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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乌镇往事 . 君去人留 “今天是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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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回门的日子,你都给我家拿了什么东西?”阿念坐在梳妆台镜子前,一面描眉,一面回头看看躺在床上的西俊,”你还睡,耽误了回门的时间,我跟你没完!”
“那就没完吧!”西俊用懒的翻了个身。
这话也把阿念气的够呛,手下一使劲,眉笔一下就画歪了:“都是你个气的,瞧瞧都给画成什么样了。”
“让我看看!”西俊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阿念身后,他一把夺过那根眉笔,端了阿念的下颚说:“看来你以后要是离了我,就没法画眉了。”
阿念气的和西俊两个人打打闹闹的一阵,才把那两抹弯眉画好。
下了楼,父亲莫玉东指着那些给阿念回门拿的东西说道:“东西我都给你们准备好了,你们一会早点过去,晚了让人说了就不好了听,省的让人说你们没规矩。”
阿念和西俊看看忙是说:“爸,可以了,拿那么多东西回去,其实都是离这么近,不用那么大费周章的。”
“想我那老岳父他是不会想那么多的,陪了那么多嫁妆了给我们了!”西俊一边悠然自得的看着报纸,一面瞅瞅阿念和父亲,“我的那卷字画就足够让老岳父他高兴了!”
“去!去!……好象我伯父很贪财是的!”阿念过来照着西俊的身上打了一下。
“不好了!“西俊装着大叫一声,“要谋杀亲夫了!”站起来就是满院子的跑。
莫玉东坐在庭院里无奈的说:”好了,你还是赶快把给你老岳父的带的东西准备好,别到时候你老岳父说你,我可不管!阿念也不管的!”
“我当然不管,看他能拿出什么好的东西来!”
西俊坐在摇椅上后便悠扬的品着茶,缓缓道来:“我那副画可是郑板桥先生的传世之作,《兰竹图》的真品!保你伯父看了一定说;‘西俊呀,阿念嫁了你真是好啊!”
“净胡说!”阿念上前准备戳西俊的额头。
西俊一把抓住她的手:“别老那么不温柔,回头我不要你了。”
“你敢!”莫玉东当下就说:“你要是不要阿念,我第一个不放过你,给你娶了这么好的媳妇,你还欺负人家阿念!”
“爸爸真欺负妈妈!”思原一路跑过来,就要帮阿念。
“看看,你儿子都不帮你这个当爹的,都帮人家阿念!”莫玉东上前忙把思原拉了过来。
吃过了早饭。阿念他们拿着父亲准备的东西一路打闹着走了。
莫玉东在后面看着,就笑了跟管家刘叔说:“老刘,你别说,我看着他们那甜蜜的样,心里也高兴!看着小夫妻俩过的日子就是美啊!”
刘叔也是没得由来的感叹:“可不是吗?都是小夫妻的。我是很羡慕的。只可惜了我年轻的那会没好好美上一回!”
从莫家到谈家不过短短的路,过了渡桥那里,阿念就指了渡桥说:“就在这里,你还记得吗?我们认识的,可我真怕那次是最后一次,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西俊搂住阿念,像搂住一个孩子般的样子:“小笨蛋!你要是找不到我,我会找到你的,反正老天注定你我的,跑也跑不掉了!”
“什么都是你说的好,你说的对!”阿念轻佻的在西俊的鼻梁上一戳,“现在怎么到成了我是你的了,好象我就没有人要了一样,非要你来糟蹋我了。”
“什么叫糟蹋?你说呀!说呀!”西俊佯装的一脸生气,挽了袖子就又要和阿念打闹。
西俊过来就要挠阿念痒痒肉。
把阿念逗的一面呵呵大笑,一面跑的满条小巷都是他们打闹的声音。
“你赶快站住,要是不站住,等我抓到了你,我就要好好的整你了。”西俊双手叉腰,站在原地。
“来呀,看你抓的到我吗?来呀!来呀...”阿念一面往前跑,一面还非要挑逗一下西俊不可。
“那我可要来了呀!……”
阿念一看西俊要过来,吓的拔腿就跑。
“哎呀!”兰子被人撞险些摔倒。
阿念抬头一看,不是别的声音,正是兰子。
“小姐!”兰子抑制不住的高兴,“怎么小姐才回来呢,老爷和太太,还有老夫人都等着小姐呢。”
“还是把你抓到了!”西俊跑过来抱住阿念。看兰子也在,当下就问:“我老岳丈他是不是等急了?”
