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泉》琦沐

6、五、根正苗红 校庆在一片

　　校庆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落下帷幕，虽然经历了一些波折，但文涟还是收获了意外之喜。
　　“李先生，你的演讲很精彩，我是文涟，文漪的妹妹。”文涟本想乘着校庆结束就去找李清泉，没想到溜出去洗脸之际在礼堂门口就遇见了，他似乎刚刚接完电话。身着一身古柏得体的黑色手工西装，将整个人映衬得分外挺拔，解开一个扣子的衬衫撕破一些故作工整的伪装，显得随性起来。暖黄的灯光下，将人的轮廓映衬得朦胧却放大了五官的优势，闪动的眼眸与之前在姐姐墓地里的那人判若两人，到底是真的或是伪装却不得而知。
　　“你好，文小姐，很高兴认识你。不知我有没有这个荣幸，报答当年你帮助我的恩情？”李清泉神色诚恳，目光低垂，沉静的像是冰冷的高山湖水。他不应该这么清冷，他应该春风得意才是。
　　“什么？”文涟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何时还对别人有过滴水之恩。
　　“当年你把文漪的日记送给我，我很感激，那本日记对我来说很重要，如果没有那本日记，可能就不会有现在的我。如果文小姐有时间，能否赏光让我请一顿饭聊表谢意？”
　　“这件事啊，举手之劳而已。如果姐姐知道你因为他一蹶不振，一定会很内疚的。看到你这么出色，姐姐在天上会很安慰的。”说着说着，突然看到李清泉胸口闪烁着的光芒，那么熟悉。这块和田玉，准确说是半块，因为还有半块就挂在文涟的脖子上，“你怎么会有这块玉，我一直以为它摔碎了……”
　　“你说这个，这是你姐姐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李清泉低头蹿出衬衣半截的玉石，抚摸着通体洁白的玉石，带着无限的温柔与感伤。玉石在灯光的影印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像在述说什么秘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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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束了热闹的校庆，文涟一头扎进工作里，从此忘记云和月。文涟的国内首秀在一个月紧锣密鼓的准备后正式拉开了帷幕。
　　中国古典青花瓷元素撞击英伦复古经典花纹，简洁利落的剪裁，行云流水的板式，大胆却协调的理念碰撞。第一眼是浓浓英伦风情，如同置身于维多利亚时期的街头，慵懒却惬意的阳光照耀同样慵懒却肆意的人儿，但在举手投足间却好像看到东方丽人款款而来，每一次抬眸，每一次挥手都韵味十足。优雅深沉的暗红色被模特演绎的活力四射，而东方青黛色却包容了来自西方的能量，从中演绎出绚烂的霓虹，优雅不知不觉油然而生。明明两种不同的元素碰撞，却好似命运安排连在一起，不牵强，不附会，水乳交融，气晕横生。
　　这一季以知性女性为主题的时装发布会惊艳了国内时装圈，文涟的名号如排山倒海般响彻时尚界，这名出生于江南烟雨里的大家闺秀，成长于潮流之都伦敦，深造于伦敦艺术大学的殿堂，师从于成名已久的大师叶明子，根正苗红，一切仿佛水到渠成。
　　文涟的设计理念首次亮相于国人视线，得到的热烈反响却是意料之外的，温蒂Rose品牌首战告捷，惊喜之余更加意气风发。
　　尹君将文涟这个月的幸苦看在眼里，她自始至终都深信，文涟这样自信乐观又才华横溢的设计师，将来定能发光发热，才会在董事会决断时力排众议，将文涟的设计作为今年主推款式。
　　发布会结束的后台，工作人员都兴奋的看直播给出的积极评价，自己的付出得到了回报，还有比这个更快乐的事吗？
