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怨歌行》水梧桐

37、柳眉香番外 只余记忆女

　　其实,我是很美的,真的，你不信么？呵呵，那我就告诉你，有多少人曾经为我割腕而亡...很多，很多，我记不请数量了。怎么？你说我残忍吗？我还是一笑，我想说的是，女人的一生其实只为美丽而活......至少在我十六岁那年，是这么认为的。

　　我很自卑......哦，你可能要问了？你不是很美吗......为什么......要自卑？是的，我很自卑。因为我的母亲那低等的身份，还是那下贱的工作......我是在她未采取任何措施下，生出来的孽种......父亲姓柳，是当时府衙的捕快。按说，他这样的地方，是娶不上小妾的。可是，我那情种的母亲，偏偏在不恰当的时候，爱上了他。而且，决定，要为他生个孩子。

　　可是，母亲并不知道，父亲并不那么盼望我的到来。因为他的第一个妻，已为他生了四个儿子，多我一个又如何呢？当母亲隆起小腹的时候，父亲一声叹息，把母亲接到柳府。从此，便是她噩梦真正的开始了。

　　大夫人的性子很暴燥，而且心也狠。她无法忍受自己幸苦地在家操劳，而自己的丈夫......居然结了新欢，并且还有了孩子.......她哭，她闹......父亲没有办法，甚至于跟她跪下接受我的母亲......

　　大夫人很吃惊，这个断臂都不曾掉泪的男人居然为了那么身份低微的女子，弯下了他高贵的膝盖......一杯清茶过后，决定了母亲在柳家小妾的地位......于是，也决定了我的身份，注定一生卑微，一生孤单。

　　因为偏房生的孩子，如何会堂堂正正地得到父亲的爱呢？

　　母亲的从前在做......妓女......就是那种可以陪不同男人睡觉而挣钱的职业。多亏父亲把她接到了柳府，虽然日子过得苦些，但总比心里苦要好了许多。

　　其实，多年后，我曾悄悄问父亲：你爱母亲吗？父亲的双眸低落，似在思虑，许久，又抬头望天：是，我爱，从没有像爱任何一个女人那样，去爱你的母亲。

　　我想哭，很想跑到母亲的坟前去哭：娘，父亲的心里有你呢。

　　父亲抚着我的发安慰我：其实，孩子，责任重于爱情。我当时不明白，什么责任？是对大太太吗？她那么丑，又那么的不解风情，而且心也狠毒......到底有什么好？

　　父亲有眼睛有些湿润，眼盯着前方：可是，他为我生了四个儿子。

　　原来是这样......可是，我还是不懂。也不愿意在这个问题上与父亲纠缠，因为他说我长大后迟早会明白。是啊，既然长大后懂的事情，为什么非得现在庸人自扰呢？

　　其实，小时候的我，朦胧间似乎并没有得到父亲的爱。只有母亲，用天下最温柔的眼神看着我很香的吃饭，然后在很晚很晚的时候为我缝补一件撕破的衣服......那个时候，我会装睡，然后通过微黄的烛光去看她的侧影，因为我觉得那个时候的母亲，其实很美。长大后，我发现，我很像自己的母亲。我继承了她的美丽......也继承了她的倔强。

　　后来，我不知道为什么，几乎是一夜之间，健康红润的母亲倒了下去。我靠在床上，哭成泪人儿，仍不忘记紧握她的手：娘亲，娘亲......

　　母亲没有哭，两眼看着父亲，有些许的期待......大太太则站在她的不远处，漠然注视着这一切，他的四个儿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母亲，似乎他们一直在等待着这一幕。终于，生平，我第一次，看到父亲流泪，很痛，很痛的。

　　母亲在他的耳边低语，我睁大眼睛去看，竖起耳朵去听，终于断断续续听到了几句话：宇之，爱......我们的女儿......好好地去保护她......

