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狸》绿色葵

5、四 “谢谢。”

　　第二天，常远醒得很早。他被自己的生理反应折磨了很久，阿狸在自己怀里睡得正香，他只好拼命想着稿件的事，发现这样行不通，他只好拿眼望着窗外。他不知道现在几点了，可是窗外很亮。
　　“糟了，石大叔他们还叫我包饺子呢。”他惊呼了一下，坐起身来。
　　阿狸被他吓了一跳，揉了揉眼睛，也坐了起来，只见她在枕头下面摸啊摸，摸出一只表：“三点二十五。”
　　“下午？”
　　“嗯。”
　　常远一下跳下床，急忙找了外衣穿上。他匆忙拿上自己的包，打开门一看，不禁呆了。今年的雪常远本来已经看够了，可是昨夜一场大雪，小屋四周一片雪白，一个脚印也没有，看到这些，他还是有点发愣。等他回过神来，阿狸已经披了衣服，站在他身后，也是沉默不语。
　　“我要走了，石大叔他们肯定要怪我了。”
　　“怎么会呢？你跟他们女儿那么熟。”
　　常远讶异地看着她，心想这可真有点玄了。
　　“还记得回去的路吗？”
　　“嗯。”他背上包，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回赶去。
　　阿狸看着他在雪地上一连串孤单的脚印，慢慢关上了门。

　　常远匆匆赶回旅馆，路过王老头的小卖部，老头出声叫住了他。
　　“听老石说，你昨晚没回来？”
　　“嗯……”
　　“小心哪。”老头若有所指的说。
　　“什么？”
　　“你不知道，这山上啊……有狐狸精。”老头朝他眨眨眼。
　　常远听傻了，旁边一个买东西的男人听到了，哈哈大笑起来：“王老，您又在这胡说了。这山上是有狐狸，灰溜溜，长得像大猫，要是成精的啊，还真没听说过。”
　　“哪是灰的啊，是白的，跟外面那雪一样白。”老头摆了摆手，又指指门外的雪。
　　雪白雪白的。

　　等常远进了旅馆，大妈已经满手沾了粉，准备包饺子了。她见常远回来了，也毫不客气地说大声说道：“小常啊，来得正好，我那闺女手劲儿太小了，老石又不在。你快洗个手，来帮我揉个面。”
　　“哎。”
　　常远放下包，跑向厨房，结果正和一女孩撞个满怀。
　　“啊呀，谁啊这是……”
　　女孩摸摸头，抬眼一看：“咦，是你。”
　　“啊，是你啊。跳舞那个。”
　　“我叫石迩。原来你就是那个住在我们家的记者啊。”
　　“石耳？能吃的那个？”
　　“是‘瑕迩闻名’的‘迩’，我哥叫石渝，‘坚贞不渝’那个‘渝’，要不我们家怎么叫‘双石旅馆’呢。”
　　“呵呵，原来是这样。”
　　“不说了，快洗手去吧。我妈让你帮忙。”
　　“哎。”

　　不久，大叔也回来了，他拎回来一大块肉，开始剁肉。常远帮着剁了葱姜蒜和大白菜。大妈把大白菜挤干，开始调白菜肉馅的味。常远一边帮忙，一边突然有些想家。大妈揪着面团，看看他说：“小常，不回家过年，想吗？”
　　“呵，有点。”
　　“你看，你看。这样才对嘛，哪像你哥，不回家来都没声言语的。”
　　“妈，你又开始了……”石迩不满地说。
　　“就是，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生活嘛。”大叔也在旁边帮腔。
　　“这么说，又是我的不对了。”
　　“好了。常远，不回家也不打个电话吗？”石迩说。
　　“等半夜再打。”
　　“半夜那会，家家都在放鞭炮，你哪能听见啊。”
　　“那就吃好饭吧，现在才七点多。”
　　“嗯。”

　　一家人吃饭的时候，正赶上春晚，四个人边说边吃。
　　“石迩啊，去隔壁把王老请过来吧，他今年一个人过年。”
　　“街北开鞋店那家子早把他接走了。”大妈接着说。
　　“噢。”
　　“还有一个人今年也一个人过年啊。”石迩眨眨眼。
　　“谁？”大叔看看常远，笑起来：“噢，是小常吧。”
　　“不对，还有一个人。我好朋友，晓晓啊。”
　　“晓晓怎么没回去？因为这大雪吗？”
　　“是啊。”
　　“那怎么不把她叫过来啊，你这孩子。”
　　“她不是在山下嘛，说是到局里的宋主任家过年。”
　　“晓晓是你上次提到那个女孩？”常远想起他们的第一次对话。
　　“是啊。”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我能采访她吗？”
　　石迩停下筷子，看看他：“这我可要问问她。”
　　“是可以采访啊。晓晓这孩子，真不错。”大叔喝了口酒。
　　“就是，她可了不起了，最近局里有新活动，也是她在做。她说反正回不去了，就多做点。”
　　“活动，什么活动？”
　　“这个嘛，要保密……”
　　“哈哈……还保密……”

　　十一点多的时候，电话响起。
　　“谁这么早就来拜年？”大妈嘀咕地就去接电话：“喂，哎，你好。这不还没过年嘛。什么？噢，好。”大妈放下电话，说：“对面的邻居让我们一起去放鞭炮。”
　　“好噢，今年也差不多到最后一年，是要大家一起放吗？”
　　“差不多。”
　　大叔又坐了一回，上二楼拿出一条很长的大红鞭炮。
　　“走，出门放鞭炮去。”
　　大家打开门，才发现邻居们几乎都打开了门，大家相互笑笑，算是打了招呼。十二点刚到，大家都先后点燃了鞭炮，烟花，一时间鞭炮声隆隆，震耳欲聋。大人们，孩子们都在外面街道上欢呼，常远还看见了老王头，他腿脚不好，却也不停地挥着手吆喝。常远突然想起了阿狸，想起昨晚的甜麦圈。他回到厨房，找了个饭盒装了满满一盒饺子，朝着那间小矮屋走去。
　　眼看着离主街越来越远，鞭炮声也渐渐小声了。常远觉得有点太过寂静，他踏着雪深一脚浅一脚走到小树林前。黑夜下的小树林异常僻静，偶尔有雪块落下，倒吓了常远一跳。那条歪斜的小路已经不止他一个人的脚印了，雪被踩得乱七八糟，他小心翼翼地捧着饭盒往上走着。快到门口时，他听见门吱呀一声，他吓了一跳，抬头一看，一个很矮很小的白影迅速地钻进门里，随即，门就悄然地关了上。常远心里突然有点发毛。他定了定神，壮着胆子喊道：“阿狸，阿狸……”门里突然一阵哐啷声，常远以为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了，他猛地弯了下腰，结果什么事也没有。他又喊：“阿……狐仙大人……”
　　“干吗？”阿狸回了一声。
　　常远松了口气：“我来给你送饺子，你别再干吃那么麦圈了。”等了一下，阿狸并没有回他，常远又说：“我进来了啊。”
　　“啊……别……别进来。”
　　“什么？”
　　“那个饺子，搁门口就行。”
　　“噢，那我走了。”常远把饭盒放在门口，等了一下，见里面没声音，转身就要走。
　　“等等，那个……”
　　“什么？”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