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斗·怨歌行》水梧桐

32、出宫

　　后宫乱作一团，往日的种种算不了什么，起火的原因正在彻查，但无论如何，国不可一日无君，翟浩然“勉为其难”暂为执政......另外一方面，加大对翟浩哲的寻找......

　　凤华宫内，我望着满地的花泥，心底忽空空荡荡了许多，什么“复仇”，什么“报冤”，似乎......都不那么重要了......到底，到底我追寻是的什么？

　　胭脂说：“娘娘，您应当去找他......”

　　我不置可否地望她：“您认为现在还不算完吗？你难道不认为我已经失去他了吗？”

　　胭脂轻轻地笑，没有再唤我“娘娘”，扶起我的手：“表小姐，您去做，可能无济于事。但如果您束之高阁，那么您将会失去全部。”

　　我漠漠地望她：“胭脂，连你也认为他没有死么？”

　　胭脂没有看我，侧过身去：“娘娘，总得试一试，不是吗？你觉得是让王爷找到他，好些......还是您先一步找到他，好些呢？”

　　我的心蓦然一沉，心下里的那份犹豫不决变得果断起来，宫里的一切交待种种，胭脂让红梅陪我，被我拒绝......我自己的事情，不想再让别人插手，索性真正地为自己活一次......我要等到天一黑，换上宫女装束，由事先笼络的人带路，去寻他......

　　－－前方路途吉凶如何，我不得而知。但，那已不属于我考虑的范围。是死，还是活，我都要见一见他。也许见了面，没有话讲，也许只是想看看他还活着......谁知道呢。唉！

　　宫外的轿子已经备好，只要出了宫，那么下面的事情似乎好办了许多......好像所有的人都在为翟浩然去庆祝，没有去理会一个失踪皇帝的宫妃娘娘在哪里，在做什么.....这样更好，很顺利，一切都很顺利。

　　好了，好了，再走十米便是宫门，只要出了这宫门，我便自由了.....我想做的，谁也拦不住了。他可能去了皇陵，也可能去了某个地方躲藏，但，也许他真的.....不要想，现在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眼下，是要出宫门，勿必要出去！

　　震守城门的几个卫兵许是得了不少好处，通官文书一亮，他们硬是未审一下，便开了大门.....我屏住呼吸，按住自己的欲跳出喉咙的心，施施然随着带路之人跨出两步......

　　“且慢--”有人在喊。听那声音，应当是......翟浩然......

　　“你们是何人？深更半夜去往哪里？所谓何事？快一一道来。”
　　我的心一紧，意识到凶多吉少，正欲表明自己的身份，忽听一婉丽清转的声音传来：“王爷，那是为本宫量制一个木匠活的人，您，不必这么紧张。”
　　我顺着声音望去，是.....皇后.....她怎么？
　　我偷偷地望她，然后她与我擦肩而过，我能感觉到她稍稍停顿，眼神的余光略略瞟向我又很快移开，款款行至翟浩然面前：“王爷，一些无关紧要之人.....”
　　翟浩然长叹一口气，似乎有些委屈道：“皇嫂，有所不知，皇兄自失踪以来，宫里上上下下心人惶惶，不能不防备啊。”
　　皇后淡淡的笑，露出很好看的酒窝：“是，皇兄说得是--”

　　趁着机会，我故作平静，手心里捏着一把湿湿的汗，终于......出得了宫门.....

　　好险。

　　一顶不起眼的轿子坐落在路旁，一干人等与我使了眼色，我领了心意，忽觉脖间有东西存在，轻轻地去探，一张字条被人卷成小小的筒装搁在我的领口......会是谁呢？这个时候，人人都在自保，还有谁愿意与我去沾这浑水？

　　字条一点点的展开，是她......居然是皇后......

　　没有称呼，只是简短的几句话：一切请勿必以皇上以重，放弃过往种种。众姐妹齐心协办去寻，你只管大胆去做，我自会派人暗中保护......宫中一切有我在，还请放心......静等佳音.....请勿必勿必把他找到......如今，众姐妹也只有你能信.....

