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天登仙记》浮生醉眼

7、幽篁森林 做妾而已，

　　三日后上午，两道人影齐齐从云山城中出发。只不过一个是乘着飞行灵车在天上飞，一个是贴了神行符在地上跑。

　　白石当然也可以在天上飞，只是他没有飞行灵器，筑基修士的灵力无法坚持长时间飞行，还不如直接在地上跑。纵然贴了神行符，他的速度也说不上快，为了跟上孟畅，他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孟畅在上方悠悠闲闲，打开的车门中飘出浓郁的酒香味和卤肉香气，时不时还能听到极为难听的小曲儿。

　　“两体相亲成合抱，圆融奇妙，交加上下互扳掾，亲罢嘴儿低叫。”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白石擦擦汗：“前辈，能不能休息一会儿啊？我跑不动了。”已经一连跑了一整天了。

　　“凑着中央圈套，乐何须道！滋花雨露洒清凉，出腰间孔窍。”上方仿佛全然听不见似得，速度反而加快了。

　　月上中天，日复东升，十天后白石到达幽篁森林时，孟畅早不见人影。白石取出羲和秘境的地图玉简，看来看去……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他方向感一贯很差，出了门就找不着北的那种。现在能达到幽篁森林，纯粹是因为幽篁森林很大，有数千里之广，只要大方向不错就一定能找到。可幽篁森林又分为数十个区域，不同的区域生长不同的植物，要在短时间内采到足够的灵植，非要熟路之人带领不可。

　　唉，这附近的竹叶颜色鲜艳，有黄、青、红三色，应该是丹青竹。丹青竹林……听说离云山城最近的是刺楠竹林，这丹青竹林也不知在幽篁森林的哪个方位。

　　白石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脑袋上，这个路痴的习惯什么时候才能改啊！算了，丹青竹的竹叶本身就是一种药材，是美颜丹、驻颜丹的臣药（辅助性药材）之一。白石拿出新买的仙草玉盒，专挑上百年份的丹青竹叶采摘。

　　上百年份的丹青竹叶挺多的，不过七天时间，他就收满了两盒竹叶。路上遇见的妖兽只有四头一阶竹鼠，相当于普通练气修士，通通被白石扒皮收入储物袋中。

　　走着走着，百年份的丹青竹叶陡然减少，地上还有不少大坑，像是被人连根拔起。白石心中疑惑，将神识蔓延四方，不远处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正飞在半空中摘叶子，可不就是孟畅嘛！

　　对方也感应到他的存在，飞过来大骂道：“好小子，你跟踪我！我说怎么百年份的丹青竹叶越来越少了！”

　　白石失笑道：“喂喂，前辈，你跟我完全是从两个方向来的吧。”即使路痴如白石，都能看出他是自东向西走来，孟畅则自西向东。

　　“呵！丹青竹林在幽篁森林最东边，离云山城距离最远，中途还有两道屏障，你要不是跟着我，怎么可能走到这里！”

　　“……”完全不能交流啊。难不成直接告诉他，自己是迷路过来的？

　　“算了，你既然能一路跟我到此，还不被发现，证明也是有些能力的。跟着我走吧，我带你去其他竹林，百年份的丹青竹叶差不多采光了。”

　　诶？

　　白石碎步走在孟畅身后，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以确保自己的安全。孟畅带着他向北走去，到了晚上，他取出飞行灵车道：“进来坐坐吧。”

　　“那谢过前辈了。”白石走进这辆熟悉的灵车，“好漂亮的灵车，从外面看，青翠晶莹，像是由最上等的碧玉制成。可惜里面内壁的花纹都是粉色的桃枝，不像是男修用的。”

　　“这玩意是我夫人的陪嫁，要是我，才不买这种小女儿家家的东西。不过用起来还是挺方便的，上品道器嘛。”孟畅呵呵笑道。

　　只见白石的眼光充满感慨，让孟畅心中一阵得瑟，终于弥补了上回受挫的自尊心。他拿出酒来：“来来，喝一壶。我这可是灵酒，上好的太清红云，十块灵石一壶。”