　　“恭喜你，温蒂。”突然响起的有些蹩脚的中文让文涟诧异的转身，惊喜的看到被尹君领进门的朋友，老师御用男模特，卢卡斯吉尔。这位成名已久的模特拥有多国混血，英俊的如同希腊神话里走出的美男子，深邃的蓝色眼眸容纳着浩瀚的银河，高挺的鼻梁和细密的络腮胡展现男性独特的性感，最致命的是他拥有阳光般温暖的笑容和可爱的虎牙，每次唇角扯开都携带着东方特有的腼腆与温柔。有媒体曾评价道，只要他一笑，冰山都会坍塌一脚。因为母亲是华人缘故，吉尔自学过一些中文，而且对文涟从来不隐藏他的好感。
　　“吉尔，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瑞士参加时装周了吗？”热烈的拥抱，友好的轻吻，文涟对吉尔的到来欣喜不已。“如果早知道你能来，我就给你留一套衣服让你上台走走了。”
　　听到文涟的调侃，吉尔微笑地摇了摇头，“得了吧，你的衣服都是女装，我穿上去多么不伦不类。”
　　“吉尔，这么不自信可不是你，如果你到台上笑两下，谁还在意你穿的是什么！”文涟对吉尔这张融合东西方特点的脸向来犯花痴，但却只是花痴，一点都不来电。所以就算吉尔对她热烈表白过数次，她都没有答应。好在不同于国人的内敛，一旦表白被拒就分分钟招来仇恨，吉尔和文涟却成为了朋友，而吉尔也表示对文涟的追求不会停止。
　　“哈哈哈，算了，来中国的机会不多，文涟，尽尽地主之谊吧。”吉尔母亲是中国人，虽然很早就去世了，但童年里那些让人垂涎的美食记忆却不可磨灭，以至于每次来中国都会下到当地特色的餐馆大快朵颐，美其名曰缅怀母亲。
　　“你中餐吃的比我这个中国人还多，还好意思说。不过为了奖励你居然学会了地主之谊这么高难度的成语，走，带你去吃最正宗的江南菜。”
　　文涟拍了拍手，吸引众人的注意，“大家再加把劲，尹总监很满意今天的发布会，龙心大悦，晚上邀请所有人去吃知味轩，大家鼓掌。”后台瞬间爆发出喝彩声，比付出得到回报还要快乐地事，自然就是满足味蕾了。
　　“说了半天，竟然是慷他人之慨。”尹君揉了揉眉心，指着吉尔，“你赶紧收了这个妖精。”
　　“我倒是想，可惜我不是唐僧……”吉尔兴致勃勃的想起前几个月看的西游记，情不自禁就在文涟面前大秀一把。
　　大家插科打诨地陆续向停车场走去，路上文涟碰到了一个最近有点阴魂不散的人，梁潇。
　　“你不想知道我和你姐姐之间发生的事情吗？”

　　“你不想知道我和你姐姐之间发生的事情吗？”梁潇平静的询问。
　　“不想。”文涟之前基本了解姐姐、李清泉以及梁潇之间的关系了。之前梁潇声称的恋人关系自然是谎话，又或者是梁潇的一厢情愿，他坚持如此，她也只能祈祷他药不要停了。虽然梁潇对文漪的感情她挺有兴趣，但是她也不急在这一时，而她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对于文涟这条不上钩的鱼，梁潇内心是咆哮的，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最后只能眼睁睁得看着这群人走远，而且在场人员清一色在离开前给了他一记同情的眼神。
　　“哈哈哈，文涟，看梁潇吃瘪真是爽啊。别以为仗着一副好脸蛋就可以肆无忌惮，我们女性都是很有节操的。”尹君上车后给了文涟大大的赞，刚才看到梁潇，那完美的如同天神的侧脸，连头发耷拉的位置都恰到好处，潇洒有余却不会感觉纨绔，自己多看几眼心跳都漏了呢，能抵挡得住梁潇的美色，而且面对吉尔也是不动声色，难不成是弯的？
　　文涟自然不知道自己在尹君心里已经产生了弯女的嫌疑，被迈克尔劈腿后，虽未到万念俱灰的地步，但现在不愿触及爱情的雷区是必然的。文涟内心还有追逐爱情的强烈情感，只是不在现在，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
　　周末，文涟工作刚刚结束，准备再在上海市周边逛逛也算是采风，只是天气并不给面子，淅淅沥沥的秋雨缠绵的像是闺怨的泪水。文涟今天画着淡妆，穿着松垮垮的琥珀色毛衣，但因为身材苗条，并不显得臃肿，到有些如同雨后雏菊的清新优雅。薄荷庭院，没想到这些年上海市涌现出这么多奇怪名字的地方，倒是映衬着江南名城的雅号。昨天接到李清泉的电话，约在今天下午让他涌泉相报。
