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涌泉》琦沐

10、九、圣诞快乐 平安夜

　　平安夜，文涟文漪的生日。
　　家家户户张灯结彩，车水马龙将街道挤得水泄不通。大使馆送来的圣诞树被文涟隆重地装点在客厅中央，今年难得三个人过节，虽然只有她知道姐姐的存在，但文涟非常满足，连油腻如柴的火鸡都多吃了几块。
　　一家人温馨的享用着晚餐，烤火鸡，碎肉饼，鸡蛋布丁，以及多出一个简单小巧的蛋糕，是文爸爸为文涟的生日准备的。
　　听到门铃敲响，刚准备吹蜡烛的文涟自告奋勇跑去开门，打开门就看见迈克的五人乐团，他们穿着圣诞老人服颇具喜感，拿着简易的乐器高喊：“圣诞快乐”，然后自顾自的唱起了圣诞歌。圣诞夜宛如白昼，雪消人意闹，厚厚的积雪铺陈一片浓白。悦耳的歌声温馨简单，迈克的目光如炬，凝视着文涟，像弹唱求爱曲似的。
　　“进来吃点东西吧，外面冷。”被歌声引来的文示析，将五个人迎进了家门。
　　去年圣诞节他们也拜访过，毕竟这是英国传统，但文涟以为和迈克分手后，他们今年不会再享受此等待遇，没想到竟还是来了。
　　文示析招待他们吃晚饭，他们也只是顺意吃了几口便准备离开，还要去许多家庭唱圣诞歌，也算是给乐队的宣传活动。
　　文涟将他们送到家门口，四个成员默契的走在前面，留下迈克在后面犹豫纠结。似乎下定决心后转过身来，迈克神色坚定，眼神流光熠熠，像广场圣诞树顶上的星星。
　　“温蒂，对不起，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说完便转身快步追上路口等着的团员，不给文涟任何接话的机会。文涟目送着五人消失在街角，很久才叹了一口气阖上了门。
　　“你朋友倒也用心，刚才那小伙子就是你提过追你的那个？”文示析虽然嘴上念叨把文涟早点泼出去，但对女儿的感情还是非常开明，并未有任何干涉。只觉得那个高大的小伙子看文涟的表情相当不同，才突然想起半年前女儿提过一次，之后回国却没有下文。
　　“嗯，他是我前男友，我们现在已经分手了。”文涟并未隐瞒，想起这张朝气蓬勃的脸，再闪过那天晚上目睹的场景，多少有缘无份，终究不再解释。
　　“翅膀长硬了，居然分手才告诉我有这么个人物。”文示析慈祥的责怪道，并未有任何威慑力。“唉，罢了罢了，女儿这盆水，看来终究要泼出去了哟~”
　　“爸……”文涟嚼着餐盘里最后一片火鸡，听到老爸的调侃，俊脸一红，嗔怪起父亲来。“当时你那么忙，我本来想稳定点再带回家给你看看，没想到这么快就分手了……”
　　文示析敏锐的捕捉到了女儿闪过的失望，想来那男孩做了对不起女儿的事，只是小辈之间的打打闹闹都是情趣，自己也不会不知所谓的刨根问底。随即摆摆手，“好了好了，今天你也忙了一天了，早点去休息吧。”
　　吃完饭带着日记回到自己房间，文涟才看到文漪浮现在日记上的话，“其实，你也看脸。”
　　“毕竟我们是孪生的，口味相似也正常嘛~看脸的时代自然不能违背铁一样的准则咯。”文涟轻而易举的反驳，倒是让两姐妹开怀大笑起来。突然听到电脑角落小企鹅闪动的声音，尹君在找她聊天。中国现在才中午，难怪这个家伙有时间骚扰我。
　　“涟涟，我看上了一个小职员，怎么办，要不要直接扑倒……”
　　“当然要，反正也是他吃亏多一点。”文涟中肯评价。
　　“讨厌，夸我一句漂亮会死啊⊙︿⊙。
　　“你真漂亮\(^o^)/”
　　“嗯~~”
　　“你准备怎么办？”
　　“女孩家要矜持吗，我就是开个玩笑~~~~~~~我去找瓶酒灌倒他。”
　　“……”
　　然后就真的再没动静，文涟暗暗揣度，该不会真去自家酒窖找酒去了吧。
　　“文涟，你们……你们就是这么狼狈为奸的吗？”文漪倒也不是故意看她们的聊天记录，只是觉得直接爽快，看着英国氛围下的妹妹有着与自己完全不同的性格，且是这般阳光洒脱的性格，颇有种自家有女出长成的成就感，完全忽视了自己就比妹妹早落地10分钟的现实。（你确定这是阳光吗？啊，喂！）
　　“尹君向来无拘无束，也没见对谁认真过，今个倒也难得看上谁，找机会一定要套张照片瞧瞧。没关系的，姐，我们都是高素质四有青年。真的……”文涟一定看不到自己一副做贼心虚却依然信誓旦旦的模样。