　　“晚辈不喝酒……”
　　“男子汉大丈夫，怎能像个娘们一样，喝点酒还磨磨唧唧！”
　　“这个……”不喝是不是太不给孟前辈面子了，喝的话……白石没敢接酒壶，浓郁的酒香入鼻，不像有毒的样子。

　　“切。”孟畅见他不接，扫兴拿回酒壶，猛灌一口，少量的酒水顺着喉咙流下，染湿胸前蓬勃的毛发。
　　白石顿时为自己的多疑感到羞愧，他自来羲和秘境后，见谁都觉得会加害自己，真是过虑了。

　　孟畅接着取出一个雕花木盒，其中有四荤两素一汤和一盘点心：“老夫啊，就是不喜欢吃辟谷丹。修仙若是不能睡女人、吃美食，那还不如凡人呢。”

　　“嗯，您说的没错。”睡女人姑且不论，吃美食的确是人生一大享受。白石吞下一块炖牛腩，口齿不清答道。

　　“你口音不像本地人，是从天启城来的吗？以前我在那边待过两年，可真是羲和秘境第一大城，有五万常驻修士呢。”

　　白石缓缓答道：“……是的。”

　　“只可惜最近聂家之乱，死了不少人。听说现在还在乱，真是不太平。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来云山城的吧？”

　　白石的后颈流下几滴冷汗，生怕孟前辈再开口询问，他连天启城在何处都不知道，更别说什么聂家之乱了：“是的，都是些血光之事，有什么可谈的。不如聊聊前辈吧，前辈和夫人是如何相识的？听说夫人是个好生厉害的炼丹师呢！”

　　“她是阁主介绍给我的，当时她刚回到云山城，弟弟妹妹又都不在，心中寂寞就想找个可依靠的人。刚好我丧妻已久，阁主就想到了我。”孟畅笑道，“不瞒你说，内人确是个既能干又贤德的人，比空有皮相的女子强多了。”

　　……那你干嘛还在家中养许多美貌婢女。白石暗自摇头：“只有这样的好夫人，才堪与前辈您匹配。不过前辈所说的‘弟弟妹妹又都不在’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不幸陨落了？”

　　“不是不是，我小舅子小姨子可出息着呢。你是天启城来的，知道张氏一族吧。”

　　怎么又绕回了天启城！白石结结巴巴道：“张氏当然听过，但天启城姓张的前辈很多啊。”

　　“哼，不是那些杀鸡屠狗的小姓，是善于制造防具的张氏一族，城主夫人就是他家的女儿。我小姨子听说生得十分貌美，有幸嫁给了张氏的大公子，一位金丹真人。”

　　“什么，金丹真人！她、她……她年纪比尊夫人要小，难道已经结丹了吗？”修士结亲，讲究修为相近。金丹真人，通常不会低就筑基修士。

　　孟畅满不在乎道：“她是筑基初期，不过公子生性风流，不肯娶个大的在家里管着自己，谁受宠就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况且她是第一个生下儿子的，将来等大公子当了族长，无论如何都少不了她的好处。”

　　白石腹诽道：做妾而已，用得着这么得瑟嘛。

　　“唉，我小姨子还要我们一家人去天启城享福呢，她哥哥跟着历险队伍走了，身边没有亲人，寂寞啊。可惜杏林阁这边离了我，谁帮阁主采药，剩下几个小毛头又不顶用。”

　　孟畅认真看着白石，“你既然有点本事，教教你也无妨。以后等我走了，要好好帮阁主做事，知道吗？”

　　“是的，晚辈一定不会辜负两位前辈的厚望。”

　　接下来一个月，孟畅带着白石走了三处小药谷，里面都有些品相极佳的好灵植。白石不笨，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地图上密密麻麻全是笔记，生怕自己忘了。

　　采药师是个相当注重经验的职业。许多药材的生长地点特殊，很难找到，如果有前辈指点，可省去大半时间。

　　但对于前辈而言，一旦告诉别人，这个药谷的灵植很有可能会被他人采走，以后要再采就困难了。所以采药师一般会将自己知道的药谷瞒得严严实实，不肯告诉他人。有时为了独占药谷，甚至会将其余的知情人杀死。

