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魅影 翟浩哲眉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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翟浩哲眉眼带着笑，轻轻点头，如同天下一个最慈爱的父亲般望着文阳，这孩子，长相似乎非常像她的母亲――那个身份卑伪的女子……如今想起，恍若隔了半世，可是，不过仅仅几年的时间，他已忘记了她清晰的模样，只依稀记得她哭起来，很像一个人。
对，很像一个人。明媚的晨光，一女子身着宫裙，望着地上的一摊碎片哭得梨花带雨，就连他已走近于她，都未曾发觉……那样的一个夜晚，于是成就了文阳。
――到底有没有感情，有没有爱情？又或者有的仅是一点冲动罢呢。她无缘无故地死了，他居然都不伤心半点。因为他从来都不缺女人，公主嘛，交由别的宫妃抚养便可。
――后来，便是文阳长大了。眉目里已有了那个女人的影子，大大的眼睛，白白的皮肤，哭得时侯很像……她的母亲。
－－可是，这孩子变得越发古怪起来，动不动就口吐白沫，浑身抽搐……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可怜楚楚。别无它法，翟浩哲只能顺从着她，依着她。于是，文阳变得更加娇纵，也更加不可理喻……
芙蓉皇后望着文阳优雅地笑，伸出手去便摸她的发，文阳一个转身，那双柔荑便落了空……芙蓉讪讪地抽回手去，牙齿咬得生疼，面上却是一副慈善模样：“果然，果然是美女。”
文阳已娇溺地依在翟浩哲怀里，两眼透出不屑，更或者那眼神森然的可怕，许久，她才轻咳一声，淡淡道：“皇后娘娘，也不差嘛――”
满场满地的人都可以想像当时的皇后有多么尴尬……但是，她是皇后，若是没有一些隐忍的素质，怎么能登临高位，率领后宫？芙蓉不急，亦不燥，提起华丽的裙角，盈盈跨前，坐于翟浩哲身畔，如一尊雕像，俯瞰群妃。
文阳并没有从皇后那里沾到多少便宜，有些讪讪的坐回属于她的座位上，低头不言，偶尔抬首望起父皇，却见父皇低眉闭眼，并不理会于她......
接下来的事情枯燥乏味。大家都在面上说了些奉承彼此的话语，但私底下，亦不知咒骂了这新宠的皇后娘娘有多少次。
－－可是，纵然宵帐未寒，那么，旧人何在？
翟浩哲的笑容很假，似乎面上的弘度是故意绽出来的，一成不变。好不容易挨到朝见完毕，他甩袖便走－－忽觉衣裳的一角被人轻轻拉住，他回头，却见芙蓉正明媚地笑，很美。翟浩哲微微皱眉，暖语道：“皇后，朕有些事情要处理－－”
芙蓉稍作犹豫，而后放开细手，轻轻点头，伏于耳际：“皇上，早些回来。”
翟浩哲一笑，点头，温柔放开她的手，被一干人等拥着离开芙蓉宫。
其实，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因为他讨厌那假意的氛围......每一个女人都在互相夸耀，又或者互相抵毁，更或者不放过在他面前露脸的任何机会。
他的女人多得连自己都数不清，她们的那一点点心思，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他所惦记得是那个相貌平平的女人，背转身时的嫣然一笑......
那样一个疯狂而销魂的夜晚，纵然时光在悄悄流逝，他的记忆居然慢慢地清晰起来......要他忘记，又谈何容易？
－－爱与欲望，其实是两回事，只是这后宫的所有女人都没有弄懂......欲望，可以给任何人，或者说施舍给任何人，只要他想要，他便会给她们。但爱不同.......一个男人的爱仅有一次，从少年不更事，直到年老病死，心里所爱的，都不会有第二个人。
－－其实他也是。真的。
这样的天气，温暖而适宜，有风吹过，树上的繁花轻轻落下，伏了一身，远远地，翟浩哲忽看到有个人影就站在那棵树下背对着她，手上抓住一白色的巾帕，青色的衣裙在凌空翻飞。
他很努力地想，想起这人影似曾熟悉－－只是熟悉，却总也想不起他是何人......侍卫总管庄墨已洞悉如此，便要上打探，被翟浩哲扶人拦住.......
近了，走得很近了。模糊的影像忽而变得模糊起来，是她，难道是她吗？翠妹......翠妹......可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呢？
－－翠妹，是......是你吗？
那影子一顿，不回首，亦不应声，只是一动未动地立于此，比先前更加沉默.......难道真的是她么？可是，她不是已经.......