　　“妹妹，我想出去逛一下，你不用陪我，在家陪陪爸。”文漪还没看够伦敦的景色，况且她发觉自己似乎越来越有力气了，身体虽然总是飘着下不了地，但以前就算是飘着也跟走路一样慢，但现在却不同，几乎能够赶上一辆奔驰的轿车了。
　　这个认知让文漪非常兴奋，已经在伦敦市区狂奔过好几个来回了。圣诞节于她并没有多少感触，但街上一个个兴高采烈的表情她却很喜欢欣赏，似乎融入了热闹里，对李清泉的思念就能够减淡几分。
　　“好吧，姐，早点回来。”文涟也有心事，况且今天一天都在打扫屋子，打扮圣诞树，和父亲做晚餐，的确有些疲乏。
　　另一边，李清泉在设计院十年如一日的加班，沙漠新区项目正式开始招标，他要赶在新年前多加润色，准备蛰伏多时，等到宝剑出鞘，要完成时却心有戚戚，总觉得如果没完成似乎更好。
　　桌前安放着几个同事赠送的苹果，包装精美，果皮油亮，安静的摆在那里，诱惑着人张开嘴唇接纳，让李清泉出神。
　　“你要什么饮料？”初二时李清泉和文漪调到了一个班，李清泉耍耍手段就坐在了文漪旁边，每次去买水都会给文漪带一瓶。
　　“苹果汁吧，谢谢。”文漪闻言随口说道，继续看闲书。只是这苹果汁，一喝便是三年。有时候李清泉递给她时都会皱眉说道：“这么甜腻的饮料，为什么你会这么喜欢？”
　　“因为甜啊~”文漪理所当然的回复道。后来他们关系更进一步之后李清泉才听到解释，原来文家老宅有一棵很大的苹果树，每次到金秋都可以收获一筐的苹果，红澄澄煞是可爱。奶奶总是喜欢给两孙女榨苹果汁喝，那个时候的苹果汁酸甜香醇，那个时候的自己无忧无虑，父母都在市里工作，每次晚饭都能合家团圆。
　　后来奶奶因病去世，父亲调离市内，之后更是直接出国，母亲也越来越少回家了。那棵苹果树像是感受到家里的分崩离析一样，慢慢的再也结不出像样的果子。而等到两姐妹分离，那棵再未结果的苹果树也在台风中被连根拔起。
　　有时候，文漪看到苹果花烂漫山头时，都会遥想秋天收获的一个个红润的脆甜的苹果，而苹果汁也喝成了习惯，成为童年的乐趣之一。
　　李清泉听完并没有表示，只是嫌弃的说了一句，“我爸爸说，饮料里放了很多糖，喝了会长牙洞，会变成丑八怪。”只是第二天带着一个杯子推到文漪面前，“这是我妈榨的苹果汁，健康一点。”说完便羞涩的转过头去。文漪也红着脸，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了一声“谢谢”。
　　以后只要是苹果上市的季节，李清泉就会三天两头给文漪带现榨果汁，每次放学拿回空空的杯子都感到心满意足。而李家的冰窖里，似乎都会堆上几箱苹果，当时仆从只道小少爷酷爱吃苹果，长大后一定很聪明，前者阳奉阴违，后者却是实打实的准。
　　初三的某一次，文漪递过来的杯子还有小半杯果汁，李清泉也没在意就塞回包里。回到家才发现，想着自己很少喝的文漪却爱的要死的饮料，小少爷打开了杯盖喝了起来，酸酸甜甜，香气扑鼻。等到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和文漪间接接吻，小脸红的不让当季上市的红富士。
　　后来到高一在幽静的小竹林里两人分享羞涩的初吻时，李清泉都觉得文漪嘴唇上有苹果的甜香气息。
　　李清泉回过神，哑然失笑，一个苹果竟然也能神游至此，看来应该下班回去休息了。
　　走到门口才发现阴雨绵绵，而且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似乎每个平安夜都是这样阴沉天气，李清泉倒也习惯了。回到办公室拿伞才看到助理居然还没走，“小雯，怎么还不下班？”
　　“啊？我在等雨停”助理刚刚上任两个月，薪水单薄，没带伞，连打车的钱舍不得出，况且上手慢，手头还有些工作未完成。一时觉得自己这个理由有点上不了台面，羞愧的涨红了脸。李清泉笑着摇了摇头，“我送你回去吧，一个小姑娘这么晚了不安全，平安夜还是早点回家才好。”
　　助理一脸崇拜的看着英俊帅气的组长，喜上眉梢，“好，谢谢组长。”
　　设计院建在三环外，公交少，的士更少，他对助理的理由倒也没有什么想法，从工作的大楼到 停车场有一段距离，一路无言，只可惜，这个小助理内心的小九九却从未停过。
