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泉》琦沐

12、十一、世外桃源 世外桃

　　世外桃源神农架，位于中国中部湖北省境内，是一个尚在开发中的旅游景点。原本文涟以为作为旅游景点那一定逃不了人山人海的恶俗套路，但是寒冬腊月选择这样荒山野岭的游人实在不多，一路走来倒也舒心自在。
　　风息，文涟此行寻找的高人名字。相传风氏本就是伏羲姓氏，所以外界也一直认为这个神秘莫测的家族乃是伏羲后人，作风神秘，几乎从不出世，如今家族有多少人不得而知，仅知道有一人隐居在神农顶某个角落里。文涟一直很疑惑，为什么伏羲后人会在神农架这个地方，这地方怎么说也应该是神农后人才隐居的呀。
　　这个疑问，尹君不得而知，只告诉文涟尹家世代为官，门楣颇为高，自家祖父对风息曾有一饭之恩，而到祖父家道中落时又再次偶遇故人，得到高人指点，才创建一番丰功伟业。尹君嘱咐文涟前往神农顶上一处文华客栈的旅馆，那里的大爷会指点大师的隐居之地。
　　文涟此行主要为姐姐的事，既然神农架盛名在外，而她现在设计的衣服也是毫无头绪，索性将此行也作为采风之旅，一路上拍拍看看，倒也有些收获。
　　遗憾的是寒冬腊月，山上景色的确荒凉的紧，纵使蓝天之下极目望去，也是枯草伏地，一派土黄色调，唯有箭竹林苍劲高大，遮天蔽日。寒风吹过，簌簌作响，幽深恐怖，难道还有鬼怪不成？
　　这个念头出现在文涟脑海，瞬间就被拍飞到天边，我姐不就是吗，和她都相处那么久了，那还担心个鬼啊！踩在厚实的竹叶路上，声音清脆老练，穿过竹林，眼前呈现的景色让文涟眼前一亮。
　　光怪陆离的石林望不到尽头，没有绿色植被的附着，更显得石林嶙峋崔巍。经过山风雕琢的石林亭亭玉立有之，老态龙钟有之，似野鹤展翅高飞，似麋鹿伏地饮水，有点更是突兀的立在中央，像是被凭空劈裂一般，遥遥欲坠却长久屹立不倒。
　　怪石山涧，凭空却出现百丈飞瀑，似游龙出岫，似腾云驾雾，映出一万彩虹，崖下倒映流云的一潭净水，像是不合时宜的蓝宝石，淹没走势蜿蜒的石头，秀气的纹路是大自然随意的雕琢，却比化妆师的精心描眉更为细腻动人。
　　明明是冬季，水居然没有干涸，只是如果在夏天这里飞瀑的气势更加震撼人心，只是文涟不知道罢了。文涟灵感闪现，快步拍下一路美景，心思雀跃，手已经不自觉的颤抖，真想回去就动笔画草图啊！
　　文涟之前看过地图显示山顶上就是文华客栈，于是几经暴走的状态终于在傍晚赶到了那里。客栈不大，只有三层楼，依山而建，而且都是木质结构，也或者是里面钢筋水泥外面包裹着一层木板。推门而入，只有一个老爷爷坐在柜台前，看着一本《周易》。文涟心中感叹，到底是历史悠久之地，连随便一个捧着的都是古籍。
　　办完入住手续后，文涟便开始此行的目的了。“老爷爷，你知道这里隐居着一个伏羲后人吗？据说法力无边。”
　　“你是谁？”老爷爷带着金丝老花眼镜，银丝夹杂在干枯的头发之间，只是山林茂密，空气清新，老爷爷的精神头颇好，一点都没有耄耋的姿态。他闻言抬头一看，问道。
　　“我叫文涟，是上海市的尹家让我来询问您的，听说您能带我去找他，我有点疑问想咨询。”
　　“尹家……”老爷爷还在呢喃着，似乎对这个家族有点印象。于是慢悠悠的翻看着日历，一页页翻过去，却似乎忘记了自己在翻着什么，便问道“今天是几号？”
　　文涟一愣，“啊？今天是八号。”被没头没脑的问题不知扯到何处的文涟恭敬的答道。
　　老爷爷听完嘀咕了几句，八号，八号，随即颤巍巍的从抽屉里拿出两枚漆木骰子，朱红的点数分外鲜明，放入棕色的盖子里推了过来， “摇一次吧……”
　　文涟满心疑惑，还是照做，点数是七点，老爷爷看了一眼，随即道，“你明天再来吧。”
　　“啥……好吧。”文涟似乎猜到了什么，大约就是摇到的点数要和日期契合才行，我勒个去，这些大师都是什么毛病，况且，这个还只是引路的而已啊……
　　文涟倒也只是怨念几句就回房了，淡季里，客栈人很少，估计整个客栈只有文涟一人。入夜，穿上棉袄的文涟走出客栈，一片空旷幽静，延山的路灯散发着清寒的光芒，掩不住漫天的星光，那璀璨的繁星，第一次离得那么静，似乎触手可及，与远处的山影重叠在一起，一种莫名的神圣感油然而生。
