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莎行》暮雨清若

23、第二十二章 诡计 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诡计
　　紫青那一天夜里出行，拐到了风月楼后面的一处僻静的小巷。
　　刚刚和娘亲吵完架的紫青，不是很想回家。家里有什么好的？不过是破瓦房，破院子，还有娘亲的那张臭脸。真是的，如果可以，自己一定要快快成人，攒够了钱然后搬出自己的家，搬出娘亲的视线，再也不与她往来。
　　自幼丧父的紫青，自小就没有父爱，是母亲将她拉扯大的，但这也使得紫青格外地厌恶管教，格外地厌恶母亲。她恨母亲，没有给她富足快乐的生活，她更狠母亲，没有给她一个父亲。她恨母亲每日的絮絮叨叨还有严厉的话语，所以她想着，哪怕自己去了风月楼，当一个青楼女子，也胜过在家里的破屋子里受气。
　　她已经十七岁了，正是可以去青楼的年纪。而紫青长相也绝不丑陋，甚至是有一些清纯的气质的，若是有好些的脂粉和衣服好好打扮，也不失为一个小家碧玉的女子。但是现在，她只能穿着破衣棉絮，一天到晚裹得和粽子似的，脸上也有很多尘土。自己因为上火，又没有多余钱来抓药，所以脸上都长了痘。
　　紫青恨自己的生活。
　　她想，自己要不就躲在这里算了，等风月楼里客官散尽了以后再进去，打扮一番后就签下契约。
　　为什么不直接进去呢？
　　紫青怕自己若是贸然进去，以她这副脏乱的模样，只会吓到客官。以后，或是也没有客官会点她的，只是因为，嫌她脏。

　　紫青在这黑乎乎的小巷里蹲下来，她原以为自己会啜泣，但是她没有。在她活过的这十七年，她已经忘记了如何去哭，甚至是如何去爱，所以她最适合去做青楼的女子，因为没有心，所以她绝对不会动情。
　　她把自己的身子缩在了深深的黑暗里，自己怀抱着自己，此时，只有自己能给自己一点点微薄的安慰了。她不害怕，亦不愧疚，这都是生活所迫，谁都有不易之处。她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逃离母亲有什么不对，她的娘亲与她来说，早已没有半分血缘关系了，从娘亲第一次打骂她开始，她就决心，那人不再是她的娘了。
　　别人的娘亲，都是温柔而娴雅的，而自己的娘亲，就是一个粗俗不堪，恶声恶气的老太婆!我紫青风华正茂，为何要和那样的人待着！反正那样的人，注定是活不久的，不如早日死去，也好给自己多留些地方。

　　而且，那老太婆还不许她入风月楼。紫青仍然记得老太婆急切的嘴脸，不停地劝慰自己，说风月楼名字华丽是华丽，但是里面的肮脏污浊是难以想象的，说自己若是真的当了妓女，会被欺负的很惨，在青楼里，妓女没有半分地位，比蝼蚁都不如。老太婆说，青楼女子多薄命，还假兮兮地说，希望自己活得自在长久，说她不愿白发人送黑发人。
　　哼。做作，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谁又知道，老太婆是如何恨我的呢？可笑。
　　紫青自以为，老太婆不过是嫉妒她年华正好，可以卖出自己的美貌罢了，至于老太婆自己，已经年老珠黄了，连地主都不愿意招她为工，她还能做什么，只有等死了吧。
　　都是要进棺材的人了，还在那里叽叽喳喳地烦我，我只有把你扔下，走向自己美好的未来了。

　　紫青正在脑子里骂老太婆，突然听见了瑟瑟的风响。风的声音不大，甚至是很轻的，但是在这寂静无声的巷子里，却显得极为清晰。紫青屏住了呼吸，捏住了自己的鼻子，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这个时候，她听见了一声倒地的声音，身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似乎是摔得很疼，但是没有爬起来但是声音。
　　紫青又屏息了一会儿，确定那人不会起来之后，才偷偷摸摸地跑到刚刚声音发出来的地方。
　　那个人衣着不凡，一身白衣用了上好的江南素锦。紫青怜惜地默默衣服的布料，想着那是个男子自己不适合扒下他的衣服，但是自己又着实喜欢他的布料。于是紫青只好多摸摸那柔软又轻薄的布料，心中幻想着自己穿上的绝世身姿。
　　“这个人，可真是幸运。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其他值钱的...”
　　说着紫青已经从那人身上掏出了一个精致的玉佩，那玉佩闪着柔柔的暗光，仿佛是冰雪一般散发着寒气，紫青抚摸着那玉佩的表面，只觉得晶莹又冰凉，而且即使是在黑暗的小巷，这个玉佩依然看得清晰，它的轮廓温润，但是其表面却是寒凉的。
　　紫青不懂玉，这辈子她就没见过什么玉，以往见了什么玉都觉得美，可是这会，她只觉的连美都不足以形容这玉佩了，这简直就是仙物！
　　紫青又摸了摸这玉佩，然后把它放在了自己贴身的衣服里，虽然很冷，但是她的心却是热着的。
　　这应该能卖很多钱吧...

