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怨歌行》水梧桐

8、玉妃 虽然不是女

　　其实欧阳珑玉亦有美好的过去，亦有翩翩少年与她痴情相盟，时间仿佛又回去那个绵绵的过去……小河畔，她由丫头搀扶去赏那一碧清泉――而他，则眯开了桃花眼，远远地望他……于是，他们相识，又或者是相恋吧。

　　那时年少，对情爱多少的不懂，只知心甜密如许，想与之厮守终身…….可是那个阴霾的日子里，爹爹满脸欣喜若狂地手持一道文书，神采飞扬地对她讲：女儿啊，你为我欧阳家光宗耀祖的机会来了――她一时间惘然，恍惚间看到的是自己身披凤孪羽衣，低眉顺眼地站在某个不相识的男人的身旁……而爹爹则高官厚帽地对她进行朝圣……

　　稀里糊涂地，她便进宫了――

　　她以为她会永世难以忘记那个初遇相恋的男子，以为铭心刻骨地牵挂着他――然而事实却是，流华似水……似水流华，那清秀的脸庞开始变得模糊，以致于回忆袭来时，欧阳珑玉都惊诧当时怎会有的惊心与动魄――可能，可能，那时年少……又或者对爱情的期待吧。那其它呢？其它有什么――

　　进宫的前夜，微风拂动着宽大的衣袖，飘扬的发丝软软的打在脸上，月光一直照到亭台楼阁，珑玉安坐于斯，目凝视于前方……终而，他打踏着那一地清辉，渐渐与她靠近――心里忽而一冷，泪水刚刚泛出，继而被风干…….

　　“…….珑玉…….当真要进宫吗？”许久，他的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话音落却未曾掷在地上，紧紧地卡在了欧阳珑玉的心里，瞬间起了涟漪。珑玉蓦然捏紧了帕子，以遮掩住心中的慌乱。

　　珑玉嗯地点了头，头上颤动的凤钗在月光的照耀下美丽异常，宛如他已碎了的心思……他明白：从明天开始，或许从今晚开始，他们将走上两条不同的道路，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渐行渐远，永无交叉之日。

　　他的名字其实很好听，南宫凌清――凌清，凌清……如他的人一般，云淡风清，与世无争――似乎这天底下从未有过不平事，在凌清的眼里，一切都是美的，仰或从未有过恶者吧。

　　肠断处，对无言，惟有泪千行。

　　“珑玉……如果你愿意，你可以……跟我走。”淡淡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心中一个激灵，玉团扇失手掉在地上，“啪”地清脆的夜语响起，珑玉已是泪如雨下。

　　――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吗？

　　心里涤荡着千回百转，是的，那真的很诱人――阳光初照，院中的牡丹花簇着清清的露水，她一身青布素衣裳，举目，睨见夫君正搂着孩儿睡得正香，唇角偶尔勾起幸福的笑容……

　　这幸福，几乎让珑玉刹那间嘶喊出来：好，好，我跟你走……凌清，你带我走……

　　风再次不合时宜的吹进她的脖颈，顺着身子，已起了微寒――伸出的手已停在了半空，珑玉心头一凛，细细地思虑了一番，摇头，终于摇头……

　　失望，满眼的失望。为什么？理由是什么……

　　珑玉转身，脸上已是冷若冰霜，寒的彻骨，寒得心痛，寒得似乎要把人的血抽干……理由？那便是凤临天下的执著……这个理由够吗？够吗？

　　身后传来凌清阵阵的冷笑声――原来如此，我毕竟看错了你，而且，而且高估了你……本以为你与别的女子不一样，却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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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已身临后宫，地位虽不及心所向往的那般尊贵，但已是凤毛麟角，所算是小小得意了吧――而那些往事，偶尔回忆起来，总有丝丝缕缕的感觉，哈，但无论如何，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长长地叹息声传来，珑玉吓了一跳，侧过身子，却瞥见翟浩哲正皱眉梦语……痛苦的表情扬在那张俊逸的脸上，让人疑惑受了莫大的委屈――他君临天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会有哀，怎会有愁――

