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邀居尘》苒米儿

8、天命 我本是蹲着

　　小书童曾经和我提过他在凡间有个好朋友，是位资历尚浅的小土地，好像是小红鲤修炼来的。今儿个小书童求我代他下凡一趟，给那小土地送些他最近酿的花露，我正好没什么事情，就提着那一篮子花露下凡了。
　　我这回特地带了些银子，从文昌那里“借”的，毕竟他是学识渊博的神仙，世上不少想金榜题名的孩子们会去拜他，他在人间的庙宇也叫“文昌阁”。我觉得这些钱文昌也不怎么用得上，我就拿了来了。
　　我把花露化小收到了衣袖里，便于手上拿各种美食。我正吃得欢着，一路上的人都往我这看来了，我都不知道我是哪里奇怪了，他们看见我就走不动路。我想我这么大包小包的食物吃着，确实不太雅观，可他们也不至于这般惊讶吧。
　　“你看那姑娘长得，九天仙女下凡了般。”
　　“真是倾城国色，就是太能吃了点。”
　　我竖起耳朵听了听，原来是在夸我长得好。我不是“下凡了般”，我本来就是天上的仙。再说，能吃有什么不好，父皇就曾说，能吃是福。我没管他们的目光，继续边吃边走着去了土地庙。
　　这小土地真是小土地，土地庙都那么小，我的人形根本就进不去。没办法，我只好先化成了一缕轻烟飘了进去，到了里面发现依旧很寒酸。
　　想来资历浅的小仙，确实待遇都不太好，要慢慢熬出头。这就是一步一步往上爬，无论是人的官阶还是神的官阶，都是一个道理的。不过也有例外，就像一生来就是天之骄子的，或者我这种表面是小仙草，实际是上古帝女的，这种一系列比较逆天的存在的排除之后，就是缓缓上升的原则了。可能不太公平，但是没办法，我们得放平心态。
　　“你是何人？”一位扎着两个小丸子头的小男孩从庙的内阁走了出来，不是很有善意地瞧着我。
　　我觉得上面的神仙都比较倨傲就算了，毕竟基本都一大把年纪了，但是这小小毛孩都这样就不太礼貌了，我走过去轻弹了他额头一下：“叫‘祖奶奶’。”
　　他捂着额头，努起嘴恶狠狠地看着我：“你怎么打人！”然后他又端详了我一下，两眼一翻，很不满地开口：“你一株小草，比我修为还浅，凭什么要我叫你‘祖奶奶’，你才该喊我‘祖爷爷’。”
　　哎呀，这年代的小孩都越来越不懂尊老爱幼了，虽然我的真身确实是小草，但是我也确实是上古帝女，让我叫一小毛孩“祖爷爷”，传出去不让人笑掉大牙。
　　二话不说，我又戳了他脑袋一下。他腮帮子气的鼓鼓的，似乎想和我动手了。我正打算苦口婆心地劝他不要以卵击石，他却又自己默默收起了怒气，转身朝门口走去。
　　我见他的目光流转了一些欣喜，又转而变成了一些落寞，便也朝门口看去。只见一位样貌秀丽端庄，身形婀娜多姿的女子，在小土地的庙前给小土地送来了水果篮子。我见到那姑娘的第一眼，就想到了“窈窕淑女”四个字，那是真正的窈窕淑女，她恬静的脸上没有多余的修饰，是纯天然的美人。
　　我终于知道文昌为什么当时看着我不说话了，我和眼前这位姑娘的气质差太多了，原来淑女不仅是外貌，还得有气质——我又悟了。她摆好水果后唇角微微一勾，双手一合，拜了三拜，便转身离去了。
　　我看到水果篮子，突然想到我要来办的正事不是教育这个小土地，我急忙从袖子拿出了花露篮子，递给了小土地：“这是小书童叫我给你的花露。”小土地一听我是代小书童给他送东西的，脸色瞬间绯红起来，不好意思地收过篮子：“我是水汀。”我见他已经知道刚刚对我的态度有些错了，我也不打算继续与他计较。
　　我很自觉地坐到了旁边的小凳子上，倒了杯茶瞧着他问：“刚刚那位姑娘，你认识？”
　　他把花露收好，坐到了我旁边，神色变得暗淡起来：“她第一世救过我，我见证过她的爱情。可是后来的三世，她和她第一世的夫君再也没有缘分了。每次都是擦肩而过，或者是相遇不相识。现在是第五世了。”
　　水汀大概说了一下，我也大概明白了当年的情况。在水汀还是小红鲤的时候，差点被一只钩蛇杀死，是那位姑娘的第一世救了她，但是姑娘的丈夫却为了保护姑娘免于钩蛇的偷袭，被钩蛇的尾勾刺了心脏，最后死去了。
　　“人轮回本不带前世的记忆，你何必难过呢？”或许那姑娘的故事听着确实伤感，可是那确实因为我们见得到他们的前世今生，可是她自己并不知道，她有自己的路要走，水汀没有必要如此感伤，而且看那姑娘的穿着，应该是名门闺秀，肯定能过上好日子的。
