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爸爸的话》无字仓颉

13、第 13 章

　　不知觉间，老三这年十七岁。
　　已经差不多两年没见到大哥了，也不知道现在的大哥在哪里，过得怎么样。
　　一想到家里，老四老五没了，大哥也走了，奶奶也没了，老三觉得待在这个家里真是没有意思。
　　老三依旧是按部就班地每天做些农活，然后偷偷攒钱，留着自己取媳妇。
　　那边锦国大伯家的老哥龙发这天回家了，要说这个龙发老哥，在村里那可是不得了，他可是少有的从村子里走出去，奔出点名堂的人。
　　这天晚上，龙发来了老三家。
　　老三正在数钱，好好合计着第二天该去镇上买些什么东西才好。
　　咚咚咚，有人敲门。
　　拉开门，见是龙发哥：“进屋坐，哥。”
　　“不坐了，你现在有没有事？”龙发看起来脸色不好，有些着急。
　　“怎么了？现在不忙。”老三很实在地回答道。
　　“那赶紧收拾收拾，跟我走吧。”龙发说道。
　　“哦。”老三说完关了灯拉上门。
　　“去哪？哥。”老三问道。
　　“别问那么多，跟我走就行了。”龙发没有说多余的话。
　　老三知道了可能有什么事，只能跟着龙发快步地走。
　　走到村头，有个人骑着摩托车在那等着――那时候有摩托车可不得了，指不定就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公子。
　　龙发坐上了摩托车，老三也跟着坐上去。
　　一阵轰鸣，摩托车载着三人消失在夜色中。
　　由于路上可以辨别的东西很少，老三根本不知道摩托车到底拉着自己要往哪去。
　　只是老三可以大概感觉到自己是要往镇上走。
　　七拐八弯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摩托车终于在一栋可以说是大楼面前停下了。
　　老三抬头一看：医院。
　　奇怪了，龙发哥带我来医院干什么？
　　老三心里不禁有些奇怪。
　　没有多余的话，龙发快步地往前走着，老三在后面跟着。
　　走廊里还有几个护士，对龙发和老三指指点点的。
　　又是一阵七拐八弯，两人来到了一个房间前，龙发拉开门，开了灯：“你自己进去看看吧。”
　　老三看着里面，有一张床，上面好像躺着个人，用白布盖住了。
　　老三突然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
　　龙发就站在门外，没有进房间。
　　老三慢慢地走到床前，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开始抖起来――他不祥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鼓起勇气，老三一下子揭开了白布。
　　下一刻，老三的眼中，泪水不知不觉地就出来了！
　　因为白布下面，老三的大哥银书，安静地闭着眼，没有一点点的气息。
　　但是老三没有出声音，缓了两秒，才又缓缓地把白布盖上。
　　“我也很难过，但是我知道我只能通知你。”龙发走了进来。
　　“谁干的？”老三语气中带着愤怒，那是一种足可以让自己失去理智的愤怒。
　　“我也不知道，我会尽力帮你的，你节哀吧。”龙发无奈地说道。
　　“什么时候的事？”老三吸了吸鼻子，又抹了抹脸上的眼泪。
　　“昨天发现的，我跟着过去看，发现出事了，就送到医院来，可惜已经晚了。”龙发回答。
　　“怎么死的？”老三又问。
　　“被刀捅死的，捅了十多刀，身上一分钱没了，应该是抢劫。”龙发很诚实。
　　“知道了，我能不能带回去？”老三又问。
　　“还不行，毕竟出了人命，派出所还要调查的。”龙发无奈。
　　“那好吧，有事再通知我。”说完走了出去。
　　龙发也跟了出来。
　　两人一句话都没说，但是老三知道：这事估计也就这样了，指望派出所那群草包，做梦吧，一旦线索断了，大哥的事，估计也就不了了之了。
　　龙发安排了摩托车送老三回家。
　　摩托车把老三送到村口就走了，空荡荡的村头，只有老三一个人。
　　老三的心中，说不出的苦涩――为什么大哥又这样离自己而去？到底是为什么？
　　到村头的小卖部拿了一瓶白酒，两包烟。
　　这一夜，老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反正他只知道自己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然后灌酒。
　　直到劣质香烟把自己的头脑麻痹到不能控制身体，意识模糊，然后在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睡去……
　　老三从来没有哪一天像今天这样，如此堕落，如此消沉，一切的原因，只是因为自己的大哥，和自己天人永隔。
　　老三不知道自己还要经历多少这样的人间悲剧，还要承受多少次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苦，仿佛就像在一望无际的冰原之上，茫茫而无助。
　　这一夜，老三真的太苦！

