和你断绝这父子关系,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当我爹!”银书也是寒心了,豁出去也要让自己爹记住一些事情,至少以后不要再继续这样。
“行了,你们都别吵了!老四老五,已经没了!”平书从老三那知道了这个消息,大声吼道!
一刹那,银书和锦平都沉默了。
“你说什么?老四老五?”银书一把抓起平书,眼中是不可说的难以置信。
“老三说的,你问他吧。”马上银书的目光又转向了老三。
老三沉重而诚实地点了点头。
一瞬间,银书和锦平都瘫坐在椅子上。
末了,银书才缓慢而痛苦地问道:“他们两现在在哪?”
“牛圈二楼。”说着老三便向门外走去。
确实,当再次提起这件事,老三心中的痛,比自己一个人知道的时候,还要更加强烈!
那是因为,自己的家人,都知道了啊!
气氛很沉闷,银书和平书,老三,锦平,阿英,就这么在院子里蹲着。
阿英早已经哭不出泪水,只能小声地哽咽着。
银书和平书,两人的嘴里都叼着劣质香烟,闷闷地抽着。
“你他妈能不能别哭了?一天他妈的这家人都被你哭倒霉了!”锦平听着阿英的哽咽,心中不悦,加上丧子之痛,大声吼道。
已经家破人亡的锦平,此时此刻,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都还没有清楚为什么自己的生活会过成这样子!
砰!下一刻,已经完全无法容忍的银书已经是一拳砸到了锦平的头上!――纵使那是他的父亲!
顿时锦平就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拐杖也掉到了地上。
“老四老五没了你还是这种德性,你大梅要什么时候才能有点本事,才能少干一点灭绝人性的事!”银书正要向前,平书已经过来把他架开。
那一刻,似乎,锦平有些悔悟了,眼角,流下了两滴老泪。
锦平看着眼前对自己动手的大儿子,心中不是个滋味。
“你这种人,就在世上我不知道有什么用,只会对自己的家人下手,老四老五没了你都还只记得骂我娘,你这种人活该一辈子当懦夫!”银书又接着对锦平大声骂道。
锦平沉默了,不懂文化的他,慢慢地回想起了以前……
是啊,自己这一大半辈子,都活了个什么劲?罢了罢了,随他去吧。
锦平没有说话,默默地拣起拐杖,走回屋里……
银书也冷静了下来,突然又有点后悔他刚才的冲动了――对自己的父亲说出那种话,毕竟,那是自己的爹啊!
这一夜,银书,平书,老三三个人在院子里,蹲在老四老五跟前,一夜无语。
他们已经不知道要怎样去面对这种折磨,这种失去亲人的痛苦。
天蒙蒙亮,银书抽完了最后一口烟,看着天空,那里,预示新一天即将到来的朝阳,正在渐渐升起。
“老二,让老四老五安心地走吧,找个地方把他们安葬了吧。”叹了口气,银书默默地背起了老四,瘦小的老四在银书的身上显得有些别扭。
平书也背起了老五,跟着银书出了院子。
老三则是拿起了锄头跟在两个哥哥的身后。
三人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这里草木葱茂,清晨的露水还挂在树叶上。
挖了一个坑,把老四老五放进坑里,填了土埋了,三兄弟希望在这里没有人来打扰两个弟弟。
整个过程中,三人一句话都没说。
银书用锄头扒了扒土,已经将两人安葬好。
七尺高的汉子是哭不出来的,只能默默地抽着烟。
平书和老三准备走,突然被银书叫住:“再陪他俩说说话吧,兴不准下次都找不到他俩在哪了。”
平书和老三又回来,和银书坐在了草地上。
银书摸出烟,递了一支给平书,又递了一支给老三,老三正准备接。
“他还小。”平书有些愣头愣脑的,直言不讳。
“没事,以后总要抽的。”说着递给了老三,老三不再迟疑,接过烟,擦了根火柴,抽了自己人生中的第一口烟。
三兄弟就这么着坐着抽着烟,老三第一次抽烟,学着大哥的样子,呛得脸都红了,不停地咳嗽。
“老三,算起来你今年十一岁了吧。”银书看着天空说道。
“嗯。”老三生性有些老实,回答道。
“可惜了,老四老五走得这么早,我又得少几个侄子了。”银书吸口烟,苦笑着说道。
“你恨爹么?”银书突然问道。
“不。”老三老实地回答。
“为什么呢?他这么对我们几兄弟,我有时候都觉得他到底是不是咱爹,你说,有哪家爹是像我们家爹这样的?每天拿着自己儿子不当人地打?”银书有些遗憾,有些痛苦地说。
七个兄弟中,银书作为大哥,性子最为火爆和叛逆,对于自己爹也是这样,即便锦平是自己爹,银书也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说错的地方,即便就像昨天晚上的所作所为。
“我也不晓得,但是他是我爹。”老三还是老老实实地说道。
“唉,兴许你说的是对的吧,老四老五说起来我还真对不起他们,在的时候也没让他们过几天好日子。”银书又自嘲地说道。
“和大哥没关系的。”老三认真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