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玉》何璇

9、【镜花水月】捉弄

　　来人正是肖墨，只见他双手插着腰，站在琉璃瓦上仰天大笑，模样甚是可气！我有些生气，暗自白了他一眼，岔岔道：“能博的殿下一笑，奴婢这痛也算没白挨。”
　　那房檐可能是年久失修，肖墨正欲说些什么时，突然脚下的一片琉璃瓦滑落，连带着他整个掉了下来，空气中传来他阵阵的呼救声。因为事出突然，我也顾不得他方才是有意还是无意，忙上前伸出双手去接，由于下坠的力量再加上他本身的重量，我虽是接住了他，可也被他扑倒在地。
　　顿时，我胸口的气血一阵翻涌，好悬没直接晕过去，反观肖墨，应着我在下面给他垫背，除了有些惊吓外，倒也没有什么大碍，哼哼唧唧地从我身上爬了起来，活动活动了腿脚，见自己没什么大碍后，清清嗓子，对着我仰了仰下巴，故作高深道：“那个，咳～～刚才多谢了。”
　　我楞楞地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忽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还真是可爱呢！
　　如此模样，当真与月儿有的一拼。
　　只是不知道他俩谁更胜一筹！？
　　“你笑什么？本王很好笑么？”肖墨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衣摆及袖口，见没什么不妥后，抬头横眉竖眼地对着我道“本王命令你不许笑，笨女人！”
　　他既然都发话了，我自然也不敢以身试宫规，正所谓见好就收，见他有些生气，我连连摆手：“好了好了，殿下，奴婢不笑就是了。”话虽如此，可他越是如此一本正经的模样，我越是忍不住笑出声来。玩笑过后，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此时不是应该待在太傅的身边听他授课么？！我这样想着，开口询问道：“殿下您，不用去太傅那里么？”
　　肖墨见我这般，甚是不屑地说道：“那些个劳什子的书，迂腐的很，读了也没什么大用，不读也罢！再说……”话说一半，肖墨轻声咳了咳，对着我拍了拍胸脯，架子十足的道：“再说我可是陈王，身份自是贵不可言，那些个学问，学与不学都无关紧要。”
　　原来他自何穗姑姑的房中走出后，压根就没有去找太傅，见他如此怠慢学业，我上前一步劝慰道：“殿下将来可是要辅佐陛下治理国家，怎能因玩乐而荒废学业呢。”
　　“国家自有皇兄治理，再不济还有那帮大臣们，而我只需做个闲散王爷即可。”他漫不经心地回了我一句，转身便蹲在地上悠闲地捡起石子来。
　　在看到他腰间挂的弹弓时，我的额间又好似隐隐作痛起来，想起刚才他的捉弄，我不禁蹙眉，暗暗打量起他。我从未见过哪个王爷像他这般的，只知玩乐，对任何事都不管不顾的，不过却也与传闻中的不同，看到他这般模样，又有谁能想到这个站在你面前的少年就是当初谋害自己至亲的人呢。
　　“殿下虽为皇亲国戚，但也须知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耶！”
　　闻言，我侧头，不知何时，张胥竟站在我俩身后，惊讶过后，出于礼貌，我微微俯身，唤了声“张总管”
　　“张胥惶恐，小主以后莫要如此。”张胥亦俯身行礼，我没有推脱相让，毕竟我是御妻，虽没有实质上的名分，但终归是个主子。
　　“咦，张胥，你怎么来了。”肖墨抬头惊讶地说道，麻利地将收集好的石子用锦帕包好，起身拍了拍衣摆的泥土。
　　张胥颔首，看了我一眼，直径走到肖墨的身旁，“太傅久候不至，便询问起殿下的去处，下面那些人不得已只有来找奴才，想来殿下最有可能会去的地方，便是这钟粹宫，所以奴才便来了这里，索性不负众望，殿下果然在这里。”
　　“本王不在，他们回去便是了，还找本王作甚。”
　　“殿下，为人师表，总要尽心尽力一点，再者，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
　　“不去不去，你去告诉他们让他们都散了吧，本王要跟这位美人姐姐一起玩。”肖墨说着，一把躲到了我的身后，扯着我的衣角死活都不松手。
　　在听到“美人姐姐”这三个字时，我顿时觉得有些站不住了，他贵为陈王，又岂是我一个御妻可以比的，若是让旁人听了去，免不了又是一阵闲言闲语，“姐姐二字奴婢当不起，殿下还是收回去吧，奴婢实在是惶恐的紧。”
　　“殿下，莫要胡闹，上次因你贪玩而落水导致大病一场，使得太后日日在佛前诵经为你祈福，这件事才过去两个多月，难道殿下已经忘了么？”
　　不知怎么，紧紧揪着我衣袖的手，猛然一松，原本嬉笑的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凝重，张胥见此，了然一笑，继续道：“今次，您就听奴才一言，回去吧，要是让太后知晓，又该为您挂心了。”
