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暮雨清若

24、第二十三章 仙人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仙人
　　许廷凝望着紫青远去的单薄身影，只觉得心痛。
　　那不过是一个女子，竟因为一句话，而遭到了他人的无情指责甚至是粗暴对待，而她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娘亲被人殴打，虽然在老人断气的那一刻，紫青已经背过身去跑远，但是许廷还是为这个姑娘而难受，人间，真的已经无情至此了吗？许廷给不出答案。
　　但是，跟着莫恒芜这么多年，许廷知道，莫恒芜从来不相信情感，亦不相信过去和未来。恒芜说，君子应不念过去，不畏将来。
　　何为不念过去呢？又何为不畏将来？恒芜没有说过，许廷今时今日却是懂了的，若是想要如此，需的剔除了所有情感的束缚，如同佛家所说的那般，抛却七情六欲，从此就成了一个无情之人。可是，许廷不愿无情。他还有自己的理想，还有自己的悲悯，而且，他还有自己的师傅。许廷料想紫青姑娘或是会永远不忘记这一幕吧，这个过去是不可不念的，每当你想要忘却，疼痛就会一再地勾起你的回忆，于是伤痕永远不会愈合。
　　许廷祝愿着紫青姑娘逃跑，逃出这个黑暗的地方，逃出俗世红尘的浊流！
　　而许廷，也不愿再看下去了。他刚刚要走，却听见有人惊呼道：“那贱人怎的倒下去了？”
　　紫青怎么了？

　　许廷连忙张望着去看。一看，便看到了紫青姑娘远处倒下的身体，她久久没有起来，刚刚拼命奔跑的样子成为了过去，她已经是个尸体了。
　　“怎会如此？那贱人怎么死的？”
　　“谁！谁有如此神功？”
　　围观的人群又开始讨论起来了，没有人再去注意，紫青姑娘的尸身。而一道黑影，却突然闪到了紫青尸体旁。

　　“是我所为。”
　　一瞬间，巨大如同洪钟般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市场，甚至是整个城楼。人们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向天空，只见天空中站着十几位白衣飘飘的人。
　　“仙人！这是仙人！仙人不忍魔物祸害人间，故下凡斩妖除魔！”说书人大声地叫道，然后跪下了给他们磕了数个响头，边磕头边叫着：“仙人保佑，仙人保佑...”
　　人们也纷纷模仿说书人的样子，跪下来磕头，一时间“仙人保佑”声变得越来越大，几乎所有的人都在乞求仙人保佑。
　　而这其中，却是没有许廷的。
　　许廷冷眼看着天空中的十位“仙人”，只觉得胸腔内翻涌着一股怒气。他们为何要杀了紫青？他们又有何目的？
　　许廷身边的人低声叫他下跪磕头，但是许廷没有任何下跪的样子，仍旧直立在那里，紧紧地看着那几位“仙人”。

　　“人界混乱，魔物横生，人界正面临着人祸，久而久之将衍生出天灾，那时人界将全盘覆灭，片甲不留，再无生命。我们乃仙界的上仙，被仙尊特派来此，降妖除魔，助人界一臂之力。”
　　“仙修们人数不多，故需要人们前来相助。”旁边的“仙人”接着道，“吾观人界武术，只觉如小儿游戏，有名无实，实为尔尔。故汝将降大幸于人间，吾将传授人类修仙之法！从此，人也可长生不老，永葆青春！”
　　下面的人们开始欢呼了，人们都想要长生不老之术，本以为生死乃人间常情，孰知竟然可逆！而人又都是惜命的，故人人都想要修习这修仙之术了。
　　但是许廷只是摇摇头，许廷倒是要看看，他们还要做什么。

　　“只是唯恐学子过多，故我们将只挑选根骨上佳者，传授修仙之道。”
　　“我们将在此地停留一日。欲学习修仙之术，请速来寻我们。”
　　说罢，那领头的仙人直接从空中缓缓落下，稳稳地踏在地上，近了看，许廷才发现这些仙人个个都极为俊秀，或许俊秀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的美了，那是一种似妖似魅的美，只觉得让人心神摇摆、荡漾。许廷忙收回了目光。仙人们倒是没有在意许廷格格不入的站姿，他们巡视了一圈，趾高气扬地坐在了一处空气上，手指缭乱地舞动，然后在他们坐下的那片区域，赫然生起了一阵黑色的光芒！那光芒将他们围成了一个圆圈，将他们尽数套在其中。那深沉的黑色光亮让人们不敢靠近。
　　即使是几个跃跃欲试的青年，也不免有些畏缩。
　　“不要怕，来吧。”那个长相最为妖艳的仙人站起了身子，颇为好笑地模仿了人类的作揖，但是没有人笑，因为尽管如此，他还是那么风度翩翩，宛若天神下凡。不对，他本身就是仙人啊！“我们布下的阵法，唯有根骨上佳的人才可进入。”
　　这个时候，那几个壮汉身先士卒，一个接一个地走进了黑气里面，他们嘲讽地回头，满脸鄙夷和不屑地看着外面的人们。
　　“比如他们，”妖艳的仙人说道，“就是根骨上佳的凡人。”

