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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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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老三正在山上砍柴,刚把地里的活忙完,砍了柴回家,在家里正在煮面条吃。
平书来了家里。
“坐,二哥。”老三吃了口面,打着招呼。
“不坐了,你赶紧吃完,有点事要和你商量一下。”平书没坐下,说道。
“有啥事你说吧,我这估计还有一会。”老三头也不抬。
“那啥,你那还有没有钱?整点给我。”平书试探性地问道。
“咋啦,你要钱干啥。”老三没抬头――自己靠着自己诚实的本性,小金库也还是有点钱的。
“那啥,你二嫂不怀上了么,我合计着给弄点东西帮她补补身子。”平书说道。
“你准备买点啥。”老三问道。
“给弄只老母鸡啥的,不能亏待人家吧。”平书有些别扭地说道。
“好吧,等下我把钱给你拿过来,你回家里等着吧。”老三没有抬头。
“哦,行吧。”平书的语气中有些沮丧――老三没有当场拿给自己,心里很不舒服。
老三的小金库还是有那么一两百块钱的,都是自己每次十来块,每次十来块地卖出来的,要卖十块钱,能把老三一天的力气都用完,才能砍完那些柴。
老三心里有数:既然二哥来找自己了,这事还得帮忙――奶奶那边好像有几只鸡,过会去拿一只。
想到这里,老三又埋头吃起了面条。
这边,平书回到家,心里一肚子的不痛快。
“怎么了?平哥?”妻子春花看到平书一脸不高兴,急忙上来体贴地问道。
“老三没拿钱给我。”平书一直都是一根筋。
再者,也没想过老三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只知道老三没把钱拿给自己,心里很不舒服。
“是不是他也没有啊,他自己一个人做家里那些活,现在又是农忙,估计也没什么钱。”春花很通情达理。
“是是是,就你知道得最多,我去找二叔家看看有没有。”说完平书就出去了。
看着平书离开的背影,春花心里叹了一口气――这是他喜欢平书的地方,也是平书不足的地方:人很实在,直来直往,但是有时候做事情缺乏考虑。
老三吃完了面条,回自己屋从小金库里拿了七十块钱,又拿了两个自己从镇上买来的饼子,就去了建合家。
也就是勇强家,现在三个娃儿也跟自己差不多大,都当家了,而且自己的奶奶也看着一天一天不行了,自己这个当孙子的,得经常陪陪人家老人。
老三也是经常去看望奶奶,一如既往地,奶奶坐在火炉边,眼神还是很明亮,而国洪爷爷也早在一年前百年归天,现在看样子,奶奶过不了多久就要去寻他了。
老三坐了下来,把饼子给了奶奶,跟奶奶聊了点家长里短,然后跟奶奶说了要只母鸡这事。
奶奶一口答应,连忙把建合叫进来,让建合去抓鸡,建合心里虽然不高兴,但是也只得照办。
老三坚持把二十块钱给了奶奶――那时候,一只鸡可是值不了这么多钱的。
建合提着母鸡进屋的时候,看着奶奶手上拿着饼子和钱,也明白了些什么――此时,忽然之前对于老三这个哥的关系,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好好照顾老人家,日子不多了。”老三拿着鸡,临走前给建合说了这句话。
建合看着老三的背影,他知道老三对于自己的长辈那是真的尊敬和孝顺――即便是儿时近乎虐待他的父亲。
老三从奶奶家出来的时候,大概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老三喜滋滋地提着鸡,往二哥家赶――他想的是从奶奶那拿一只母鸡,再给大哥五十块钱,那已经很多了,足够买一些鸡蛋什么的给二嫂补身子了。
老三看到二哥家,刚走到门外,便听见里面传来了二哥咒骂的声音:“哼,还自家人,连这么点小事都不肯帮忙,老三还说过会拿钱给我,我看完全就是拿我这个二哥在打哈哈,还是亲兄弟呢,我看他就是舍不得他那点私房钱。”平书在家中咒骂着。
然后传来二嫂的声音:“哎呀,也许人家老三是真有事,你别往心里去,咱买补品不急这一天两天的。”
“你不急我急啊,你肚子怀的可是我儿子,你不急,你当然不急了!”平书又是没好气地说。
听到这里,老三苦笑着,心里不是个滋味:原来二哥误解自己了。
不过老三却没有多想,咚咚咚!敲起了门。
“谁啊?”平书正在气头上,不耐烦地问道。
“二哥是我,我给你拿钱来了。”老三在门外说道。
平书突然一想:刚才那些话不知道老三听到没有。
只能尴尬地开门:“你来干什么?