　　李清泉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纪雯小助理还在感动这场美妙的旅程，沉浸在偶像剧剧场久久不能自拔。李组长唉，才华出众，家世好，人品佳，最重要的是长得帅，这种妥妥的小言男主标配身边就缺一个灰姑娘女主角了，可不是自己吗~（谁规定的，啊，喂！）只可惜根据听来的八卦，李组长喜欢男人，真是迷之忧伤……但是大大满足了自己腐女的美梦不是嘛~
　　李清泉自然不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又一次延续大学的老梗，他也只是拒绝了楼上和楼下的两个女同事而已。等到了纪雯下车，看着李清泉的车尾拐出小区，她才缓过神来，什么，这么好的独处机会我用来干什么了~一阵撕心裂肺的抓狂终于给平安夜带来了些许不和谐。
　　李清泉驶向自己的公寓，一路的商店都装点上了圣诞的元素，迎来了新一波促销，人群因为雨水减少了几分但依然将十字路口堵得水泄不通。开过一条步行街的入口，巨大的圣诞树被点缀的美轮美奂，五彩斑斓，交织着雨水升腾一番水雾，倒影着霓虹模糊了人间与梦境的界限。
　　他记起，曾经在那个路口，有个男孩气喘吁吁的跑过来，将手里的礼物递给一个女孩，原本他们准备逛街吃饭看电影……那个女孩带着白色针织小帽和湖蓝色围巾，穿着米黄色的棉袄像个可爱的小肉球，背景是一棵金灿灿的圣诞树，只是在那棵通体金黄的圣诞树下，那个他心仪的女孩，像一个天使，他跑着跑着便迷糊了界限，那是刚进入高一的圣诞节。
　　那时他们感情稳定，只是那天李家突然接到爷爷病重的消息，一家要赶飞机去美国看望。往年文漪的生日他们都会一起过，这一年却要错过了，但是他未料到，这一次错过便再也没有下一次了。
　　“文漪，对不起，不能陪你过生日了。刚才接到电话，我爷爷病了，我要马上赶过去。这串手环我挑了很久，希望你喜欢。”男孩气喘吁吁，语气颇为遗憾与愧疚，俊俏的小脸扭成一团，将一个小巧精致的礼物盒子塞到文漪怀里。
　　“清泉，没事的，爷爷重要，以后还有很多机会，路上小心。”文漪用手套轻轻擦拭男孩额头上的汗珠，卧蚕深深，晕不开眉弯，清亮的眼眸透着通透的温情，睫毛沾染的水汽好似春天宁静的湖面。她安慰着上气不接下气、自暴自弃的男友。接着打开包装盒，一串琥珀手链安静的躺在盒子里，反射着四处艳丽的灯光。“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那时的文漪，笑容清浅，轻轻划过李清泉的青春却留下深刻的痕迹；那时的李清泉，眉目清澈，呵护着文漪，滋润着幼小的爱情；那时的他们，模样都未完全张开，却依稀能够看见天长地久的未来，以为他们能够执手偕老细数对方的白发。
　　他们以为爱情之于最美的邂逅，必然留以长情的厮守。却不想一夕梦碎，人面换桃花。
　　绿灯亮起，李清泉松开手刹，望着明亮如白昼的步行街，舒缓了一口气。平安夜，文漪，生日快乐。
　　另外一边，偶像剧《青春的另一边》剧组在平安夜聚餐，梁潇作为男主角自然是众人的焦点以及……谈资。作为梁潇的第二部电视剧，同样逃不过卖颜值的弊病，只是男主角本身就自恋加狂拽，和梁潇倒是不谋而合，完全可以说是本色出演。
　　梁潇并没有参与剧组的话题讨论，整个人笼罩着一层阴郁。其实从半个月前就是这样了，因为文涟回英国了，就在他放下豪言之后。当时看到自己的预定的花被一束束退回，梁潇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华杰公司员工三缄其口，直接点燃了他的火气。
　　不过，他自会有办法让那只调皮的小猫乖乖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想到与华杰签下的合同以及合同里注明的特殊要求，梁潇不自觉的扯起嘴角，喝了一口啤酒，苦涩中带着点刺激。这样傲然无视一切的眼神，这样妖艳邪恶的笑容，这样放荡不羁的姿态，让偷瞄他的女生们心惊肉跳。
　　此时的文涟躺在床上翻着微博，这也是最近才养成的习惯，本来是因为上次的乌龙事件才注册一个看看风头，后来发现那些著名的时装设计师如叶明子老师都有微博，索性一口气关注了一大片，欣赏着刷新出来的五花八门的设计也是一种不错的提升。突然文涟没来由的抖了一个激灵，也没多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