　　我看到父亲不停地点头，手却紧握着母亲的，指尖微微泛白，让我觉得他们肯定握得很紧吧......说完这些话，她又转向大太太，伸出手去，停在半空，终未说出想说的话......因为，她的美丽永远沉在了那没有生气的地底。

　　仿佛是从那时候起，父亲苍老了许多。他倾其所有，为我请了琴棋书画的老师......我想，我要离开这个家，必须通过自己的努力，可是努力的方向很缈茫，只有抓住眼前的。而事实证明，我是对的。

　　最让我不能容忍的是，我的“二哥”，是个彻头彻尾的畜牲！那天很热，我忍不住沐浴，关紧了所有的门窗，我认为这已是万无一失。可是，我还是没有想到，一双眼睛正落在我那初长成的少女躯体上，久久不去。当二哥张着嘴巴冲进来的时候，我大喊。大太太来了，什么也没说，直接......给了我重重的一掌：臭婊子，跟你母亲一个样。

　　我没有哭，而是用天下最最仇恨的目光去看她，并且用最可怕的语气告诉她：你，将来会后悔。你会为你的蛮横付出代价！

　　我看得出她的颤栗：好，我等着。

　　父亲带我去省亲。我那个权势如天的庞姓远房亲戚，有一个表姐，在后宫做皇后.....皇宫啊，听画师说，这是一个胭脂水粉的世界......那里，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比如荣耀，比如尊贵......而这些，偏偏是我缺少的。

　　于是，我创造一个机会，同皇后见面。然后，她把我带到宫中。初见他时,他并不快乐。紧皱的眉宇让我多少有些心疼，那时我便知道，这个男人可能会牵住我的一生。是的，没有错，他给我带来甜密、悲伤......呵，过去的事情，总有些让你回忆的，不是吗？

　　他的梦里，一直昵喃着“如儿，如儿”的名字，我的心猛然一颤......原来，即使是身居高位的男人，内心总有一个柔软的地方，让人不忍去触。我也知道，“如儿”便是庞怨歌，是她的乳名。

　　可是，我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一样的强颜欢笑，一样的让他欢喜罢了......我讨得一个赏赐：出宫！其实，这很难的。有的女人，一辈子都没有出过宫，这很正常。我费了心思出来，不过是为了一件事情，我要看看“家人”们过得怎么样了。

　　我还是惊呆了......诺大的产业只余下一件破草房，升起徐徐白烟，让我知道，有人还活着，仅仅是如此而已。大夫人的三儿子染上了赌博，已输了精光。家，是不能回的了。如此，只余下一蹒跚老妇坐在石凳上晒太阳。

　　忽然觉得，人生如戏。种种变幻总是莫测，心底的那股复仇消逝不见了。大夫人见我衣着华丽，只当我是哪个府的贵夫人，言语中总带着一份谦卑。

　　我冲她笑，唤了声“大娘”。她猛然抬首，方知是柳家的娘娘驾临了。无言。许久，我的话中带颤：“大娘，我问你，我的母亲，当年可是你害？”

　　她苦笑，摇头，不置可否。我大怒，欲上前给她耳光，忽觉手被人掷于空中，回首一望，却是温文而雅的四公子。那时，柳家的人，就他待我还好些。所以，我并没有怒，只是对他一笑：“四哥，该是报应的时候了。”

　　四哥把我的手臂甩下，两眼怒火：“你，又能知道什么呢？你跟本不是我柳家的女儿，你的母亲嫁入吾家的时候早有身孕。可是，谁让父亲爱你的母亲呢。虽然，他已知道你不是他的女儿。”

　　我声嘶力竭：“你这是狡辩......”

　　四哥不急，扶起泪光点点的大夫人，缓声道：“你的母亲认识父亲的时候已有两月身孕，这是她亲口告诉父亲的......”

　　我不是柳家的女儿？这......

　　猛然间，明白了，大哥那时偶然地遇见我的身躯，不过是一场男女间的爱慕之情。他早知道我不是他的亲妹妹了。而且，这个时代，能得到母亲如此的结局，已然是不错了。

　　我呆呆地立于此，临走，留下银两。又是无言。

　　大夫人忽拉我的袖：“孩子，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柳家的女儿了.....”

　　我没有回首,亦没有点头......或许是为我的羞愧,亦为母亲的不检点......

　　我提前返宫,他颇为惊讶,我只说是习惯了宫中生活,民间倒不适应了。他呵呵一笑，把我的手放到他的手上，反复地看，久之。

　　至于那场大火，我从来都知道真相。可是无论如何，我都无法去阻止他，唯有把伤害减到最低，最低，可是，他还是受了伤。眉香无能啊......

　　　看啊，这就是我的生活。过去的日子，就让它过去吧。时光匆匆滑过，痛苦的、快乐的、悲伤的，统统复而不见，只余记忆女神撩拨着慎密的心思，掀过一阵绵绵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