　　时间倒回两天之前，这个偏远的乡镇上。
　　银书很高兴――他去了省城干了两年多，攒了些钱，正好这几天没什么活，回来看看家里，如果可以，银书要把积蓄都拿出来把家里老房子弄弄，然后再盖栋新的，将来好娶媳妇。
　　走到镇上，离天黑还早，吃个晌午饭再回家也不迟。
　　于是银书兜里揣着八百块钱，走走看看，要吃点啥好。
　　走到了一家面馆，银书叫了碗面，吃了一下。
　　面馆里也是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不过就在银书掏钱付账的时候，已经注定了悲剧的发生。
　　银书显然经验不足，他知道自己身上带着巨款――在那个八几年的年代，八百块钱在这种偏远的小镇意味着什么，毫不夸张地说，的确是一笔巨款。
　　很小心掏钱的样子，被在面馆里吃面的两个地痞看到。
　　两个地痞尾随着银书，银书一点都没发觉，当银书刚走出小镇不远时，四下无人的时候，两个地痞抄近路拿着麻袋从树林里跳出来，蒙上头一阵乱捅，银书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身上的钱都被摸走了，自己也倒在了血泊中。
　　后来一个路过的人看到地上有这么个人，把麻袋拿了看见是个人，直接给吓跑了，后来这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把龙发给吸引过来，看到是银书，连忙把人送到医院，可是早已经是为时已晚。

　　老三第二天醒来了，自己在哪都不知道，多久时间也不知道，只能跟着自己的意识走，他想着，走到哪算哪吧。
　　不知怎么的，老三还是七拐八弯地回了家，一头倒在床上，又是一阵大睡。
　　醒来的时候，天上的月亮已经很圆了。
　　突然觉得有些冷，老三摸索着开了灯，然后又点了支烟。
　　现在老三只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肚子有些饿，其他的他都没怎么想。
　　大哥的事情，到现在龙发哥还没来自己，应该也是不了了之了。
　　老三心里有些苦涩，大哥就这样没了，大嫂都还没娶，自己这七个兄弟，没怎么活够岁数，就只剩了四个。
　　老三觉得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不知道这人生还有个啥活头――自己必须要干些什么了，至少不要再这里虚度一生。
　　看着天花板，老三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梦里，老三梦见了大哥，梦见大哥娶了个媳妇，很漂亮，很漂亮。
　　第二天一早，龙发就来找老三，正好锦平拉马出去放，阿英也去种菜去了。
　　老三见了龙发，知道大哥的事情应该是没什么希望了，这个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今天晚上我来找你，你去把银书带回来找个地方好好安葬吧。”龙发说明了来意。
　　“恩。”老三回答道。
　　其实老三很惧怕再去面对已经死去的大哥，所以虽然嘴上回答，但是去不去还两说。
　　龙发很忙，交代了事情就走了。
　　老三把自己这段时间自己攒的钱全拿了出来。
　　能有个几十块钱吧，老人全给带上了，家里的东西，一点都没带，只带了几十块钱。
　　老三想了想，还是不能跟父亲说，能说的，大概只有二哥了，还得交代一下让二哥好好照顾二老。
　　其实老三还是舍不得自己的父亲――毕竟那是自己的父亲。
　　所以老三必须要跟二哥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