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梦》倒吊人R

3、3 接连不断的

　　这是一张英俊的脸，比后莱想象中年轻，大概二十七、八岁，他头发微长，胡茬缺少打理，几缕头发垂到眼前，平添几分沧桑颓废。
　　后莱不禁多打量了几眼。
　　老板站直了身，他个子很高，大概有一米九，四肢修长，黑色T恤下隐隐透着一种从事体力劳动才会有的健壮，站直了以后，给人一种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这样漠视的态度彻底惹恼了两个混混，胖子拦在老板面前，几乎有两个老板那么宽，“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老板从宽大的沙滩裤里摸出一包烟，自己先抽出一根，然后递到胖子面前，语气平静，“抽根烟。”
　　胖子眉心抽动，抬手打翻了这包烟，“非要给你点教训瞧瞧不可。”

　　“等等！”光头男忽然叫住了胖子，他端着那盘青椒站起来，歪着嘴笑得不坏好意，“今天这事我们也不想闹大，这样吧，你把这盘菜吃下去，我们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胖子也笑了起来，一脸得意地看着老板。

　　“这楼下可是有监控的，有吃完了才来嫌菜少的吗？”后莱哼笑一声，音量不大不小，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手机。
　　两个男人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个面容过于姣好的女生，此刻被拆了台也不急，反而对视一眼，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美女出来打抱不平了啊，这样吧，你陪我们一晚上，我们也就不计较了。我们技术肯定比这个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强，你看怎样？”
　　“我陪你个……”

　　“啊！”胖子忽然大叫一声。
　　只见老板叨着烟错了几步，动作快得看不清，就到了胖子的身后，一手别住他手，另一只手拿着烟头无限接近他的咽喉。
　　“都是出来混的，当交个朋友，今天这顿我请了。小姑娘单纯，你们别乱来。”老板语气平常，冷冽的眼神已如有实质的利刃一般逼近，两百多斤的胖子在他的挟持下竟一点动弹不得。

　　*

　　后莱知道没自己事了。

　　炒饭分量很大，一个塑料盘子几乎装不下，饭上面还卧了个荷包蛋。
　　老板收拾完桌子侧着身子坐到后莱对面的小板凳上，把腿支到一边。他不疾不徐地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以后才说：“你一个女孩子，以后别这样出头。”
　　后莱用筷子扒了扒饭，问道：“你是新来这边做生意的？”
　　“算是吧。”
　　“你不怕他们再来找事？”

　　“那你不怕？老板灭了烟，转过头看着后莱问道。小区门口的路灯有些昏暗，餐车上的明亮的黄光散过来，把老板身子一半打亮，朝后莱的这面则更暗。
　　“我有什么好怕的。”后莱低头把荷包蛋夹开，说，“我录了音拍了照，要是他们敢轻举妄动，我立刻就会报警。”

　　“以后还是要小心一点。”
　　“哦。”

　　后莱吃掉蛋黄，蛋白一点没碰，然后站起身把钱放在桌上，语气带上了两分俏皮，“我知道你打得过他们。”

　　*

　　回来的第五天后莱主动给母亲打了个电话，她听上去精神不错。

　　“什么时候回来的？”
　　“才回来不久。”
　　“找好工作了吗？……二条，碰！”
　　“嗯，在TL公司。”

　　“那就行，有时间回来看看。”母亲那头传来麻将碰撞的声音，她的语气听上去有些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是真的关心她在哪儿工作。
　　后莱也敷衍着答：“好，有时间就回去。”

　　就此无话。挂断电话，时长不到一分钟。
　　后莱数了数，这大概是今年自己和母亲的第三通电话，第一通是春节，第二通是母亲节。
　　后莱揉揉自己的脸，回工位准备拿包下班。

　　“公司有迁户口的名额，你的户口和档案要不要迁过来？”王振正好在和吴越宁说着什么，顺口问后莱。

　　“好啊。需要什么手续吗？”
　　“具体你问问行政的人。”

　　每个公司对于挂靠户口的数量都是严格控制的，乔倩和吴越宁都是本地人，对户口没有需求，见状随口问道：“你是哪儿的人啊？”
　　“G市。”

　　“G市？不远啊，听说风景很好？”乔倩兴致盎然地问。
　　“不远，夏天去很适合。”后莱收拾着东西答道。

　　“今天晚上有空吗？要不要出去玩玩？”王振一走，吴越宁立刻滑着椅子到后莱旁边问。
　　“我也要去！”乔倩大大咧咧地举手示意。
　　“好啊，我回来还没好好出去玩过。不然去MUSE喝两杯？”后莱提议道。
　　“好啊好啊。”乔倩忙不迭地点头。

　　张楚楚的眼睛撇过乔倩，带着一丝嘲讽。

　　“张楚楚，你要不要一起去玩？”后莱忽然又问了一句，乔倩震惊地看着后莱，阻拦的话在嘴边没来得及说出口。
　　“好啊。”张楚楚抬起头来，轻笑着点头。

　　乔倩背对着她做了个“有病”的嘴型。

　　*

　　酒吧这种地方后莱并不陌生，谈不上喜欢，偶尔会来消遣一下。
　　点了几瓶啤酒，四人玩起了摇色子猜点数。乔倩酒量过人，从来都是一口干，张楚楚就秀气得多，一小杯酒分四五口才能喝光。