　　“姐，这里真美。”文涟情不自禁发出感叹。而手里的日记上，映出一句肯定，说明文漪也沉醉在这片灿烂里。
　　“其实，姐，我一直不敢爬山。”文涟的确对山有了莫名的恐惧，而这一切也源自那场噩耗。那个暑假即将结束的时候，文涟刚从社区活动回来，便看到父亲瘫坐在沙发上，保养的当的脸惨白的不像样子，瞬间残败如同霜打的鲜花。而当她听到姐姐意外去世的消息，她始终不敢相信，因为刚刚一个月前，文漪还在伦敦住过一周，她们还讨论过喜欢的男明星。为什么一个月之后，她就再也不能看见自己的姐姐了。参加完葬礼，以后经常被梦魇折磨，而梦魇的内容大同小异，皆是从山顶坠落的场景，每次都能惊出一身冷汗。她一直不敢问姐姐，那时是怎样撕心裂肺的疼痛。
　　“妹妹，谢谢你。”久久久久，日记里才出现一句话，所有情感似乎都蕴含在短短的词句里，文漪不想谈那天的事情，毕竟那种经历，一次就已经是煎熬，而听到夏光妍自杀的消息，文涟更是愧疚，那只是一场意外啊！
　　文涟晚上在客房里奋笔疾书，画了许多设计图，这些融合了浩淼山河的男装，看着颇有磅礴气概，再在细节上稍作修饰，应该能够呈现不错的效果，而梁潇，倒要看看过于漂亮的脸蛋是否能够支撑起这衣服的气势。
　　接下来的三天里，文涟一大清早就到老爷爷那里掷骰子，然而每次都没中。她也不气馁，简单的吃完饭后就出去采风去了，神农谷的险峻与灵秀，云海翻腾，不见日月，山野间枯黄、苍绿、暗红交接，勾勒一副绚丽的图景，自然这也成为文涟图纸上的一件衣服；大九湖的钟灵毓秀，虽然冬季水少了许多，但湿地的水源都是活水，况且有母亲河长江的滋润，依然是一副江南韵味，那干枯的芦苇，一蓬蓬芦苇画，寒风一扬便在空中挥洒，场面曼妙的像是一场即兴的舞蹈。
　　如果姐姐能够欣赏到就好了，现在的文漪依然不能完全在白天活动，只是已经能够在四点以前醒来了。想到每次都投不中的骰子，文涟更加唉声叹气，两枚骰子总共才12点，明天就是12号了，如果过了明天还没有中，那这个月都没有机会了。当时还询问那位爷爷这个设定，他居然还讳莫如深的笑着看她，直接把她看得汗毛直立。
　　第二天，文涟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到前台，看着老爷爷笑眯眯地递过来两个骰子，心中的忐忑更加深了。拿起盒子摇了两下放下，突然又举起来晃了两下方才沉住气开盒。
　　看到点数，文涟惊喜地尖叫起来，“哇塞，两个六点都被我摇出来了。”说完，抬头看向老爷爷，眼里的眸光亮的惊人。
　　“恭喜文小姐，四天就摇中了，有的人可是摇了三个月都没中怏怏而归的。”老爷爷放下手中的报纸，站起来领着文涟上了三楼。整个三楼只有一间办公室，走进去才发现挂满了太极八卦图谱，看不懂的符纸以及一张落地的伏羲画像，人首蛇身，姿态威严。左侧占了一面墙的一排书架连到天花板，密密麻麻的书籍让人眼花缭乱。老爷爷进去坐定后才道：“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文涟隐约猜到了什么，只是确定眼前这个早晨打太极，下午喝茶，日常作息和一般人无异的老爷爷，居然就这么自然的转化角色，成为了挽救尹家颓势力挽狂澜的那个神棍？但非议毕竟只在心中萦绕，至少知道后觉得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老爷爷比起外面拿着一堆宝器的老头来的靠谱。“大师，你看我身上有没有异常？”
　　倒也不是文涟不答反问，只是这问题她都没想好要怎么问，她不想暴露姐姐，自然以守为攻。
　　“文小姐，你被鬼缠身了。只是那鬼并无怨气，不知文小姐有无察觉。”老爷爷一副了然的姿态，也不在意文涟对他将信将疑的态度。
　　文涟深深的震惊到了，原来这个真的不是神棍？只是如果这是他的职业习惯，以为每个人来找他都是鬼缠身呢？文涟思索片刻，才道：“大师，我只是找您算命……鬼怪一说我并不相信。”