　　“可是她后三世都好像在等她夫君一样，或是遇人不淑，或是孤独终老。”水汀的神色越来越暗沉，我想他见证着这一世又一世心里肯定苦闷得很，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
　　“这世我没忍住，就使了个仙术让他们在我的庙前见了一面。可是我的仙力不够强，扭转不了上天注定的命运，他们错过了，但那姑娘后来每天都来送水果给我，企望与他再次相见。”水汀重重垂了下头，他为自己的无能为力感到的惭愧，我深深的体会到了。
　　我抿了抿嘴，眉一皱心一狠，拉住了他的手，把他带出了土地庙：“跟我来。”
　　水汀被我扯着驾上了云雾，我手一捏施了个隐术不让凡人发现我们，驾着云在半空中低低的飞着。
　　“我们去哪？”水汀被我弄得一头雾水。我对他笑了笑，又扭头注视着下方，没有言语。
　　我找到了刚刚那位姑娘，转头问水汀：“你看得到她的夫君在哪吗？”水汀先是蹙了蹙眉，然后细细打量了一下我们底下的凡间。我见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间画坊里，顺势看去，只见一位身形偏瘦，模样俊朗的男子，正在画坊里作画。水汀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那肯定是他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他们隔得有点远啊。不过这不会难倒我的。我先是挥了一挥袖子，将那姑娘手上的娟帕吹上了天空，然后施法将娟帕缓缓朝男子的方向飘去。果然，女子朝她的娟帕追了上去。水汀蓦地一下睁着溜圆的眼睛看向了我，他在惊讶我想改变他们的命运。
　　可是突然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阻扰我，娟帕没再听我使唤的飘动，而是慢慢落到了地上。我一个不服气，又挥了挥手，将男子的画吹上了天空，朝女子的方位飘去，而且这次我施的术更加强硬了些。男子也追了出来，我让画快速飘着，男子的步伐也越来越快。
　　还差一条街，他们就相遇了，突然那股力量又涌了上来，我没抵制住，只见男子的画开始往回飞。
　　“算了，我们改不了天命的。”水汀见我压制那股力量压制得费力，开始劝说我放弃，四世不能再爱的命运，是多么强大的命轮。
　　我挥得一收手，那画卷落到了地上，男子也停止了奔跑。我本是蹲着的，可是这刻我起身了，天命这种东西，能奈何居尘，却当真奈何得了瑶姬吗？我拇指与中指一掐，念了个诀，唤出了我的瑶云箫。
　　“我就是天命。”我坚定着目光，右手握住了玉箫，任它在我手尖旋转了好几个圆，形成了巨大的光环，我缓缓呼出了一口气，将玉箫周围的光环直击朝下，奔向了那位正要离开的女子。
　　“啊……”随之是女子忽然被捧上天，传来了畏惧的惊叫声。我又念了个术，将男子固定在了原地不得动弹，并摆出伸出了双手的姿势。他就好好接着我送给他的大礼就好。
　　那冥冥中注定的天命又开始在攻克我的仙术，不过由我瑶云箫使出来的术，不是那么容易可以破解的。当天命还没来得及化解，女子就已经被我稳稳当当扔到了男子的手上。
　　我散去了固定男子的仙术，这样他就可以实实在在抱得美人归了。下方的人们全部被这一场面惊呆，男子和女子更是见到对方就开始啊啊大叫，男子太惊愕了，一失手把女子扔了出去，女子“啪”地摔在了地上，我倒吸口凉气，觉得那一扔一定很痛。男子定了定神，又去扶女子。
　　画面虽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美吧，但是起码他们还是相遇了是不。我扭头略略尴尬地看了看水汀，只见他被镇魂了一般站着不动。
　　当看到男子扶起女子后，开始深情地注视着女子时，我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我觉得这个时候应该来点浪漫，便又用手指在天边划了划，天空散落下了红艳艳的玫瑰花瓣。
　　只感觉到衣袖被扯了一扯，我扭头一看，水汀嘴张得大大的，眼睛睁得圆圆的，虽然扯住了我，却傻愣在旁边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