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邀居尘》苒米儿

9、素女

　　“怎么样，你满意我的天命吗？”我用玉箫望他头上轻轻一敲，唤回他不知道飞到那个九霄云外的心魂。水汀深深吸了一大口气，咕噜咕噜转动着眼很认真地看着我：“你真是株仙草吗？”我想他肯定细细辨认了好几次，发现我的真身就是一株仙草。
　　我耸了耸肩，对他微微一笑：“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好不简单。”水汀那么真挚又单纯的眼神看着我，我都想直接和他说实话了。
　　“我是居尘。”想想我也不知道怎么去解释，还是算了，就让他觉得我是一个另类的小草仙也好。
　　水汀的目光看起来很□□，我想他知道我的意思了，只见他顿了顿，又看向了下方的那对男女，想到了什么，口吻变得急切：“可是月老那里没有他们的姻缘线，他们还是走不到最后的。”
　　我在文昌阁学习，也学习了这个天上的神位。月下老人，现在代替了西娘娘掌管世间姻缘，在他的月老殿里，有缘之人的木牌上就会连出一条红线，无缘就不会有，缘分尽了红线就会断去。
　　这还不简单，我去连一根就好了。说做就做，我带着水汀上了天宫。
　　见到天宫的华丽景象，水汀头抬着看了许久，嘴巴一直没合拢过。“居尘，要是有一天我也可以来天宫值班就好了，就算当个扫地的小仙童也好。”他的目光满满都是羡慕，我看着心中一紧，摸了摸他的头，对他柔柔一笑：“会有那么一天的。”
　　月老出门了，好像去会友了，我们趁月老的值班仙童一个不注意，变成了两只苍蝇潜入了月老殿内。水汀的仙术还是太弱，在天宫变成苍蝇不被认出，还是需要我给他稳固一番。不过介于不想打击他的自尊心，我偷偷给他修补了一下。
　　“没有，为什么没有？”
　　水汀告诉我，女子名叫唐茗，男子名叫云义，云义是找到了，可是唐茗真的不存在这个人。而且不止这一世不存在，水汀告诉我的她前世今生的全部名字，都不存在。
　　我忽然脑袋闪过了一个念头，唐茗会不会是神仙，下凡历劫去的。因为神仙的姻缘和凡人的姻缘是不一样的，文昌告诉过我，神仙的姻缘在月老的姻缘簿里写着，而且每个神仙都有不同的姻缘簿。
　　有点麻烦了，姻缘簿，我并不知道在哪。
　　“水汀，我们先回文昌阁，你和小书童很久没聚了吧。这件事，剩下就交给我处理。”我想把水汀带回文昌阁，然后自己再想办法，我并非嫌弃水汀弱小，只是改天命的事，如果昊天发现了，肯定会怪罪下来，况且现在很可能，我改了一位神仙的命运。
　　我倒是不怕什么惩罚，没什么惩罚能吓到我，受天雷，断仙骨什么的，我从来没怕过，而且贬成凡人这种，我天生就是神女，昊天贬不了我。只是水汀不一样，他是小红鲤，好不容易修成了仙，我不想他代我受到惩罚。
　　水汀低头思忖了一下，点了点头。我蔚然一笑，又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将水汀送到了文昌阁后，我唤出了青鸾帮我去找月老。青鸾办事很迅速，少顷，就已经发现了月老的踪迹。我驾在了青鸾背上，它带我往三十三天以上飞去，看来月老，上去会上古天神了。
　　三十六天，青鸾停了下来。我轻轻一跃落地，蹭了蹭它的脑袋，示意它可以回去吃饭了。
　　我走在了三十六天上，与三十三天不同的是，三十六天很空旷，放眼望去我都没有看到宫殿房瓦什么的，也没有树木园林，地上铺的是五彩晶石，绚烂夺目。云飘得很低，幻如仙境，不过，这本是仙境。
　　末玉就住在三十六天，不过他一向行事喜好单独，并未提起起与月老交好过。那么月老，会是来见谁呢？
　　我走着，慢慢见到了一棵很大的松树，那树冠直冲云霄，枝繁叶茂。我见到了树下有一间白玉雕琢的小屋，一位穿着红色大袍的白头老翁与一位穿着紫花纹白衫的年轻男子在屋前的白玉圆桌前喝酒。