兰子看着西俊满脸玩笑的样子,也不该如何说,只是说了:“姑爷去了便知道了。”
阿念回头就冲着西俊下颚打了一下:“没个正经的,少胡乱拿我伯父开玩笑!要瞎说回你家说去,谁说我伯父等你了,伯父那是等我的。”
路上兰子不住的念叨说:“老夫人和老爷、太太自从小姐走了后,就整天的念叨呢,这才几天呢 ?都瘦了一圈了。”
“是吗?”阿念也听得哽噎起来。
“别想那些了,这不是回来了吗,是该高兴的事啊。”西俊一面帮阿念擦眼泪,一面就将她揽入怀中。
伯母早早的便站在门口迎接阿念他们,看见阿念和西俊远远走来到的身影,竟然抑制不住的哭了起来。
阿念搀扶着伯母进了厅堂:“伯母,您看阿念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阿念这不是还给你们带了好些东西呢。”
“是啊!是啊!”西俊忙是把拿的东西交给了兰子,就又说说笑笑着从身后变魔术般的拿出一幅画来:“这可是西俊给岳丈准备的大礼啊!”
“又瞎说!”阿念看西俊又开始瞎说着开玩笑,“要叫伯父,不能瞎说。”
倒是谈思平看到阿念和西俊一阵打闹,却满不在乎的说:“不碍的!叫什么还不都一样,不过是个俗礼而已的。”
说说笑笑,谈思平却还在感叹西俊给他那副画:“你是从哪得来的这真迹,我可是冀望以久了!”
西俊笑笑,就是不肯说:“不过是从朋友那里得来的东西罢了。”
这边伯母和阿婆也赶忙让丫环纷纷拿了阿念爱吃的点心,准备吃饭。
席间大家说说笑笑,西俊却还是毫不避讳的给阿念布菜,一边却还说:“应该多吃点菜,对身体好!”
“嗯。”
“吃这个!”西俊一会忙着给阿念夹菜,一会就又忙着让阿念喝汤,“吃那个,吃那个青豆,吃那个淡炒笋尖。”
“好了!”阿念忽然看着大家都不吃饭,而是都看他们俩个,“伯母,您吃啊!阿婆,您也吃啊!”
就连谈母也感叹说:“看来阿念是嫁了个好人了,西俊这孩子也真疼咱们阿念!”
刚刚吃完饭,阿念四下看看已经不见西俊。
还是伯母提醒她说:“西俊他呀,早就跟着你伯父去他的书房了,这不是两个人刚才在那吹比了,西俊就跟着你伯父他去书房看那些画了。”
阿念也不由的感叹,有的时候真的觉得伯父似乎和西俊更像是两父子,亦或是忘年交。
初春的阳光很明媚,中午的太阳正好悬在天空中间,寻了个空闲的时间,阿念和阿溪顺着谈家后花园一路散漫的走着。
“春天了……“长久的时间,姐妹俩谁都没说话,只有阿溪突然说了句这意味深长的话来。
“是啊,春天了。”随了阿溪的话,阿念张开双手感受着春的幸福,“一年中,我最喜欢春,大地复苏,让人都有了幸福的感觉。”
“我便不然,一年中,我最欢冬。”阿溪走在前面,她却并未感受到这春的美,“冬的洁白,冬的冷艳,我喜欢冬的颜色,可惜,我却不曾看过冬的雪。”
“听说北方冬天里常常下雪。”
“是啊.”阿溪叹息着,”我喜欢北方,北方不似这里一样的寂静,静的让人呼不出气息来。”
阿念明知阿溪这话说了些什么,但她却总是觉得,有些东西她是无奈的,有些东西更是无力的。
亦如阿溪,似乎她们之间就注定着某些东西将被改变,而被什么改变,改变什么,她却不知道,更不明白。
直道吃了晚饭,他们才从谈家回去。
晚上,阿念坐在梳妆台前,一面梳理着头发,忽然感觉到心理一阵紧促:“西俊,我总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
西俊躺在床上,翘着腿:“能有什么,你就总爱瞎想。”西俊说笑着就已经把她抱住了,“你就是个小笨蛋!”