“二哥你忘了?下午我和你说的我拿钱给你,你忘了我可是没忘,喏,还帮你整了个母鸡,这下能好好地给二嫂补补身子了”老三高兴地说着把系着母鸡爪子的绳子递给平书,然后又摸出五十块钱。
那时候五十块钱可是一笔大钱,在这个偏远的村子里也能够干很多事情了。
平书有些尴尬:因为他不知道刚才自己的那些话老三听见没有。
此时的他,不知道该不该接这两样东西。
“哎呀,老三拿来给你你就收了嘛,自家兄弟,弄得跟外人一样。”春花说着几乎是抢着把鸡和钱拿了过来。
“那行,嫂子好好补补身子,我走了。”老三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要说老三心里没点想法,那是不可能的,只不过也没往心里去。
第二天天刚亮,建合家传来了一阵鞭炮声音――这是老三最不想知道的声音。
奶奶走了,老三一直尊敬的人,走了,要说哭个死去活来倒是不至于,但是心里还是很难受的,那个慈爱的奶奶,走了。
由于奶奶年轻时候在村上,为人好,全村的人都来了,没有人伤心,因为都知道秀芳是活完了一辈子才走的。
在农村,管这叫喜丧。
老三去戴了孝,和几个兄弟该玩玩,弄得很开心,也没有什么什么不好的情绪。
热热闹闹了两天,奶奶终于在一处环境极好的山水间沉睡,永远陪伴着这片生自己,养自己的土地。
奶奶下葬完的第二天,人都散了,就像庆祝完一件事一样,建合家甚至连丧联都没贴。
天刚蒙蒙亮,老三赶着牛,来到了奶奶沉睡的地方,没有墓碑――那个时候可是要很多钱的。
把牛随便拴了栓,老三走到那个还有些纸钱洒落的土包前。
摸出烟,自己点了一根,然后看着天空。
“奶奶,我今年十六岁了。”老三自言自语地说道。
仿佛自己的奶奶就像在天上看着自己一样,能够听见自己说话。
“这么多年,我唯一能掏心窝子说话的,有您。”老三抽了口烟,继续说道。
“为啥您走这么快?好歹等您孙媳妇进门您再走啊,现在你也看不到了,都怪我。”
“奶奶,以前我听爹说您那些事,我都以为您真的就像爹说的那样,现在我才觉得我当时真的好憨。”老三苦笑了一声。
“唉,现在您走了,以后这些掏心窝子的话,我去找谁说呢?”老三又狠狠吸了一口烟。
“您在这好好安息吧,以后孙子有时间来给您上柱香,要是没记起您,您也别怪我,可能我已经不在了。”老三把烟头丢掉,从怀里摸出两个饼子,放在土包前,拉着牛走了。
老三不知道自己现在在这个村子里到底活个什么劲――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自己所面对的,终究是那些做不完的农活。
也许人这辈子,就这样吧。
老三大了之后,锦平对老三的打骂少了很多,不,应该说没有打了,只不过污言秽语还是少不了,遭殃的就是老六开书和老七庆书了。
几乎从大哥银书开始,七个兄弟一直在走着重复的道路――无休止的打骂,甚至有时气上来了,会有生命危险。
老三在这种环境下,只能逆来顺受,磨练自己的心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