　　“哈话哈哈哈，我们风家世代遗传阴阳眼，便能看见鬼魂，你也不用跟我故弄玄虚。”风息并没有理会文涟的话，径直说道，不怒自威的语气让文涟有些担心，只是她未注意到风息大师自始至终都是笑着的。
　　文涟感知自己的小把戏被人看穿，也不气恼，思考良久后决定开诚布公，缓缓才拿出那本陪伴着她半年的紫皮日记，“大师您口中的鬼魂是我可怜的姐姐，她在八年前攀登华山时殒命，半年前她告诉我死后一直沉睡于这本日记里，我们能通过日记对话。不知道大师能否解释一二。”
　　风息拿起日记仔细观察了很久后，才问：“小姐可有阴阳眼，以前能否看见鬼魂？”看到文涟摇头才怀疑的思索良久。
　　“文小姐，我们具备阴阳眼的能看到鬼魂，但他们所在的世界与我们并不在一个时空，所以从来不会发生鬼魂作乱的事。这本日记并无特殊，你姐姐寄居于此可能只是因为这是她生前最珍视的什物。”灵异事件年年有，所谓的捉鬼师都是故弄玄虚，只是万事都存在例外，比如眼前的，“文小姐，你身上是否长期携带着玉石之类的器物？玉石有灵，能让你具备阴阳眼的一些属性也犹未可知。”
　　“有！！”文涟掏出一直携带在身上的那截和田玉，不知是因为人美养玉，这玉石养的圆润饱满，水头十足，风息一眼便可以看出这是上好的和田玉。待文涟取下来仔细研究上面的花纹，似乎想到了什么，从书架上寻找到一本古籍仔细查阅了起来。文涟看着老爷爷很认真的工作，自己也没好意思离开，于是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文涟坐的昏昏欲睡，老爷爷伏案恍如无人。
　　“原来是这样，哈哈哈哈，天地机缘妙不可言啊！”老爷爷揭开了谜团，浑身兴奋的忘乎所以，用力的拍着桌子差点化身猴子。
　　文涟迷迷糊糊突然被惊醒就看到这么一个画面，那个睿智神秘的，感觉下一刻就能端出一碗鸡汤的爷爷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疑惑的问道，“风大师，怎么了？”
　　“你这小娃，你可知道你身上携带的这块玉非同一般，这是罕见的通灵玉啊，你能通过日记和你姐姐聊天，也是这块玉的功劳，她将日记契结成联通两界的窗口，这才可以传递消息。”风息很早在古籍里听闻通灵玉能联通结界，只是具体方法书上记载语焉不详，等他翻阅更多古籍才能解释更深的内容了。
　　文涟听闻抚摸胸前的白玉，原本在衣服里面的热度早已退却，冰凉的触感还是让文涟激动不已，“原来是这样，不愧是大师。”文涟喜不自禁，既然是这块玉石的功劳，难怪父母都无法看到姐姐在日记的显示的内容，那如果将玉让父亲带上，是不是就可以了，文涟思及此，跃跃欲试的念头挥之不去。
　　“从来人鬼重叠在同一个世界，却相处两个时空，是无法联系，互不干扰的，今天也算是长了见识。来，我给你免费算一卦。”风大师还在兴头上，对着文涟说道。
　　“不用了大师，刚才是我勿言乱语，还望大师不要计较。”文涟连忙道歉道。
　　风大师不以为意，“文小姐，这本书上只是略微记载关于这种玉石的作用，等以后我有时间翻遍了古籍，再告诉你一二吧。”
　　文涟喜不自禁，连忙称谢。她想着赶快回去，甚至有飞回伦敦的念头，没有任何心思旅游了，中午便收拾好行李，向大师告别。来时谁能想到一个小旅店里的大爷会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师呢。只是文涟不知道的是，这个旅店是尹家送给风息大师的，而这位风息大师呢，却是被他们家族赶出来的，当年机缘巧合才遇见尹家祖父。风息大师的道行纵使了得，但比起风家家主风昊却还是差了那么一点，要问风昊隐居何处？自然是大隐隐于市了。
　　风息目送着小姑娘离开，心中不免唏嘘。20年一轮回，也就是说每过20年，鬼魂都会被肃清一次，于那位惨死的文小姐，也不只是福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