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天登仙记》浮生醉眼

8、人面相思 等等，为什

　　脚下的尖叫菇抖动胖滚滚的身体，怯生生道：“别别别别吃吃吃我……”

　　谁有兴趣吃你啊，尖叫菇有毒的！白石瘪瘪嘴，踮脚纵身欲飞。诶，不对啊，普通的尖叫菇被踩到只会尖叫吧，这小东西会说话，指不定值不少灵石。连忙折身回来，一把抓住尖叫菇再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叫得更惨了。
　　“你再叫你再叫！我马上烤蘑菇吃。”白石狠狠瞪着它。

　　“啊……呜呜呜。”尖叫菇哭声道，“不要、不要烤我。如果你一定要吃，请炖汤吧，我比较喜欢水……”

　　它的菌丝被白石牢牢握在手中，上面的灰色菌盖一颤一颤，像是磕了药一样左右摇摆。白石噗嗤一声笑出来，放在肚脐眼中的空空也不再发热发亮，已经回到了原先所在的安全地带。

　　白石降落在地，手指对着菌盖轻轻一点：“你怎么会说话？小蘑菇汤。”
　　尖叫菇是一种不太常见的奇异灵植，但是没什么用途，只会在受到攻击时放声尖叫。一不能入药，二不能炼器，拿去吃还有点小毒。

　　“啊？我天生就会说话啊。”尖叫菇小声道，“我有名字，不叫小蘑菇汤，叫小灰灰。”

　　……这名字还不如小蘑菇汤呢。白石想起某部狼永远吃不到羊的奇葩动画片。
　　“好吧，小灰灰。这个名字谁帮你取的？不要告诉我是你娘。”
　　“是玲玲姐和闹闹哥。”

　　白石的脸色顿时十分微妙：“你有主人为什么不早说？”万一等会儿有修士找他算账咋办。
　　“主人？”尖叫菇胖嘟嘟的菌盖一扭一扭，“小灰灰没有主人，玲玲姐和闹闹哥是长在我旁边的情侣竹啦。”

　　“天哪。”白石道，“你们灵植居然会谈恋爱！”他还是条单身汪，上辈子汪完这辈子汪。
　　“嗯，但是他们老吵架，过得一点也不幸福。”尖叫菇嘟囔道，“如果这就是爱情，我愿意一辈子单身。”

　　听蘑菇讲这句话总觉得怪怪的……

　　“反正我可以无性繁殖，不需要找另一半帮我生孩子。”
　　好吧，你赢了。白石再次笑出声来：“小灰灰，你们尖叫菇是不是有土有水阳光少的地方就可以活啊。”

　　“是的，如果你不想喝蘑菇汤了，把我放下就可以了。”小灰灰扭着肥嘟嘟的身子道：“你瞧我多瘦啊，还没有你脑袋大，肯定喂不饱你。”
　　比我脑袋还大，起码得是千年灵芝：“哈哈，喂不饱就不喂了，我回去找个盆子养你。”

　　“诶，你要带我回去？难道我变成了传说中的灵兽？”
　　“不是灵兽，是观赏性植物。”灵兽是要放出来打架的，你才没有这个攻击力。

　　“用来看的植物？靠脸吃饭的那种？啊，原来我长得这么好看。”小灰灰春心荡漾地舒展身体，“怪不得玲玲姐每次和闹闹哥吵完架，就会来找我聊天。”
　　不，你想太多了……审美观畸形成什么样的竹子，才会觉得蘑菇长得帅？

　　“我刚才到你那地方，感觉挺恐怖的呀。”白石问，“你有这种感觉吗？”
　　“有陌生生物打扰到玲玲姐和闹闹哥吵架，他们就会生气，他们一生气就要用幻术吓人。”小灰灰道。

　　吓人？应该不仅仅是吓人吧……白石一只手来回抚摸肚脐眼内放着的小石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粗犷尖厉的男声从相思竹林深处传来，听上去像极了孟前辈的声音。白石扭头回顾，惊悸之余难免疑惑：孟前辈怎会在相思竹林中？

　　也许是来找他的吧……白石无暇多想，手抓小灰灰当即飞去。

　　白石没敢太过深入，而是将神识蔓延至前方，顺便施展千里眼术。只见刚才所站的位置上，躺着一个面容狰狞扭曲的汉子，满头大汗，嘴中呻、吟不止，正是孟前辈，还握着他的道器惊风雷戬。