　　紫青笑了笑，真是时局运转，自己终于被上天眷顾了，这么多宝物，得来全不费工夫！我就要有钱了！

　　紫青又搜了搜那人的衣服，确定没有任何遗漏的宝物，然后目光就定在了那人的佩剑上。
　　佩剑也如同他的玉一般，散发着莹莹的寒气，紫青伸手去握，只觉得自手的皮肤到骨髓都变得寒凉。
　　这也是宝物！
　　紫青用尽全身力量，才将那佩剑拔出鞘。
　　夜色中，那佩剑闪烁这冰凉的光。
　　夜色中，紫青的眼睛忽的瞪大！
　　紫青缓缓地将剑划过了自己的手指，然后定定地注视着剑刃，只见剑刃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迹，只是闪着的光芒更加明亮了。
　　紫青咽了咽吐沫。三个字已经快要冲破她的唇舌，她就要大吼而出了。
　　但是紫青又一次将剑刃划过了自己的手指，这一次，她划得很深，自己的受伤，顿时出现的一片血迹，但是转眼看剑身，仍是没有一丝血痕。

　　银雪剑！

　　那么，这个人就是萧涟了！

　　紫青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激动了，自己已经不是幸运了，自己已经是太过，太过有幸了！自从萧涟初出江湖，紫青就听了很多关于那人的事迹，她听他如何为民除恶，她听他如何所向披靡，她听他如何重情重义...萧涟，就是她的英雄！而现在，英雄就在她的眼前。
　　而自己，竟然还偷了他的宝物...
　　算了，算了。
　　英雄又如何！自己还是要活下去的。要是想要在这乱世下活下去，没有钱，怎么行呢？
　　你萧涟不是善良吗，不是乐善好施吗，那就施舍给我你的宝物吧！
　　紫青刚刚想要拿走银雪剑，却忽的想到，若是连自己都能认识这是银雪剑，那别人更会认识了，自己若是把这银雪剑拿去卖，岂不是会被别人认出来了？若是萧涟也找了过来，自己便无法解释了，或许萧涟还会杀了自己。
　　毕竟，剑是一个剑客的命，更何况剑圣呢。而且萧涟若是杀了自己，只会被众人更加赞颂，赞颂他热爱剑道，惩恶扬善。
　　自己是偷剑的人，对于所有剑客来说，自己就应该死，死也不足惜。

　　那自己怎么挣更多的钱呢？

　　于是，紫青想出来了一个诡计。

　　于是便有了后面的事情。紫青跑到风月楼叫人，说自己被萧涟玷污，然后带着许廷来到了这个小巷。她一路上故作矜持和娇羞，看着他揭开了萧涟的面纱。自己怎么忘记了看看萧涟的真面目呢？
　　紫青还在故作矜持，把脸藏在手帕后面，虽然这手帕也是从萧涟身上搜刮过来的。但是，她忽的一瞥，便看到了那人的脸。
　　这人好生俊俏！

　　从那一刻，紫青对萧涟一见钟情。
　　之后的事情，紫青只觉得模模糊糊，自己看护萧涟时，萧涟忽的起身，然后一掌将她拍晕，也让她对那一段时间的事情的记忆变得模糊起来。
　　但是那一刻，紫青知道，自己爱上了一个人。
　　爱上了她的英雄。

　　所以紫青没有舍得卖出萧涟的玉佩，只是把他身上的两个锦袋卖掉了。紫青贴身珍藏着自己从萧涟那里搜刮的最后两样，手帕和玉佩。

　　她不相信！萧涟连这样丑恶的她都没有下杀手，怎么可能屠村呢？
　　不可能！
　　但是，为什么没有人能相信她呢？哪怕是认真听她说一句话!

　　五个壮汉围过来了，看他们的样子，应该不是要打自己，而是要趁机对得了所谓失心疯的自己做什么猥琐之事。
　　紫青没有力气反抗了。她用尽所有力气，为萧涟呐喊。只是自己的声音太微弱了，没有人会去听。
　　他们忙着去恨，忙着去骂，但是没有人去静下心来，好好想想。
　　失身之恨，比不上为民的恨。

　　但是...
　　老太婆冲了上去，在一个壮汉的手快要摸到她的肩膀的时候，老太婆疯了一般地冲了过来，死死地护住了紫青，就像是绝望的老母鸡一般，护住了自己的孩子。
　　“你不许动我的女儿！”老太婆的嘶吼甚至是更烈，更尖锐。
　　“好，女儿失心疯，老太婆也是哈哈！打死这个老东西！”一个带头的壮汉笑道。
　　拳头硬生生地打在了老太婆的身体上，紫青听到，老太婆本就虚弱的骨头在颤抖，脆弱的骨骼随着拳头的每一击碎裂、崩塌，就像是破碎的石头一般，仿佛老太婆转眼间就会烟消云散。
　　紫青愣愣地看着，老太婆被五个壮汉拳打脚踢，那几个男人，对待老太婆，就像是对待一条老狗一般，尽情欺侮，老太婆的浊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流了下来，她的口中在喃喃着什么。
　　别人没有注意。但是紫青听见了。

　　老太婆在叫，“紫青，快跑！”
　　老太婆，竟然在救我！
　　不是，不是老太婆......
　　娘亲！

　　“紫青，快跑啊！”
　　紫青，快跑啊！
　　紫青仿佛突然醒来一般，推来层层看热闹的人群就狂奔而去，她不知道自己身后有多少人在追，也不知道母亲怎么样了，只是她分明感到，有温热的液体倾泻而出，泪水瞬间布满了她的眼眶。四周景物都是模模糊糊了，现在她只知道跑。跑出这个闹市！跑出这个世界！
　　紫青，快跑啊！像娘亲说过的那样，勇敢地向前跑啊！

　　“老大，我们追不上那死女人了，怎么办？”
　　“当然好办了。别忘了，我们有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