　　根骨上佳？若是那样的人根骨都能上佳...许廷没有继续想下去。虽然根骨的好坏和一个人的品行无关，但是，若根骨上佳的人们都如他们一般，学会了所谓的修仙之术之后，这个人间，会不会搅得更乱了？

　　“要知道，根骨上佳极为不易，万人中仅有一人。而根骨奇佳者便是修炼的奇才了。只是可惜，那样的人，普天之下，找不出三个人。”那个仙人又道，说到最后，他微微一笑，声音变得尖锐起来，眼眸里似乎闪现了什么。
　　“我要试试！”
　　“我也要！”
　　“娘亲，我可以去吗？”
　　“哈哈，我一定是上佳根骨！”
　　“你若是上佳根骨，那我便是奇佳了！”
　　人们争相恐后地冲到黑色圆圈外面，使劲地撞了过去---
　　但是很快又被撞了出去。
　　有的人不甘心，还在继续尝试，如同装着坚硬的墙壁一般，他们面露狠色，用肩膀一次又一次地使劲撞在那若有若无的黑气上，一时间黑气变得薄弱起来，但是一秒过后，黑气又变得深邃起来了。
　　这虚无缥缈的黑气，竟然如同铜墙铁壁一般，怎么也撞不开！
　　很多人放弃了尝试，但还是有很多男子，还在不停地撞击着，直到他们的肩膀已经出现了血痕，他们才停下。

　　而里面的十个仙人，岿然不动，目不斜视，还在那里安然地打坐。
　　许廷被人群卷到了那里，只好不情不愿地试了试。
　　那黑气坚硬如铁，他的肩膀只觉得一阵疼痛。

　　许廷面色复杂地望向了圆圈里几个傲然站着的壮汉，这黑气如此难以进入，他们怎么会冲过去呢？
　　难道，真的是因为根骨？

　　许廷正在想着这件事，突然听到有很多男子叫道：“玲儿！”
　　原来是风月楼的玲儿。
　　其实玲儿算是风月楼的名妓了，毕竟玲儿的曲子脉脉柔情，酥音媚骨，带了一些江南特有的吴音，所以受很多人追捧。但是，平素许廷跟着恒芜惯了，见惯了玲儿使劲讨好恒芜的样子，也知道了玲儿惊天地泣鬼神的厨艺之后，他就没有那么注意玲儿的名头了。而此时玲儿出现在这闹市中，简直如同皇宫里贵妃出游一般，实为罕见。
　　其实许廷很想告诉那些暗自喜悦的男人们，玲儿每月都会来集市中几回，给莫恒芜买点做点心的原料，然后再把它浪费掉。
　　每一次玲儿给出的点心都是不太能入口的...
　　大概是平时玲儿没有穿的如此招摇，所以从未被人认出吧。
　　玲儿向许廷微微鞠躬，行了礼数之后轻启朱唇，“许公子，莫公子今天没来吗？”

　　哦，许廷想起来了。原来是自己上个月和玲儿约好，今天怎样也把师傅拽出来的，玲儿今天要亲手给师傅点心。
　　“师傅身体微恙...”
　　“等会，许公子，他们在做什么？”玲儿皱眉望向了那群不断撞击黑气的男子。
　　“玲儿你还不知，今日有仙人来了。”
　　“仙人？”玲儿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刚刚的婉转和轻柔，变得活泼起来的，许廷面色一黑，他就知道，玲儿每次大家闺秀的举止都是专给恒芜看的。
　　“是的，若是能进入那黑气之中，就可修习修仙之术。”
　　“哈哈！我要玩玩。”玲儿将点心递给了许廷，然后挽起袖口，露出了一双皓腕，右手手腕上戴着一个极朴素的镯子，那还是恒芜早前送给她的那个。
　　真是痴情人啊。许廷感叹，然后也没有怎么注意玲儿的身影。
　　玲儿不过是一介弱女子，当然是不可能进入铜墙铁壁之中的。

　　但是，许廷听到了很多人的惊叹声才恍然间注意到，玲儿已经走入了黑色的圆圈中！
　　那妖艳的仙人睁开了眼睛，嘴角露出了轻佻的笑容，虽然轻佻，却怎么看怎么摄人心魄。“你叫什么？”
　　“无名，无姓，玲儿。”
　　“好名字。”那仙人作势拍拍手，然后一挥手之间，黑气外面又被一缕蓝色烟雾笼罩，人们再也无法从外面听见里面的对话了。
　　许廷见到玲儿答了些什么，然后玲儿皱着眉看向仙人，面露怒意，然后冷冷地说了什么，然后快步走出了黑色圈子。
　　在圈子外面，一群男子以敬佩的眼光看向了玲儿，但是玲儿却径自向许廷走了过来。“许公子，莫哥哥没事吧？”
　　想起今早恒芜活蹦乱跳的样子，许廷面色又黑了黑，“没有。”
　　见玲儿还是那副皱眉的模样，许廷忍不住问道：“你们刚刚，说了什么？”
　　玲儿低头不语，只是加快了脚步。

　　“哎！玲儿姐姐等会我呀！”许廷叫着追了上去。
　　他们一人在前，一人在后，离那几个仙人愈来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