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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镜花水月】陈王 一连着数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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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着数天的炎热,终于迎来了一场大雨,雷电翻滚咆哮着划过了阴沉沉的天空,带走这独属于夏日的温度。
可能是何穗姑姑那天的话,在众人心中起了作用,一连着两三天的早课都没有人缺席,就连霸道嚣张惯了的赵云微也没有例外。皇后娘娘的寿诞就在这月月底,宫里上上下下忙作一团,而钟粹宫内也没有清闲,众人都纷纷准备着寿诞时若穿的衣物,想着能在宴席上让陛下另眼相看,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
对此,我倒是不甚在意,在这后宫,想让陛下另眼相看的又何止我们这些御妻,与其如此,倒不如顺其自然。
午饭过后,我躺在榻上小憩了一会,见雨势逐渐停止,我立即让莲儿收拾了一下仪容,拿着老早就弄好的小包裹,独自一人出了门,向钟粹宫的另一边走去。
自何穗姑姑帮我俩解围后,我一直心存感激,想着如何报答她这个恩情。恰巧无意中听莲儿说起,何穗姑姑因为早年间冻坏了双腿,落下了病根,每每到刮风下雨,双腿膝盖处就隐隐作痛。我思来想去,便想着给她做一双护膝,礼物不算贵重,但胜在心意。我把这个想法给虞茵面前一提,她想也没想,欣然接受,还说以后要与她多多亲近,免得赵云微又在私底下搞小动作。
闻言,我一愣,心底涌出一抹异样感,曾几何时,单纯无忧的阿茵竟也学会了这些个谄媚之事?!
明明从前的她是那样一个明媚的女子。
我没有继续往深处想,只道她是怕极了赵云微,所以才会想找个依靠,以至于不会让自己活得太辛苦。
这样处境的她,我很理解,但却不能苟同。
待走近何穗姑姑的院落内,一阵欢愉的笑声传入了我的耳中,我止步,心下狐疑。那声音,细听之下竟还夹杂着一个稚嫩的孩童声。我知道何穗姑姑向来面冷心热,但像如此的,在我眼中还是第一次,很多时候都是一副淡漠的模样。我在原地踌躇了一下,正决定往回走,可转念一想,光天化日之下,这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索性就放开了手脚,朝着何穗姑姑的房门口走去。
就在我叩响房门的一瞬间,屋内的欢声笑语随即戛然而止,我早知会是这么个情况,所以方才才会犹豫,可既来之,则安之,我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唤道:“姑姑,我是安玉,可以进来一下么?”
过了一会,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何穗姑姑笑得温和,连忙道:“小主,快些进来吧,莫要冻着。”
我低低地应了一声,挎着包裹走了进去,还没来得及仔细观摩一下何穗姑姑的房间,耳边又传来一个沉沉的声音,虽说有所防备,但依旧被惊了一下。
“你是何人?”
我下意识地抬头,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男孩便映在我的眸中。金冠束发,黑衣华服,脚上穿着祥云靴,此时正坐在屋内的圆桌旁,一双澄澈的桃花眼戒备地盯着我,一眨不眨。
这时,何穗姑姑也转过了身,走上前,恭敬地道:“殿下,她乃是陛下的御妻安氏。”
殿下?
难道他就是先皇的废太子肖墨?!我心里这般想着。
先皇膝下子嗣众多,可真正成年且有封号的却少之又少,除去当今陛下,那便只剩下身为老六的雍王肖盛、排行老七的晋王肖横、还有就是面前这位身为老八的陈王肖墨,以及九公主肖乐菱,当朝的锦安公主。
而上述的除去九公主跟陈王,却都已过了弱冠之龄,不用想,他定是肖墨!
“奴婢安玉,见过殿下。”何穗姑姑话音刚落,我忙行了个中规中矩的礼。
闻言,他自座上起身,打量着我。有些迟疑地开口:“那,那你来此又有何事?”
我暗自吁了一口气,毕竟只是个孩子,:“自奴婢入宫起,姑姑就很是照顾我等,听闻姑姑患有腿疾,尤其是在阴雨天就发作的厉害,所以奴婢便私下做了双护膝,聊表心意。”说着,我从包裹内拿出做好的护膝,也不顾肖墨的眼中的惊讶,双手递到何穗姑姑面前。
从她眼中的神色可以看出,何穗姑姑她很意外,而意外之余又有些不解。
也难怪,我入宫不久,与她并不能算的上熟络,我俩之间,唯一一次有过的交集便是虞茵落水那次,她出面解围。这次我没有事先打招呼,如此冒失地过来,她会疑惑不解也在常理之中。
只是,在她心里,会不会觉得我这是在刻意讨好她呢?