　　校庆那天回来的晚上，文涟想和姐姐聊天，但一直没有回应，等到了第二天晚上，才和姐姐坦白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文漪知道文涟带她去见李清泉是想让她开心，对于这个姊妹情并不深的妹妹多了许多内心的柔软。她也将自己与李清泉的事情和文涟说了一些，故事很简单，像是白开水一般，只是对于文漪而言却是回不去的美好时光。
　　文漪是在初一认识李清泉的，那时的文漪，经历了父母的离婚与母亲的抛弃，郁郁寡欢，经常坐在学校花园的冰凉的石凳上，抬头仰望高大的合欢发呆。湛蓝天空通透的仿佛能够吸纳万物的宝石，一丝丝绯红的花，以及花丝上沾的晨露，组合成一朵模糊轻盈的迷梦，时不时被风吹落，吹入她荒芜的心里。那时的她孤单的没有朋友，那时的她成绩好的不像样。没人敢欺负她，因为别的小孩隐隐约约知道她是将军的孙女，没人敢接近她，因为她会对所有热情都会抱以拒绝的眼神。但只有文漪知道，她很想拥有别人认为轻而易举就拥有的伙伴，只是她不敢。
　　李清泉于她而言只是一个出现在成绩排行榜上的人，因为每次她都是第一，而他都是第二。这个符号并没有对上真人，所以当文漪发现眼前那个脸色绯红的男孩就是李清泉时，还感慨，清泉，人如其名，清澈的像是高山泉水。
　　记得那是春天的傍晚，晚霞渲染天际，合欢花微微蜷曲也染上一片金黄。抬头欣赏的文漪脚边滚来一个篮球，捡起来四处张望却见一个高个子清瘦的男孩向她跑来，可能是刚刚运动后冲了凉的缘故，清澈的眼眸倒影着晚霞的流光，短发下不断流泻的汗或水闪耀着金光，整个人模糊却清楚的不忍直视，文漪清楚的感觉内心一根弦突然断裂，突兀的声响在脑海回荡。“你好，文漪，我叫李清泉。谢谢你帮我捡球。”说完便接过球匆匆跑开了。
　　文漪矗立原地很久，直到夕阳再也无法拉长她的影子而没入黑暗，梦一样的合欢花停驻在发梢她都没有发现。
　　后来李清泉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同班女生下课聊到李清泉时一脸崇拜，每次经过篮球场都会碰到场上活跃的他，每次月考发布公布成绩都能看见他紧随其后，还有小提琴演奏比赛，船模制作大赛不计其数，文漪从别人口中知道他是本市著名企业的二少爷，文漪知道他小时候就去过欧美诸国，文漪知道他有很多崇拜者、爱慕者，哑然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因为奥数比赛，他们曾一起训练，对于文漪而言虽然短暂却弥足珍贵。他们一起上课，相互讲解对方不会的题目，距离慢慢拉近。文漪并不深究那是什么感情，不是魂牵梦绕也非牵肠挂肚，只是他出现，她便习惯停驻，看一眼便是一眼，对于他并没有任何奢望。文漪仅仅觉得自己的孤单里融入了一颗彩虹糖，平淡之余品出一丝香甜滋味。
　　等到某一天奥数班下课她和李清泉并肩走在校园里时，李清泉偷偷摸摸的牵了她的手的时候，她的感觉是惊异而不是羞涩。相比小男生羞红的脸，自己倒表现的像是一根老油条了。那时文漪只将这种感情当成调料并未想升级为主菜，但一想到原来自己并不是在演独角戏，文漪觉得突然不孤单了，笑着挣脱李清泉的手欢快的转起圈来，看天边云霞围绕着自己织成霓裳，随时都能成为莫高窟里飞天壁画似的。停下时看到李清泉愣愣的站在原地，文漪便退回去，用力的握着他的大手。那天应该才是仲夏，离他们第一次相识不过三个月，那时合欢早已枝繁叶茂残红落尽，那时广玉兰还傲立枝头笑中含泪。
　　“你看，你会拉小提琴，我会弹钢琴，哪天我们合作一首，一定比无聊的题目有趣。”李清泉对文漪的反应欣喜若狂，小鹿乱撞之际听到对方的邀请，久久才回应一声，“嗯。”
　　初中三年，她和李清泉也只是牵手而已，谁也没有说破什么，只是很温馨的继续恋人未满的事情。那段时光，文漪在李清泉的鼓励下结交了一些朋友，也遇到了一些困扰，只是和李清泉相比都无足轻重。她渐渐依赖他，他愿意被她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