　　吴越宁和乔倩输得最多，吴越宁端起酒杯和乔倩碰杯：“我敬你是条汉子。”
　　乔倩又是一口干，抬手抹抹嘴说：“一般一般。”

　　很快大家发现负责摇骰子的后莱其实没喝几杯，每次她不一定是最准的，但是总是刚刚好可以逃过惩罚。

　　“不对不对，让我来摇。”乔倩接手骰子，胡乱一气摇下来，后莱连喝了好几杯。
　　“可以啊，你这是藏着一手呢。”乔倩恍然大悟般说道。
　　后莱笑得狡黠，“运气而已。”

　　后莱本来就生得不错，在昏暗的灯光下更是加成不少，这一笑把吴越宁有些看呆了。

　　稍后张楚楚和乔倩在卫生间碰面，“今天摆明了就是吴越宁想约后莱，你凑个什么热闹？”
　　乔倩正在补口红，闻言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了一眼张楚楚，“那你来干嘛？”
　　“我这不是不忍心看你一个人当电灯泡。”张楚楚说完率先转身走出卫生间，乔倩翻了个白眼，装模作样地模仿了一会儿她的神态才继续补口红。

　　当晚喝得最多的人竟然是乔倩，撤退时她已经有些晕头转向。后莱扶着她刚走到门口，忽然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四人同时转头，一个大概三十六、七的男人醉醺醺地朝后莱走来。
　　“我就说是后莱！好久不见，后莱。”男人脸色泛红，笑得十分油腻，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后莱的脸。

　　后莱强按捺住内心地厌恶，礼貌地问：“您是？”

　　男人笑得暧昧，递了一张名片给后莱：“有一次酒会我们见过……你贵人多忘事哈哈……你现在不跟南哥了？可以来找我，我开的价格绝对不低于他。”

　　正低头看名片的后莱一下子变了脸色。
　　“先生，你喝多了。”

　　*

　　都是进入了职场的人，大家默契地一句没提这个小插曲，站在路边打车回家。

　　张楚楚住得最远，吴越宁先给她拦了车，然后问后莱，“你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家吧。”
　　后莱整个人都酒醒了，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她看了一眼歪歪倒倒的乔倩，“我看乔倩喝得有点醉，麻烦你送她一段路吧。我自己打车就好。”
　　吴越宁点点头，伸手扶过乔倩，“那你到家了给我说一声。”

　　车在南门停下，那个快餐车依旧停在那儿，今天周五，生意很不错，后莱远远看着餐车前排了几个人，老板明显有些忙不过来，但他有条不紊地切菜炒菜，熟练地勾兑各种调味品，有力的胳膊颠勺扬铲，做菜这件事竟然有了几分仪式感。
　　后莱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心情莫名平缓了下来，慢慢踱到了餐车旁边。

　　“老板，忙得过来吗？”

　　老板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深邃沧桑的眼睛。
　　“人有点多，你得等等。”

　　此时又有食客催促道：“我们的饭好没有啊？”
　　老板锅上正炒着菜，无暇把一旁炒好的饭端过去，他手上戴着一块手表。后莱眯起眼睛细看，微微吃了一惊，虽然她对表没有太多研究，但也看得出这块表价值不菲，和陈以南手上那块是一个牌子。

　　后莱伸出一双白皙的手，端起盘子，送到了食客桌上。
　　老板侧头看了后莱一眼，眼睛里似乎带着一点疑惑，暗处像一团浓重的墨，无法被看清。

　　*

　　后莱索性给老板打起了下手，端菜送饭，切菜布碗，动作很麻利，惹得食客们都不禁多看了几眼。

　　“你别忙了，现在人也不多。”老板一得了空闲就对后莱说道，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滴落，显然也是热极了。
　　“没事，我闲着也是闲着。”后莱笑着回应，顺手递了张纸过去，“你这生意这么好，怎么不找个帮工？”
　　“有的，这两天有事。”

　　远处又走来几个人，老板戴上口罩继续开工，后莱转身去收拾杯盘狼藉的桌面。

　　“这种地方能有什么吃的啊？”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抱怨道。
　　“你不是喊着饿吗？不行我们开车出去吃？”男声回应道。

　　这声音有些耳熟，后莱拿着一叠空碗转身，和声音的主人打了个照面。

　　果然是熟人。
　　姚依然瞪大了眼，噗嗤笑出了声，“我的天哪，这不是我们系花吗，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后莱把空碗扔进垃圾袋里，也露出一丝嘲讽的笑，“今天出门可真是没看黄历，居然能碰到你。”

　　“你们认识？”姚依然身旁的男人惊讶地问了一句。
　　“可不止是认识呢。”姚依然饱含深意地说，拉着男人找了张桌子坐下，“我们今天就吃这家。”

　　后莱一脸不耐烦地抱胸看着姚依然，姚依然捂着嘴“咯咯”笑了两声，说：“好歹是老同学，你不会不招待我吧？”
　　老板转身打量这个场面，没作声，后莱和他的眼神正好撞上，无所谓地笑了笑：“有生意干嘛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