见她二人不说话,我忙道:“礼物不是特别贵重,但这都是我一针一线缝制的,还望姑姑笑纳。”
“小主客气了。”何穗姑姑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别处,楞楞的,不知想到些什么,神情有些落寞,“可奴婢却是万万受不得,小主的心意,奴婢心领了。”
站在一旁的肖墨,见何穗姑姑这般,将我手中的护膝一把夺了过去,急忙上前安抚:“姑姑,这既是她送给你的,那你便收了去,再说姑姑的腿疾皆是因为墨儿一人而起。说到这,肖墨眼中浮现一丝愧疚,“等将来墨儿长大成人了,便将姑姑接出皇宫,共享天伦。”
我看着面前的俩人,顾不上吃惊,便被随之而来的疑惑占据了整个身心。姑姑她貌似看起来与陈王很熟,关系也很不一般。
但绝不是如我这般的关系,而是尤胜于我,就好似站在我面前的并不是主仆,而是一对母子,一对感情深厚的母子!
可他们并非母子!
何穗姑姑身子一震,惊慌地斜瞟了我一眼,立马捂住了肖墨的口,“殿下的垂爱,奴婢感激不尽,只是这样的话,以后还是莫要在提了。”
“姑姑……”肖墨挣开了她的手,不满地出声。
“时辰不早了,殿下也该回了,莫要让太傅久等了。”何穗姑姑直接忽略掉他的不满,强硬地下了逐客令,没有分毫的余地,肖墨见此,眸光暗淡了许多,失落地转身,边走边说:“既是如此,姑姑多多保重,墨儿来日得空再来看您。”
直至房门合上的那一瞬间,何穗姑姑像是松了口气,转身平视着我:“还望小主不要将今日之事告知给别人,奴婢感激不尽。”
我颔首:“姑姑放心。”
“……奴婢信您。”
听的这话,我微微有些失神,在这个尔虞我诈的后宫,信任就如同结了冰的湖水,让人不禁如履薄冰,很难想象,她说出这句话时,内心是多么的挣扎、纠结,然而却没有别的办法,她只能选择相信我。
一时间,房内安静下来,而疑问始却终盘亘在我的脑海,可惜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唯恐让人觉得自己冒失。
这时的天气已然放晴,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屋内的地面上,顿时房间内明亮了不少,一阵清风拂过,空气中夹杂着一丝泥土的气息充斥在整个屋内,闻之,则令人心旷神怡。
“小主是不是很好奇我与陈王殿下之间的关系?”何穗姑姑低声叹道。
“姑姑想告诉我么?”
终于,何穗姑姑打破了这微微的尴尬气氛,只是一时被她说中了心思,我的脸色开始有些不自然,但也不能假装听不懂,那未免有些做作了,倒不如直接地把话给挑明了。
何穗姑姑盯着我,粲然一笑,“这原本也不是什么秘密。”
她将我引到一旁的圆桌旁坐下,又为我倒了一杯热茶,等做完这一系列的事情后,她望着茶杯犹豫了一会,才娓娓道来。
时间回溯到几年前,那时肖墨身为太子,却犯下大错,而何穗姑姑作为他身边的掌事宫女,自小看着他长大,早已把那个未经世事,身份却尊贵无比的孩童当做自己的孩子,自然是不忍心他受苦,更何况他犯下的是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那时的她,真的怕极了,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乎,她就跑去先皇那里跪了两天一夜,最后昏倒在大殿外。后来,肖墨便从一国太子变成了有名无实的陈王。
何穗姑姑的双腿就是在那个时候冻坏的。
忆起当年,何穗姑姑不禁感慨万分,她说,到了今时今日之际,她仍能感受到当时的情景。漫天的大雪,笼罩在整个皇城内,白花花的,不沾染一丝尘埃,她的心就如同那房檐上结的冰柱子,冰冷异常,却也坚固异常。
听完这席话,我心里微微有些动容,正所谓患难见真情,也难怪肖墨会如此对待何穗姑姑,也许在他心里,何穗姑姑就犹如他的母亲一般吧。
从何穗姑姑的房中出来时,已是夕阳西下,天边布满了大片的晚霞,红的似火。看来明天又是一个艳阳天呐!我心里如是想着,抬脚朝自己的住处走去。
走至一半,突然不知从哪里飞出一颗石子正中我的额上,我伸手护住额头。那石子看着不大,但飞出的力道却是不小,痛的我不停地揉着额头,在原地左看右看。
也不知谁会这么无聊,要是被我发现,定要好好地说教一番。
“是谁?快出来!”
“哈哈,原来是你呀,真是一个笨女人。”
话音刚落,只见屋檐的琉璃瓦上,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屹立在那上面,俯视着我。
我抬头,眯着眼睛一看,不禁暗笑出声。原来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