　　她的话真有分几，假有几分，我不得而知.....我只知道，现在去找他，如果找不到，我再也不会回来；如果找到了，也许我会回来，也许不会......虽然有些事情让我割舍不下，但那已经淡了，何必那么执著呢！

　　约莫行了几个时辰，想想应当安全了，我便叫停轿夫，捏捏酸胀的小腿，行了身子，手臂被人轻轻扶起，我举首一望--一个大约十四五岁的姑娘站在我的身旁，圆圆的脸蛋熬为可爱。

　　她见我微愣，便冲我淡淡一笑：“夫人，奴婢草儿，以后我伺侯您了。”我不语，轻轻点头，拿起手中的帕擦了额上的汗：“草儿，我有些累了，找个客栈先行休整吧。”

　　她嗯地点头，转身同身边之人交待几句，那人便跃身骑上一头黑马长长而去，不出半柱香功夫便复又回来，说是安排好了一切。

　　我怀疑草儿不单是奴婢......一个奴婢，哪有呼风唤雨的本领.....可是看她的样子，又不像大势之人......问她是否认识胭脂，她只摇头......我更奇怪了：她是何人所派？难不成又是芙蓉皇后么？

　　客栈很雅致，人似乎也非常少，许是见了我等衣装华丽，面上又不像民间落漠之人，那店老板与小二也格外的勤快，媚眼谄笑，倒是让我少了几分戒备之心......我紧锁的眉也渐渐展开，也能听到轿夫们讲的一些笑话了。

　　渐渐，我有了些许困意，眼皮重重地合上......半夜，忽闻有嘈杂争吵之声.....我披上外袍，远远地望见草儿与一些衣装风华之辈正口舌相争。我提起长裙，轻轻行至她的身后，轻咳一声，她一惊，回首望我，脸带不解之意：“夫人，吵着您了吗？”

　　我摇头，问道：“为何在相吵？”

　　她的睫毛忽忽一闪，略带不平之气：“夫人，我只跟店家说包下了这家客栈，不要再住其他人等；可这店家见利忘义，有客人出价高了些，便要商量着住了进来.....”

　　我轻轻一笑：“这等小事，何需相急。”我淡淡地睨那些人一眼，见是一些江湖人士，其中不乏遮面挡脸之人，便知应当是比武之类的聚会，我向前两步，平静道：“各位，我家妹子无礼了--”

　　店主早露出笑脸，招呼一干人等先行住下，我劝着怒发冲冠的草儿，回首淡淡一笑，上得楼来。这一夜倒是出奇的静，我也睡得很香，直到次日醒来，居然已是正午了。

　　我施了淡妆，着上百姓家女孩子穿的衣服，施施然踱到楼下......楼下居然空无一人，就连同店小二等也不知去向，我揉揉酸痛的前额，轻叹一声，挑挨窗的桌前坐了，清新的空气拂了面过来，人也感觉清爽了许多。

　　－－此去皇陵，结果如何，我不得而知。宋慈在那里，想必也不会为难与他。即便浩哥还活着，宋慈能告诉我浩哥的去向么？而且，保不准浩哥是否愿意见我......

　　但，无论如何，我总要试一试。

　　“夫人，快些随我来－－”我未来得及看眼前之人，我的腰已被人托住，脚离地面，已有了凌空飞跃之势．．．

　　“草儿？”待我定晴一看，方知是这个孩子，亦不知她意欲何为，又觉得耳边有风呼呼吹过，我的发被拂得乱了许多，顾不上整理，只紧紧抓住她的衣角。

　　草儿呵呵一笑：“夫人，您也有怕的时候呢？”

　　我被她说得有些尴尬，脸微微发红，漠声不语，只是眼睛不敢睁开，又听她爽朗朗的一阵笑声，我方知自己已在地面上了，慌慌然审视了周围，却是陌生的不知所以。

　　我正欲开口，草儿已先行讲话：“夫人，您稍等片刻，我家主人即刻就到！”

　　我一征，厉声道：“你到底是何人？你不是皇后的人么？你家主人又是何人？把我摅了过来，又有什么用？连我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她也不生气，只望着我淡淡地笑，顾自己忙着手中的活计，先是拿茶倒水，又试了温度，才把一个古铜色的杯子放到我的面前：“夫人，莫要生气，当心伤了身子。您放心，一切自不会瞒您，一会儿您便知道了。”

　　我知多问她不会讲，便淡定了口吻，轻声道：“那些轿夫呢？还有，那些个住店的人呢？以及店主，小二们呢？”

　　她眨着眼睛望我，好一会儿才道：“夫人，求您了，就不要再问了。您如此聪明，您认为我会告诉您吗？好像所有的事情都无法逃过您的眼睛。”

　　她的话，我倒颇吃了一惊！我能看到什么？只不过通过自己的眼睛，看到了一些人伪装的外衣，至于更里面的东西，我想，我看不到，也许，我永远也不会知道其中的秘密。但，我会保持一颗纯净的心，去爱他。

　　我想，是时候了。真的，若我从前不那么任性，今日，我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