　　待沉默了良久，肖墨自我身后走出，清了清嗓子，褪去那份与年龄不符的表情，摇头叹道：“唉，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既是如此，那殿下就请吧。”张胥莞尔一笑，伸手为他引路。
　　我本打算回去的，哪知路上耽误了许久，莲儿应该等的心急了吧，想着便抬脚继续朝合欢殿的方向走去，可肖墨却在此时回过了头，他向我招了招手，略带歉意地说道：“刚才本王不是有意的，原本想用弹弓打鸟的，谁知竟无意中伤到了姐姐你。”
　　“无碍的，殿下，跟张总管快些回去吧。”我回道。
　　哪知，在听到我的回答时，他脸上的愧疚感立即烟消云散，转而嬉笑地盯着我，“呀，没想到美人姐姐这般善解人意，本王都舍不得离开姐姐了。”肖墨说着，不知又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转，调笑道：“不如，改日本王去找皇兄将你讨了去，如何？”
　　“你……”我从来没被人如此戏弄过，况且还是被一个小孩子戏弄，脸色不由得一红，气的说不出话来，只得在原地恨恨地看着他甚是猖狂地远走越远。
　　见张胥还站在原地盯着我看，我便气不打一处来，阴沉着脸，冷哼一声道：“不知张总管还有何指教？我洗耳恭听。”
　　“呵呵，小主说笑了，奴才告退。”
　　可能张胥也听出我语气中的不悦，干笑着打着圆场，朝我打了个千后便快步跟了上去。
　　望着他俩消失的地方，我紧咬着嘴唇重重地拂袖而去。
　　我自问性子还算是亲和，不轻易与人动怒，可像这次的，真真是头一回。不是单纯的生气，而是怒，我没想过，有生之年里竟还会让一个比自己小好多的孩子给戏弄了，自己还无法反驳，这件事我想我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忘了吧。
　　转过一处假山，忽见一抹淡蓝色的身影，清绝出尘，我定眼一看，不禁莞尔，原来是遇到熟人了，如此一想，心情倒是好了许多。
　　那抹身影的主人正是李青鸾，我眉眼弯弯，正要上前打招呼时，却发现她的身旁还有一个人，而且还是个男人！
　　因为角度的原因，我只能看见他的半个身体，至于他的脸，则是完全隐在暗处，看起来情绪还有些激动，精瘦修长的手指紧握着李青鸾的肩膀，一颗祖母绿的宝石戒指戴在他的食指上，发着幽绿的光。
　　他是谁？
　　为何从没听李青鸾提起过呢？
　　这个想法一经浮现脑海，我便狠狠地鄙夷了自己一把，平素与她虽是熟络，可也还没到了推心置腹的地步吧，人家又凭什么告诉自己呢！
　　这边我正纠结着，那边那个男人却已经强行将李青鸾拥入怀中，带着深沉的语气，在她耳边轻声低喃着。
　　“他根本就是在利用你，你为何还如此执迷不悟，鸾儿，我的心意，你当真看不出么？还是说你故意如此。”
　　如此令人动容的话，听到李青鸾耳中，却没有丝毫的变化，反而是愈加的厌恶，她努力挣扎着，终于挣脱了他的怀抱，抚了抚有些凌乱的衣角，斜瞟那人一眼，语气中带着无限的鄙夷与不屑。
　　“我的事，不用你管，还有，请你以后不要再说你喜欢我，爱慕我之类的话，这样，我会觉得很恶心。”
　　这些话听在我的心里都不由觉得心寒，更别说那个男人，尤其是最后那句话，真可谓是锥心之至。一番深情告白，却换来她如此的嘲讽，我顿时开始有些同情起那个男人。
　　以前我怎么没有发现她竟有如此冷情的一面呢。
　　果然，那个男人听罢，苦笑不已，语气中无不透着一股子落寞，“恶心？呵，是不是连你也觉得我是个无用之人，所以，我连说爱你的资格都没有。”
　　“随你怎么想，但是我警告你，你想置身事外可以，可你要是坏了我的计划，我决计不会姑息，你可明白？”仍旧是冷的让人心寒的语调，可却那么轻易地从李青鸾口中说出，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你觉得我还能置身事外么？鸾儿，你太不了解我了，你可知，只要有你，我永远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这次，他没有给李青鸾再次伤他的机会，而是毅然的转身，消失在假山旁，渐行渐远。
　　他穿着一袭墨色便服，头发全部用发带束着，赫然一副习武之人的装扮，可从背影中看，偏偏透着一股儒雅的气质，也不知究竟长的如何模样。
　　君欲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终归是个为情所困的可怜人。
　　就在我刚刚失神之际，李青鸾也已经走了老远，我看了眼他们方才所在的位置，心中无限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