　　前方的金纹相思竹上，生出两张极为诡异的脸，一张是女子面庞，眼流血泪，似悲似怒；另一张是男子面庞，口生利齿，似哭似笑。让人一见就心生畏惧。此时，他们的下颚不断向上，像是在咀嚼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邪物，他在《灵植图鉴》上竟从未见过！白石惊得倒退几步，手中的小灰灰却大笑道：“玲玲姐，闹闹哥，他说我长得很好看，要养我！”

　　白石气得差点把小灰灰丢到脚下，再狠狠踩上几脚。要你多嘴！

　　生着女子面庞的相思竹停止咀嚼，朝着白石所在的方向大喊：“把小灰灰还来！”
　　白石下意识道：“那你把孟前辈还我！”不知道他们对孟前辈做了什么。

　　“哦？”口生利齿的男面相思竹道，“你就是他记忆中的傻小子？你们俩看人都不准啊。”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白石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他自听到孟前辈的尖叫声，就隐隐猜到一些事，只是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你看看就知道了……”女面竹和男面竹同时展开猩红如血的笑容，“嘿嘿，你一定会喜欢的。”

　　凄厉的尖叫从远处传来，介乎于男性与女性之间的中性音色，听上去那么美妙。

　　“成了！”孟畅取出飞行灵车，全部灵力注入灵车之中，力求在最快速度内赶到人面相思竹处。要是再晚一分钟，机会可能就溜走了！

　　呵，他本来不打算取这小子性命的。虽然这傻小子长着一张他最讨厌的奶油小生的脸，一来就破坏了他准备提升药材收购价的计划，还不会做人。但起初，孟畅只是打算把他丢得远远的，不将自己所知的药谷告诉他罢了。

　　去丹青竹林的路上，他路过相思竹林，并发现林中的大片金色相思竹都死去了。惊异之下，他散开神识，发现果然是长出了人面竹！

　　人面竹并非灵植，任何灵植大全都不会记载这种东西。它乃是死后不愿投胎的怨灵，寄居到竹子内形成的妖物。因为竹身上会长出怨灵生前的脸，故而称之为人面竹。

　　而在相思竹林中的，是一对怨侣寄居的相思人面竹，虽然品阶只是二阶巅峰，相当于筑基巅峰，但因为其是成双而生，实际上应该接近金丹初期！

　　偏偏人面竹是上古魔丹噬心丹的臣药之一，价格十分可观，何况是更为罕见的相思人面竹！孟畅思来想去，若能采到它，便能为女儿购置一颗筑基丹了。

　　在丹青竹林采摘竹叶时，孟畅一直在想该找哪几个同伴一起，才能在战胜人面竹的情况下获利最多。没想到王白石忽然跑出来，倒是提醒了他一件事。

　　人面竹有个致命的弱点，喜欢吞噬人的灵魂，在吞噬灵魂的时候，就无法发动幻术。而人面竹的本领不多，唯有幻术是值得忌惮的。

　　既然如此，他何不引诱王白石去相思竹林。呵，他本想留这小子一命，谁想到这小子居然敢跟踪他，偷记药谷地点。莫要怪他无情……要是等他赶到时，王白石的神魂还没有被吞噬干净，只是变成傻子，他倒可以发发慈悲，收他入府做个苦力，也算他们相识一场。

　　等等，为什么王白石不在？

　　……………………

　　“你已经看完了，还要不要救他啊？”男面竹吞下最后一口灵魂，睁开只有眼白的双眼。

　　白石苦笑一声：“就算我想救，也没机会了吧。”趁他观看记忆的时候，人面竹已将孟畅的灵魂吞噬干净。灵魂吃完，他们俩自然也没了不能发动幻术的限制。

　　可恨自己孤陋寡闻，不知道这些。

　　白石在观看记忆时，从未向前一步，可身旁却越来越冷，充满了某种阴冷恶毒的气息。想来是人面竹吞噬灵魂后功力大增。如果说他们刚才是接近金丹初期，那么此刻……

　　他一连取出八张神行符，一腿贴四张，毫不迟疑地向后跑去。腰间的空空再度发热发亮，保证他神智清醒，不被幻术所迷惑。

　　“啊哈哈哈哈哈哈，你既知道了我们的弱点，又岂能放你离开！”女面竹的墨绿竹枝变成黑红之色，在短短一瞬间伸长数百米，冲着白石急速飞来。原本光滑平整的竹叶边缘长出尖锐的锯齿，像针尖一般发出冷冷寒光！