　　所以一个月后，白石对孟畅充满感激，还以为他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居然会认真教！而且他走过的药谷，不仅灵植多，还特别安全，除了一阶竹鼠外就没遇到什么妖兽。

　　竟是个有真本事的前辈！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白石心想：他老婆虽然和我有仇，但与他无关。我报仇不可将他牵扯进来。

　　白石笑嘻嘻剪下一枝碧玉龙须竹，对着孟畅喊道：“前辈，我已经收满了三百枝！要不要准备回去了？”
　　孟畅一连剪下三枝：“那么急干嘛，再采上半个月吧。”

　　“可我的仙草玉盒已经用完了。”他只带了十个仙草玉盒，“而且我们这次不是为了缥缈剑派的订单来的吗，再呆下去缥缈剑派该走了吧。”
　　孟畅摇头：“他们没那么快。”

　　白石见他对缥缈剑派的动态似乎十分了解，也不再出声，只好把从前用过的仙草玉盒再拿出来，努力往里面再塞一点。

　　“诶诶，你在干什么？”
　　“多塞一点啊。”白石呐呐道，“实在放不下了。”

　　孟畅皱眉道：“你这样弄会损害药性的，一个仙草玉盒不能放那么多，以后出来起码要带十五个。去东南方吧，跨过两座山再走过一条河，有一片相思竹林。”
　　“相思竹？”白石一愣，“可相思竹不是药材啊。”

　　相思竹是一种成双成对而生的奇竹，超过五百年份的会成为灵植。竹子最中心的一节会生出金色水波纹，双双砍下来交给炼器师，可以炼成相思筒。

　　相思筒则是一种类似于电话的小玩意，手拿一对相思筒的两人可借此通话。在低阶修士中十分流行，交往中的男修女修基本人手一个。

　　可惜相思竹并不好采，因为相思竹的竹汁是带毒的……不过有个好处是，它不需要仙草玉盒，哪怕随地放个几十年也不会坏。

　　白石沉吟道：“既然如此，那晚辈就去了。孟前辈是留在此处采龙须竹吗？”他欠了阁主一百块下品灵石，这回赚来的钱只怕大半要用来还账，能在炼器铺子里赚点外快也是好事。
　　“难不成陪你去采相思竹？”孟畅头也不抬，专注于采药大业。

　　白石尴尬笑笑，龙须竹好采不说，最近需求较多，价格也比相思竹值钱。他躬身离去。幸好没有迷路，一天半后就到了相思竹林。

　　此处天阴气凉，山路崎岖，怪石嶙峋，毫无声息。放眼望去，尽是幽绿暗沉的相思竹，没见到生金色水波纹的竹子，连幽篁森林遍地皆是的食竹鼠都以找到。

　　白石皱着眉头向深处走去，终于发现一株六百年份的相思竹。哎呀，他还以为孟前辈骗他呢！

　　羞赧地脱下上半身衣物，露出白皙有力的胸膛与臂膀。白石抽出腰上那把装饰性佩剑，一剑斩断两根竹子。暗绿色的竹汁喷出，溅了他一身，下品法器的边缘隐隐发黑，白石溅到竹汁的胸口与面庞却毫发无伤，被他一掌抹去。

　　六天后，白石越走越深，可只采到十八对相思竹筒，而且没有一对是超过千年的。这点东西……只怕去珍膳阁吃一顿好的都不够，他左顾右盼，忽然咦了一声。

　　只见正前方有两颗颇为粗壮的相思竹，金色水波纹灿烂华美，仿佛在流动一般。白石不由自主往前一步，身旁阴风大盛，衣下汗毛耸立，脑袋昏昏沉沉，眼前似乎出现了许多令人毛骨悚然的东西，让他无法动弹……

　　就在此时，他腰间肚脐处传来一阵几乎灼热的暖意。透过嫩绿色的法衣，约莫指甲盖大小的红光闪烁不休。白石反应过来：不好，空空在发光！

　　每次发光，必有惊险之事发生！

　　白石转身欲飞——“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凄厉的惨叫划破天际，惊飞三只歇于林中的乌鸦

　　片刻后，白石扭曲着脸，一脚踢开脚边滚圆滚圆、灰不溜秋的小东西：“吓死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