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葳蕤》未然々悠雪

5、葳蕤，夏

　　我看着天花板上那只流浪的狐狸，安安静静，静的听得见我自己心脏砸在床板上的声音。
　　北上出去帮我买粥，我本来想和他说出院的。
　　电话铃声响起，在空荡的病房里显得很刺耳。
　　继续看着天花板，想象着自己是一具挺在床上的死尸。
　　很久很久以前,我有一个愿望,在一个无人的旷野上,可以放声大哭。
　　很大声很大声。
　　不是默默的流眼泪。

　　想着想着，忽然就笑了。
　　嘴唇很干，裂了个口子。
　　舌头轻轻一舔，咸咸的，应该是流血了吧。
　　“味道好么？”是北上。
　　“怎么样？血的味道好么？”声音再响起的时候，我的笑容更大了。
　　“很好”我回答。
　　他俯下身慢慢的向我靠近，在靠近。
　　心脏猛抽，惊异的看着他逐渐迷离的眼神，这是哪又是一出呀“祁北上！”
　　“嘴唇怎么干成这样，自己倒水的力气都没了么？”看透了他担忧的面具下，那副恶搞的脸孔。
　　“耍我。”生气。
　　北上无辜看向我的眼睛，“我没有。”
　　“你就是耍我。”继续恼怒，我可是刚为别人自杀过的人呀，怎么就这么轻易就被人调戏了呢。
　　“先喝口水。”
　　我撇过头。
　　“那吃粥吧。”说着，便把我扶起。
　　虽然完全没有力气，我仍冷冷的说：“不吃。”
　　北上叹了口气，道“还有这么大的精神闹别扭，怎么会想到割腕的。”
　　看到他一脸欠揍的表情，怒“绝食也是寻死的一种方式。”
　　北上把碗放下，认真看着我的眼睛，我立刻被他看的毛骨悚然，忽然他的脸靠近，轻轻的吻了我。
　　我愣愣的看着他。
　　他又把碗端起来，边吹着粥，边说：“刚才是真的想吻你，不是耍你。吃饭吧”
　　继续发愣，吃了一口，喂到嘴边的粥。
　　直到北上低头，露出了贼贼的笑容。
　　我才想到了一句话，得了便宜还卖乖。
　　可是粥真的很好吃，我笑。看着他道“很好吃，谢谢。”
　　他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抬头对我笑笑。
　　我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难过。
　　看着这熟悉的脸庞，竟觉得心中的孤寂是那么遥远。
　　我的手轻轻抚上他的眉眼，鼻尖，微笑的嘴角，扎手的胡须。
　　然后把手停在他的脸颊上。
　　不知怎么的，心中的神经被某个潜藏依旧的魔鬼挑动了一下。
　　狠狠的捏了一下他的脸，笑道：“活着，真好。还可以虐待你。”
　　莫名的光芒从北上的眼睛里闪过。然后愣愣的盯着成稀饭的勺子。
　　我笑，“快喂我吃，快点。”
　　看不清楚，北上的表情。
　　几秒钟吧，他抬头，灿烂的笑容让我觉得芬兰的夏天都来了。

　　电话又响起了。
　　我没有接，安静的吃着稀饭。
　　继续响。
　　继续吃。
　　“不接电话么？”北上把电话递到我面前，“给你”
　　拿着电话，看见的是熟悉的一串数字。
　　就像碰到了什么灼手的东西，
　　反射性的把电话扔掉。
　　“啪啦。！！”
　　是手机摔到地上的声音。
　　我真的是反应过度了，我想。于是，不敢看北上的脸色。
　　北上用手轻轻的把我的头发拨到耳后。
　　我对他傻笑道：“没想到流了那么多血力气还这么大。”
　　“呵呵呵呵 ”是我毫无意义的笑声。
　　“为什么？”北上看着我道。
　　我哑然。

　　电话又响了。
　　我怔怔的看着手机一闪一闪的灯光。
　　脑袋中一片空白。

　　整个病房里，都充斥着手机骇人的铃声。

　　忽然像是受了什么蛊惑，我拼命的坐起身子，下床，去拣掉在地上的手机。
　　“喂！”
　　“未然。”
　　“未然，说话呀。”
　　熟悉的声音，眼泪静静的从眼睛里留出来，我拿着电话，却无法说出一句话。
　　“未然，听得见么？”
　　“子越。”我的嗓音无力，而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