“可小笨蛋却偏偏爱上了大笨蛋是不是?”
“谁是大笨蛋!”
也许真的诚如世人所说,万般皆美妙,只叹时间短!
西俊就是在和阿念新婚的第三天分手了,因为他接到了一个上海发来的密电,至于密电内容和缘由,阿念却始终不知。
她只知道是她自己亲手给西俊装好的一切行李,甚至连明年冬天的大衣都带了,还有一条她连夜给他织的围脖。
“来。”阿念搂住西俊的脖子,亲手把那条白色的围脖一遍遍的缠绕在他的脖子上,“上海冷,你有了这条围脖就不冷了。”
西俊从阿念的眼睛里看见那滴垂下来的泪珠,如同断线的珠子般的坠落在他的怀里:“你忘了吗?你答应我的话,我们还有一辈子的约定呢,你会等我的。”
阿念推开西俊,倚靠在阁楼的窗户下。
“相信我,我会给你最好的一辈子,不会让你等太久的。”西俊站在阿念的身后。
阿念静静的听着西俊给她的承诺,但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之间这一别便是六年。
阿念一双手轻轻的按在腹部,她感觉到隐隐的作痛:“她也在等你!”阿念泪流满面的看着西俊,一双手放在肚子上。
西俊一把将阿念拦入怀中,轻轻的拍抚着她的身子。
沉寂在阁楼的时间里,阿念沉吟片刻,一滴滴泪就流下来,擦干眼泪:“不是说很急忙的电报吗,他们没说让你什么时候走吗?”
“今天,说中午就让我赶回去。”
“哦,这么快。”阿念低着头一面忙着给西俊往皮箱里装东西。
几乎是死寂的阁楼里,只能听见阿念隐隐的哭声。
“让我帮你买张船票吧。”
“恩。”
“是你把我娶进来的,我要亲自把你送上船!”
莫玉东在知道西俊因为急电而要离开的消息后,久久的时间,老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给你!”阿念拿着那张攥在手里的船票,亲手放在西俊的手上。
西俊放下手里的皮箱,搂着阿念一直没有说话。
西俊抱着思源,阿念一双手拉着西俊,以双手拎着那个皮箱,在抱着思源最后一次,阿念终于还是把他放下来了。
“妈妈,我会想你的!”思源死死的拉着阿念的手,孩童般清澈的眼睛告诉阿念,“思源会很想妈妈的.”
西俊站在已经开启的航船上,指着消失在他视线里的渡桥和阿念大声的喊:“你看这里!就这个渡桥!我们认识和相遇的地方。你只管在这里等着,我不会让你像其他的江南女人那样等过一辈子的!给我一点时间,我在那边安排好了,就回来接你和爸爸,我们全家都过去。”
阿念一路奔跑着追赶着远去的航船,眼泪已经在不知觉中如同断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我相信你!我等你,即使是一辈子我也等定了!”
西俊走了,而这一走便是六年! 独留下的只有伊人在阁楼上久久的盼望,和那曾经在阁楼里回荡过的银铃般的笑声,怕再也不会有了……
自一九三一年初春的这一天,直至一九三七年的初春,渡桥上总少不了一个年轻女人孤独的等待的背影。
夜夜笙歌,夜夜凉,独留半被给君藏………