庄墨等人早抽出长剑作随时拼命的架势，只是见得主子摆手否定，也不敢断然行事，只是立于身后，示意手下等人在大树旁设下埋伏。
－－他是天子之身，半点的差错都不可有。
－－可是，天子啊，你也有脆弱的时候吗？
四周很静,只有哭......哭声？这般高傲的男人居然就那么缨缨哭泣起来,宛如初生的婴儿般，孤独且无助......
－－翠妹，当真是你么？
－－翠妹，既然走了，为何还回来？
－－翠妹，你可知，我并没有得到她的心么？
－－无论我怎么做，她永远都不会爱上我，你.....知道吗？
－－难道，当初，我们都错了吗？
那青衣女子默声不语，庄墨怎能看主子受这等污辱，脸面早烧得通红，手上的青筋暴了又暴，只等着翟浩哲一声令下，峰拥而至拿下来人。
众人等了足足半个时辰，女子终于侧了侧脸，用帕捂了口道：“哲哥，可知，错在了哪里？”
－－那声音陌生而熟悉，似曾相识却疑来自天国。不管你信不信，逝者如斯，该去的，总去了。
－－可是，这人世间谁能判断了真与假，错与对？莫说是一个小小的宫妃，就连他，说不定哪会儿就会命落黄泉，换作他人俯瞰江山......
翟浩哲沉默了......女子许久轻笑，仍不转身，只微微侧面，却被半边的乌发遮住无法看清容颜.....纵使众人擦亮了眼睛，那面目却似镜中花.....水中的月.....朦朦胧胧若一层薄雾......
－－难道......真的.....是翠娘娘？可是.....如何会......
女子忽长长地叹一口气，绝然且缠绵地－－皇上，你真的没有忘记我吗？
翟浩哲一笑：“怎么会－－有些人，有些事，或许如过眼烟云，稍纵便逝，但.....有些人不是同的.....是记忆.....又或者.....”
－－是啊，或者是什么？难道是爱情吗？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最终成泥成尘。
“翠妹，你能否转过身来－－”
女子又沉默了，大概是在思索她是否真的现身.....庄墨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手中的剑抽了拔，拔了再抽，心中墨念了“妖女，□□”千遍、万遍，仍不解心中烦躁，但见他胡子被口中之气吹得老高，一张一合倒有趣了。
翟浩哲一步步紧逼那抹绿色的影子.....女子似未察觉，等到走近，才暗觉不好，四周又不好找出藏身之处，而庄墨那一般人早就虚势待发，只等主子的一个眼神或手势便将来人拿下.....
可是，女子并非等闲之辈.....短暂思考后，已有一柄寒刀架于翟浩哲的脖颈上，只需轻轻地抹，那样一抹，他便......可是，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翟浩哲终而微微一颤，不惊也不恼怒，只淡淡地望着面前这位陌生且熟悉的女子，忽有了些悲哀徐徐升起：你，不是翠妹，你不是－－你到底是何人？你就不怕.....
女子轻狂地笑起：“我既然有胆量来此地，也就不怕什么了。要命，随你拿去便是。只是，有些事情，必须得弄明白......”
庄墨本是大老粗，这会子功夫更加焦急起来，悔方才没有一刀砍了那“狐妖”，才落得现在不可收拾的局面。
命仅有一条，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想轻易抛出－－女子呵断众人退后百米，眉间的双眉忽拔得老高，翟浩哲欲一睹方容之时，身后早已成空，只余片片撒落的花瓣开了一地......瞬时，一方天地呼声震天，万箭齐发如滂沱大雨......女子的身手果然是非同小可，此时早不见了踪影.....
屋檐下，有一滩红得扎眼的血迹正顺势民展开.....．
握箭的庄墨发出阵阵冷笑：“哼，不死也得伤－－妖物，迷惑皇上，下场必是如此－－”蓦然回首间，举目望去，主子正绝望地背对于他。
翟浩哲的背影似乎专注了良久，忽怒目转身，狂吼道：“你为何伤她，为何伤她？假的，又如何？朕早知她不是翠妃，可是，你看看这宫里，朕还有谁能信得住？”
庄墨语塞，战战兢兢间，不知所措－－这个高傲地男人，这个冷酷的男人，怎么，现在就变得脆弱不堪了？
－－你既然贵为天子，那就应有常人所不及的情感.....儿女情肠断然会害了你.....醒醒吧，快醒醒吧
－－你看，你的弟弟，翟浩然......温和的笑容里，藏着怎么样的心机
－－很，危险。真的。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魅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