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狸》绿色葵

6、五 “爱情啊，

　　大年初一，天气晴好。
　　在常远的印象中，初一的早上从来没有下过雨。他特别想知道是不是全中国初一的早上都不会下雨，下雪。这个问题他从小就想知道，长大后还试图用科学来解释。他心想是不是头一天晚上鞭炮放得太厉害，天上有雨雪也被堵住了呢？总之，这一天才让小屁孩们穿新衣是绝对正确的，因为没雨没雪，也弄不了太脏。
　　这一年的初一，常远在庐山，到底验证了至少在庐山，大年初一也是晴天。尽管前一天晚上，大家都闹得很晚，但是街道上还是有很多行人。小屁孩们一个个花枝招展的，爸爸妈妈牵着他们到爷爷奶奶家拜年。常远忙了一上午，等到中午吃了点饭，又想起阿狸来。他到厨房带了点饭菜，又来找阿狸。
　　上到小屋来，敲门却没人应。他正准备走，却发现阿狸躺在屋左面的斜坡雪地上，她在雪地上铺了一张麻布垫，在晒太阳。她看到常远，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常远看她没有想谈昨晚事的样子，便举了举了手中的饭盒，问：“放哪？”
　　“搁外屋桌子上吧。”
　　常远再出来，发现阿狸已经把麻布垫往外扯了扯，他便也毫不客气地走过去躺在上面。
　　“你说我怎么总在吃饭的时候想到你啊。”
　　“……”
　　“上午在干吗？”
　　阿狸眯眯眼：“看电影。”
　　“什么电影？”
　　“日出之前和日落之前。”
　　“这部片子名字这么长？”
　　“是两部。”阿狸白他一眼，继续说：“续集的故事发生在九年之后，电影也是在九年之后拍摄。时间真是残忍啊。又平等又残忍。”
　　“爱情片啊。”
　　阿狸转过头来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不想说什么啊。”
　　“我知道。男生对什么爱情片啊，爱情小说啊都是不屑一顾的是吧。”
　　“不是，不是，真不是这意思。”
　　“那你看过……”
　　“我知道，《红楼梦》吧。”
　　“……”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还好我看过。”常远心想：谢谢陶夏。
　　阿狸侧过头去，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我还看过《山楂树之恋》。”
　　“是吗？”阿狸又转头看他。
　　“是，我还哭了呢。”
　　“……我知道你在哪哭了，初夜未达那一段是吧。”
　　“……你什么时候起的章节名字。”
　　“你就说是不是吧。”
　　“是……你怎么知道？”
　　“那种事情，对男生来说是了不得的牺牲吧。”
　　“嗯，差不多……”常远有点尴尬，回说：“我也知道你在哪哭了。”
　　“哪？”
　　“最后的遗言吧。”
　　“嗯。不过你那段我也哭了。”
　　“为什么？你能理解？”
　　阿狸摇摇头：“只不过是不期然的感动，这样的感动会加倍的。最后的时候反而没有很伤心，只不过是应该哭了。”
　　“那现实的事情岂不是感动不了你？”
　　“谁说的？现实有时候更加残酷，更加出人意料才对。只不过大家不写出来。你知道我每天最开心的时候是什么吗？”
　　“什么？”
　　“是大大下来的时候。”阿狸起身，做了个蹲马桶的姿势，回头对着常远挤眉弄眼地怪笑。
　　常远绝倒，他拍拍垫子，让她躺下来。
　　阿狸乖乖躺下来，过一会又说：“常远，你说那写得真是最纯洁的爱情吗？”
　　“你说呢？”
　　“我不知道。我以为只要有爱，就都是纯洁的。”
　　常远听到这，也一下起身，做了个拍案而起的姿势，慷慨激昂地说道：“爱情啊，多少罪恶假汝之名以行！”
　　阿狸哈哈大笑起来，她也拍拍垫子，常远也乖乖地躺下来。
　　“都是白色，看着真没劲。”
　　“阿狸，你想看很多颜色吗？”
　　“嗯。”
　　“你看太阳。”
　　阿狸抬头眯着眼，看了看太阳。
　　“不要眯眼，尽量睁大眼，不要眨眼，看好着。”
　　“嗯。”
　　“好，现在闭上眼。”
　　阿狸闭上眼，嘴角微微笑着。
　　“看见了吗？”
　　“嗯，真好看。好多漂亮的颜色啊，是流动的。”
　　“是吗，我也想看。”
　　许久之后，常远听到阿狸在他耳边轻轻地问他：“睡着了吗？”
　　“睡着了。”
　　“睡着了是什么感觉？”
　　“嗯，就是脑壳在无限放大，里面的脑子在无限缩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