　　竹枝的速度比白石的双腿快一分！双手、双脚、腰间、脖颈同时被黑红竹枝缠上，光滑白皙的皮肤被锯齿竹叶割出一道道红印，法衣更是在刹那间变为一堆毫无作用的布条。

　　白石手中的小灰灰也被其扎出几个窟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玲玲姐，我的灵魂不好吃啊！”

　　白石当即把小灰灰这没用的家伙丢得老远，双手展开，竟变成了一对白虎爪子，上面生着比手指还长的利爪。

　　左手、右手、脖子、腰际、双腿上缠绕的竹枝被爪子粗暴地扯断，爪子在匆忙间划出一道浅浅的口子，几滴血液从右手腕的伤口中流出。

　　继续跑！

　　“哪里走！”男面竹狂吼一声，竹子发出噼里啪啦，令人牙酸的声音。他的脸竟然从相思竹上脱落，朝着白石直直飞来。在飞行途中，他的竹面越长越大，起先像脸盆，中间像盾牌，最后跟双人床一样巨大！

　　就在此时，一根黑红竹枝再次缠上白石的右脚，拽着他往回拖。尚未来得及蹲下割开竹枝，白石的上方被阴影所覆盖，男面竹的裂口嘴一张一合，尖利的锯齿上下磨合时传出一阵阵恶心的臭气！

　　白石转身，利爪当即划过男面竹只有眼白的眼睛，左爪划右眼，右爪划左眼。竹木人面上喷薄出数道墨色血水，溅在白石如玉的面庞上，他赶紧闭上双眼，可右眼还是沾到了一点血液，顿时痛得像是火烧一般。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男面竹惨声哀嚎，白石趁机割断脚上的竹枝向前跑去。左眼被眼眶周围的毒血刺激而泪眼朦胧，有些看不清前方的路。在迷迷糊糊间，一辆倒地的粉色灵车出现在眼前。

　　白石左眼的泪水终于落下，他的飞行灵车！

　　白石举起右手腕，一滴血液刚好落在飞行灵车上。这飞行灵车原本认他为主，只是上面的神念被人强行抹去。如今孟畅已死，成为无主之物，自然该归他所有。

　　认主成功后，白石跳入灵车内，注入灵气向天空飞去。他飞行的速度不如贴神行符奔跑快，贴神行符奔跑自然又远不如驾飞行灵车快。白石窝在暖暖的靠垫中，耳边听到风呼呼的声音。

　　“哈、哈……终于没事了！”白石整个人瘫倒在马车中，一如当年喜欢在哥哥怀中撒娇的小女孩。车中弥漫着酒肉香气，在瞬息间，他甚至将其当成碧缘生身上淡淡的药香味。

　　哥哥……你还好吗？为什么你失约了？白石低声呢喃。

　　他没能沉浸在悲伤中太久，因为灵车咯吱一声撞在了某物上，整个车厢翻转倒地。他这时才发现，原来腰间的空空一直在发红发热，从未停过！墨红色的竹枝进入车厢，成千上万，试图将白石拖出去。

　　白石惊恐之下散开神识，这才发现，原来竹枝早已缠上了灵车车轮。刚才在空中飞翔，实际上是竹枝拖着灵车往回！

　　而他现在，正在人面相思竹之侧，离他们只有一步之遥！

　　“这人修为不高，抵挡幻术的能力却是不弱。刚才要不是我俩一起出手，估计没法迷惑他。”男面竹道。
　　“他的神魂一定十分强大，说不定比刚才那个还好吃。”女面竹阴笑道，“这个我要先下口，你不许跟我抢。”
　　“切，死婆娘，刚才是你吃得比较多好不好……”

　　千千万万条竹枝将白石几乎包成一个球，拖到两根人面相思竹之间。少量的竹枝散开，露出他被尖刺划出数十道红印的脸，供人面竹吸食灵魂。如果不能在幻境中吃掉人的灵魂，就只能扎破这可怜人的脑袋了。

　　女面竹看到好不容易猎来的食物，不禁奇道：“这小子的脸居然完好无损，真是奇怪。”
　　白石忽然睁开左眼笑道：“还有更奇怪的事情发生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