　　眼见翟浩哲苍白的面色，珑玉颤微微地伸出手去，轻轻地摸索着他滑腻的皮肤，指尖的凉意被瞬间温暖――这个暴躁的男人，这个偏激的男人，这个果断的男人，这个狠心的男人，是她的夫婿啊……

　　――与那些互称为姐妹的女人，到底争的是什么？难道是比别人多出的床第之欢吗？终究是拢不住心的……珑玉，拢不住心啊……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洲古渡头，吴山点点愁。

　　睡吧，好好的睡吧，明日还要好好地伺候身边的这个男人――夜里,凤箫声动，玉壶光转,湿润的雨打了千花万树,纵有一番风情无人赏......愁啊愁,愁更愁......

　　清晨被闹哄哄的喜鹊所惊扰，珑玉起身，揉揉惺忪的凤眼，正欲发火，猛地想起翟浩哲，却见他还在熟睡――心头不觉一暖，缓缓地下身，复而盖上绣着金丝鸳鸯的绸被，眉心的笑意已是如盛夏的莲花，慢慢地散开来了…….真的不愿意让他醒过来，因为一旦眼睛张开，再次同枕恐怕又会遥遥无期了吧――

　　湘公公尖细的咳嗽声传来――该上朝了吧！翟浩哲微微眯起眼睛，极不情愿地打了一个长长地哈欠，暗暗地审了周围…….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太多的女人让他疲于应付，晨曦到来时，总要思索昨晚的详细……终而,他得出结论:这是玉妃的寝宫――

　　懒洋洋地起了身子，拿眼神不经意勾了不远处细碎晃动的身影，心里暗暗一惊，又复而举眼，蓦地呆住――那女子着了一身淡粉色素衣，荷花半袖如水飘动，合体的窄裙透出玲珑的身段……乌黑的发际没有先前的繁华，只被粗粗地拢起，插了两、三朵小小的黄色稚菊显出洗尽铅华的天然气质。宫里居然有这样的女子，居然有这样的女子……

　　“……你…...转过身来……”

　　心头浮起千般欣喜，已经开始有些发狂。不，不可以――沉着，一定要觉着――娇羞地举步上前，轻轻地抬起头来，嗔道：“皇上――是臣妾――”

　　翟浩哲恍然大悟，眉宇间却带了兴趣，点头示意她走近些……葱白的小手被翟浩哲轻轻托起玩弄于掌间，他似是若有所思地问道：“玉妃，为何如此装扮――你向来是欢喜凤冠霞帔的――”

　　好，很好――这一步棋走对了，不是吗？

　　“皇上，昨夜里臣妾做了一个梦－－”珑玉扶额，眉头紧皱，似是若有所思地想着心事，良久，终而抬头，嘴角扬起笑容睨了翟浩哲。

　　翟浩哲点头示意她讲下去－－臣妾梦到一个白衣飘飘的仙子，从天徐徐而降，洒落了遍地的花瓣，她对着臣妾笑，开心地笑......皇上......今早上又遇喜鹊报鸣，臣妾愚顿，不知所起，还望皇上能为臣妾指点......

　　翟浩哲口吻变得激动，抓过珑玉瘦弱的肩头，问道：“爱妃再回忆一下，梦里的仙子是不是头顶伶凤？手持瓷瓶－－”

　　欧阳珑玉做怒力思考的样子，少顷，点头，不知所以地注视着翟浩哲的眼睛.....爱妃，爱妃，恐怕朕要有子嗣了，恐怕朕要有子嗣了......

　　珑玉大惊，慌忙起身，退后两步，跪拜在透凉的大理石地板上，道：“臣妾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言毕，忍不住去摸尚未成形的小腹，那样子，温柔地如一抹清风。

　　当她的双膝跪于地的时候，翟浩哲喜上眉梢－－多少年了？朕从十五岁继位，至今大概八年了吧......除了令妃为朕生了一个娇滴滴的公主以外，其她妃子都无所出......恕不知朕的皇位有多少人在暗地里惦记着......太后甚至发了话，若是再无子嗣，恐怕她要考虑大夜国的将来了。她这句话隐藏的意思，朕怎会不知，如何会不知－－

　　如今，如今，没有人敢欺朕无能了－－没有人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