　　我定睛一看，那老翁正是月老，而那男子，竟然是景央。我发觉真是什么时候都避免不了碰到他，我突然怀疑他是不是和很多人都交好，搞得我隔三差五就能碰见他似的。可是文昌曾说景央不喜宾客，难道那都是传闻？话说景央在我面前，确实没有一点孤寡的性子。
　　我一透视，发现姻缘簿果然是放在了月老的衣袖内，而且密密麻麻一摞，被他化小了。文昌那么博学，他没和我说过姻缘簿放在何地，那么肯定是被月老随身带着，毕竟是神仙的天命，他这个值班人自是不敢大意的。
　　见月老喝得满脸通红，我突然心生一计——不如趁现在直接偷。我默默念了个术，将自己化成了隐形缩小的人儿。顺着风势徐徐飘到了月老袖边，他喝得挺醉的，一身都弥漫了酒气，我低低一笑，准备爬进他衣袖里找唐茗的姻缘簿。
　　月老动了一动，我一惊，先躲在了凳脚。只听月老打了个嗝，摇着头迷迷糊糊地说：“白泽神君是在看什么？”我吐了吐舌头，景央该不会是发现我了，我又朝凳子里侧躲了一躲。
　　“没什么。”景央坐着的方位缓缓传来那么一句，我轻轻松了一口气，又开始往上爬，到月老衣袖口时，我一扭头竟与景央四目相对，他面无表情看了看我，随后目光又从我身上游离开来。
　　景央是发现我了，还是没发现呢？不管了，我一咕噜滚进了月老的袖子里，开始在众多姻缘簿里翻找。
　　“白泽神君真得是很痴情，我月老看了那么多的姻缘，早已对世间的爱麻木了，却还是被你折服。”我在袖子里边翻姻缘簿，边听着月老说的话。景央很痴情，这是什么意思，景央有心上人吗？不过这也不奇怪，他那长相，本就是肯定招桃花的脸。
　　“月老，你喝醉了。”景央的语气很平淡，听起来也不是有情人的样子。
　　“老身老了，眼睛花了，可是心还很清明。哈哈哈……”这月老说话藏头露尾的，这景央到底是有八卦还是没八卦，压根就听不了然。而且他那么一笑，袖子晃了晃，把我都快弄跌了。我连忙扑倒在衣服上紧紧抓住一块布料，避免被甩出去。
　　这姻缘簿在月老袖子晃了又晃，竟给我晃出了有一页写着“唐茗”的一本。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一把抓住了那本姻缘簿，嗖得一下从月老的衣袖滑了出去，正准备逃离作案现场，却被一阵莫名的风吸住，我来不及施法挡去，转眼就落到了景央面前的茶杯里。
　　我“啪”地栽进了茶水里，浑身浸湿本是好不狼狈了，景央又二话不说欠抽地把茶盖盖上了。
　　我从水里爬起来，表示很恼怒，但转眼我又想到凡间都说做人要不温不愠，才是人生最高的境界。我虽然是草，但是我也是有操守的草，如今不应是发作的时候，我得思考一下我现在的处境。我若是动了，确实是出去了，可是月老肯定会发现我拿了姻缘簿，可是我不动，景央要是一直不放我出去，我该如何是好。
　　经过了一番斟酌，我决定一屁股坐了下来，反正衣服都湿了，姻缘簿是帛做的不怕湿。我坐在茶杯里，屁股底下垫了片茶叶，静静看起了姻缘簿，等待景央开盖的那刻。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唐茗原来是素女。素女是轩辕叔父身边的侍女兼师傅，辈分也是上古天神，而且我和她关系匪浅——素女是我身为瑶姬时，最要好的朋友。
　　我没有想到她还在，上古年代，我没有运气看见素女的爱情，也不曾料到她的姻缘如此坎坷，素女一生只爱上一个人，却爱而不得。因为那个人，是个凡人。
　　我顿时不甚疑惑，若说现在的神仙禁七情六欲，素女要爱，昊天也管不得，怎么就成了五世斩不断理不清的孽缘了。这姻缘簿只记载了姻缘，却没有记录当时的情况。我只看见，素女化为凡人后，四世姻缘都是空白。
　　若说唐茗之事，我是不忍见水汀难过不忍见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而插手，那么素女之事，我就非是要管。我不知道素女到底是因为什么转入了命运轮回，但是我既已得知，就不会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